《你好，快滚》余朱辞

13、钱，与人 有时候做出

　　这是唐以安不知道第几次在桌箱里碰到恶心的虫子了，上次是死掉的几只蟑螂，上上次是鼻涕虫，这次是扎手的毛毛虫。
　　她看了看旁边的胡振宇，他正专心致志的听课，于是唐以安用一张纸，将毛毛虫包好，拧了几个旋儿，从窗户丢了出去。

　　摸到毛毛虫的时候，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而且，这群人是从哪里捉来的虫子？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毛毛虫了。
　　好吧，至少比摸到一手滑腻腻的粘液好多了。

　　唐以安多抽了一张纸，将手和心里的那种不适感仔细擦掉，刚把它丢进垃圾袋，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是一个纸团。
　　唐以安将纸团捡起来，看都没看，直接让它追随之前的同伴去了。

　　“唐以安，走吧，咱们去吃饭。”石溪双手插兜，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想来也是，她就坐在离唐以安不远的地方，肯定看到砸过去的纸团了。
　　但很遗憾，她没看到是谁砸的。
　　“嗯。”
　　石溪看出了唐以安的心不在焉，但她本人也不好发作，只说：“咱们快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方才和江范进。”
　　“你找她们有事吗？”
　　“你没事吗。”
　　“……”
　　她们走后，姜青云嗤笑一声，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们在走廊上挤过人群，撒腿狂奔。
　　其实是石溪单方面的在跑，唐以安在后面追而已，她知道石溪在生什么气，但她自己也没办法哄，只得由她。
　　“江范进！”
　　“哇！吓我一跳！干嘛！”
　　石溪旁若无人的穿过一班的同学们，哐啷哐啷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她压低声音：“咱们的汤圆被欺负了。”
　　“被欺负了？怎么会，被谁？”
　　“咱们班的一群傻逼，目前不知道是哪位，但……”
　　“我知道了，但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我的意思是，你去搞个一官半职的，之后好惩罚一下她们。”比如扣分啊没收违禁物品啊，然后老师就会去教训她们。
　　江范进认真思考了一下：“学生会长是吧，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唐以安刚追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江范进和石溪像是刚刚签署了某份协议一般双手紧握。
　　什么东西，进溪条约？
　　唐以安面无表情地想道。

　　这个提案出现的时机很巧，正好最近就是学生会招新，不过已经快结束了，江范进这会填申请表还来得及。
　　怎么会有人欺负唐以安呢？江范进想。
　　同样想法的还有方才，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都快气炸了，巴不得去高一八班撒泼打滚大闹一通。

　　但唐以安本人并不想理会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当然，被扔东西无所谓，如果看不到那些乌七八糟的虫子就最好了。
　　不理会的结果就是，她们变本加厉了。
　　会专门挑一个石溪不在的时机拉唐以安去“谈心”，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揍她一顿。
　　还被威胁不许告诉其他人，不然之后下手会更狠。

　　唐以安不信这个邪，偷偷找老王告过状，老王的那个情商也不知道是随谁，兑水都没二两重，居然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这个行为。
　　说同学之间应该好好相处，不要有点小打小闹就来告老师，你们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于是，以姜青云为首的几个女生真的把唐以安拖到没人的地方揍了一顿。
　　而且不止一次，三天两头叫她出来挨打，持续了一个月，专挑衣服可以遮盖的地方打。但唐以安也不是乖乖站着，她会还手，但实在是寡不敌众，每次都被打得很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时候碰一下就疼。
　　但天天挨打，天天还手也收效甚微，她们不仅不收敛，下手也越来越狠。
　　她已经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了。

　　“还手啊！怎么不还手了！之前不是很牛逼吗！”唐以安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神情格外痛苦，姜青云照着她的面门狠踢了一脚，揉了揉胀痛的头皮，觉得气不过，又是几脚，将唐以安踹得鼻血直流。
　　“敢扯我头发，神经病！”姜青云咬咬牙，从花坛里抓起一块石头，朝唐以安砸过去。
　　唐以安毫不设防，刚好被砸中脑袋。眼角被尖锐的石块划出一个血口。
　　真是好险，再歪一点点这只眼睛就废了。

　　“姜青云……可以了吧，别打了，她都出血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到。
　　唐以安捂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生她认识，课上经常被点名，皮肤状态不是很好，长了好些痘痘，人也称不上好看。
　　“她拽我头发！被她拽掉多少！再说连你一起打！”说完，姜青云气呼呼地一甩头发，下次，再敢告状，你试试。

　　唐以安从地上爬起来：“……那你们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姜青云身旁的蒋小鱼嗤声道：“单纯看你不爽，不行吗？”
　　“那，我给你们钱，能放过我吗。”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姜青云说。

　　给多少啊……
　　不能太少，免得激怒他们；不能太多，不然没完没了。
　　“……一千，如何。”
　　“可以。”
　　唐以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是，”姜青云话锋一转，“算上我，总共五个人，每个人一千，而且每天都要给。”她走到唐以安面前，用手指挑衅地戳了戳唐以安的的肩膀：“敢告诉别人的话，下次见你就是在医院咯。”
　　“……明天我会给你。”
　　“哼～”

　　姜青云走了。
　　唐以安坐在原地，抱膝哭了起来。
　　鼻血、眼角的血，被她混着眼泪擦得满脸都是，绝望的无力感，孤独感，一股脑地从眼眶里冲出来。
　　自己要怎么办，干脆死了算了。

　　这么想着，她从围栏翻出去，直接打车回了家。

　　她在自己的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找来一把水果刀，在手腕上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一刀，白色的脂肪层。
　　两刀，血渗出来了。
　　三刀，好痛。
　　四刀，好痛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照着原有的伤口切割，一遍又一遍地加深，直到内心的恐惧和颤抖的双手令她停下。
　　唐以安拿上手机，将衣服脱干净，泡在浴缸里。热水温度刚好，临死之前还能洗个热水澡，这是目前最好的事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唐以安将手机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除了头以外都在热水里泡好。
　　好了，现在，睡一觉吧。

　　“安安，妈妈去公司有点事，你跟果果一块写作业吧。”
　　“噢。”
　　唐以安带上自己的作业，她来到唐果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姐姐，你来啦。”唐果打开门。
　　“嗯，妈妈有事出去了，咱们一起写作业吧。”

　　两姐妹坐在一起，唐果哼着歌，嘴里还念念有词：“今、天；自、己；yu……yu……”她将作业本推到唐以安手边：“姐姐，这个怎么拼啊。”
　　唐以安看了看她的作业本：“这是雨衣，你下雨天出门要穿的那件。”
　　“我知道！就是爸爸刚刚给我买的！”
　　“爸爸给你买新雨衣了？我看看？”
　　唐果立马屁颠颠地跑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粉红色的雨衣，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套上。紧接着，她又从旁边拿起一把伞撑开：“看！姐姐，漂亮不漂亮？”说完，还臭美的撩了一下头发。
　　“妈妈说在屋子里打伞会长不高哦。”唐以安说。
　　唐果赶紧把伞收好。

　　唐果转了几个圈：“我就是国家的公主！姐姐，咱们玩公主的游戏吧！”
　　唐以安来了兴致：“好啊好啊，那我要当大公主。”
　　唐果说：“那我就是二公主！”

　　姐妹俩丢下作业，跑到玩具房里，先是用积木搭了一个“城堡”，然后又在周围放了几只毛绒玩偶，这就是“守卫”了。
　　二公主说：我饿了！要吃水果！
　　大公主说：正巧前段时间，第二魔法王国拿来了一些水果，要吃吗？
　　二公主点点头：守卫，带路！

　　于是唐果拿着一只兔子玩偶，用低沉的声音说：“公主殿下，请来这边。”紧接着又用欢快的声音：“哼哼，就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水果吧！”
　　唐以安从厨房冰箱里拿出了两个苹果：“要吃吗？”
　　“不吃，这可不是一个公主该吃的，我应该吃更高贵的水果！”
　　于是，唐以安又拿出了一半石榴。

　　唐果凑过去看了看：“嗯，这是红宝石之果实，这才是符合公主身份的水果。”
　　唐以安将石榴掰成两半：“来，我们一人一半。”
　　唐果接过去，一颗一颗地剥下来，又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嚼两下后再把种子吐出来。吃了没一会，唐果又说：“餐前水果吃完了，接下来该是正餐！姐姐，我想吃牛排！”
　　“牛排啊……”唐以安打开冰箱下层，发现了前段时间买的速冻牛排。

　　她看过妈妈煎牛排的样子，很简单，只要打开火，然后把锅和牛排放上去就好了。
　　于是，唐以安将煤气点燃，在上面架好锅，直接撕开速冻牛排，还是硬邦邦的一块，直接将它丢进了锅里。
　　唐以安拿起锅铲，有模有样的这里铲铲，那里压压，见这块牛排迟迟没有变软，于是她对唐果说：“咱们去看电视吧，它还没好。”
　　“嗯，看电视。”

　　之后，厨房冒出了滚滚浓烟，住家保姆立马冲下楼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俩这是干嘛了呀！”
　　唐以安也知道事情不妙：“我……我们想吃牛排……”
　　“我的小姐哎，想吃可以叫我啊，这样多危险啊。”
　　“对不起……”

　　保姆叹了口气：“唉……算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先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两姐妹上楼写作业去了。

　　“姐姐……对不起，要是我不想吃牛排就好了……”唐果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没事啦，阿姨说会给我们做牛排，咱们赶紧写完作业赶紧下楼吃东西吧！”
　　“嗯！”

　　——
　　“发生了这样的事……”
　　“唉这两个小魔头，真是不给我省心。”唐菁夫人扶额，看来之后得教导她们不要玩火。

　　说到唐家夫妇，唐家并没有女嫁随夫姓的传统，只是恰好夫妻俩都姓唐罢了。
　　唐山海的身份自不必说祖上打下的基业继承到现在也是个世家公子，唐菁虽说不是名门世家，但家里也算有钱，受过精英教育，两人是大学同学。
　　认识的契机也是土得不行，就是那种转角遇到爱的剧情。
　　唐山海同志对唐菁同志一见钟情，但唐菁同志很明显没有这方面意思，表达完自己不是故意撞上来的后就离开了。

　　“那个……！同学！”
　　唐菁回头。
　　“能，能加个wx吗……”
　　搭讪吗，唐菁想。
　　但她也没有拒绝，点点头答应了：“好啊。”正巧室友都谈恋爱了，眼看就剩她一个单身狗，在宿舍里带着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但这并不代表唐菁是个随便的人，接受这次搭讪，之后再顺其自然发展，也许会增长感情，也许会就此作罢，但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自己已经想的够多了，那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唐菁拿出手机：“我扫你？”
　　“呃，好……”
　　唐菁发了备注，随后说：“那咱们之后再见啦，拜拜。”
　　“嗯，拜拜……”

　　唐菁前脚刚走，后脚唐山海的一群好哥们就一窝蜂涌上来：“可以啊你小子！”
　　“一出手就是这么漂亮的，牛啊！”
　　“哎，你跟她好上以后，让她把闺蜜介绍给我！”
　　唐山海：……哈哈，像做梦一样。

　　之后，唐山海会不失礼数的找唐菁聊天，比如今天专业课老师突击点名啦，食堂新出的饭菜啦。
　　反正聊天内容多种多样，绝对不会是：早啊，吃了吗。中午好啊，吃了吗。晚上好啊，吃了吗。
　　那是废物的聊天话术，唐山海并不是。

　　一开始唐菁也仅仅只是回复，并不会主动聊天，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也会主动联系他了。
　　之后就是多见见面，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关系也是水到渠成。
　　他们自情侣开始就没怎么吵过架，成为夫妻以后也是如此，简直称得上是模范夫妻。

　　唐菁叹了口气：“错了没有？”
　　唐以安&唐果：“错了。”
　　“错在哪了？”
　　“不该随便玩火。”
　　“嗯。”唐菁弯下腰，摸了摸两姐妹的头：“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好……”
　　唐山海：“有什么关系嘛，又没出事。”
　　唐菁：“真出事了你上哪后悔去！”

　　之后父母又多问了姐妹俩的学习情况，确认写完作业后，就让她们赶紧睡了，第二天还要上课呢。
　　但是，出于私心，唐以安说：“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吧。”
　　“讲故事？安安，你不是小孩子了，你……”
　　“妈妈，求你了，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吧，你想听什么？”
　　“你和爸爸是怎么生下我的？”
　　“这个……你长大就会明白了，听些别的吧。”
　　“那……你和爸爸出去玩是怎样的呢？”
　　“这个啊……他会给我买冰淇淋……”

　　唐以安睁开眼睛。
　　她睡了多久了？自己居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水也变成了一缸血水。身体上没有太多变化，就是觉得有点两眼发黑手脚冰凉，虽然不排除是冷水泡久了，但是，是失血过多吗。
　　唐以安拿起旁边的手机：既然没死，那就打个120吧。

　　“你好……120吗……我割腕自杀未遂……我家在铭华国际102号……麻烦快来救我……”
　　说完这句话，仅存的意识支撑着她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旁边是一脸严肃的赵格。
　　“小姐，你不必采用这样的方式博得关注。”
　　唐以安眼睛瞪大了：“我没有……”
　　“小姐，我实在没想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差劲，只是一个处分而已，之后还可以抵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唐以安没话说了。
　　在赵格说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时候。
　　她把头扭过去，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赵格叹了口气：“小姐……你这样，将来要如何继承Cove。算了，我也不多说，你先好好休息。”说完，站起身。
　　刚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说起来，小姐，你的眼角是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
　　“……好吧，那我先走了。”

　　手腕好痛。
　　唐以安抬起自己的左手，上面扎了一层厚厚的止血绷带。
　　“查房。唐以安是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腕疼。”
　　“唉，当然疼了，你再切深点神经都要断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是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挨了顿打而已。唐以安面无表情地想。

　　“刚才那位，是你家属吗？”
　　“算是吧。”
　　“让家属给你做些补气血的食物，听说你还在上学，这段时间别去上课了，在医院好好休息。”
　　“知道了。”

　　唐以安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外面是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叶子也没有。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公益广告。
　　她用右手捂着脸，第一次自杀未遂……还会有第二次吗，要不然现在就从窗户那里跳下去吧。
　　唐以安直起身，推了推窗户，只能推开一点点。
　　嘁，被预判了吗。
　　她坐回床上，叹了口气。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让赵格送几套衣服过来吧，虽然外面套了病号服，但里面一件内衣裤都没穿，怪难受的。
　　不过这么说的话，自己应该是被看光了，但关键时刻医生还会起邪念的话，她本人是不信的。

　　唐以安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算了，先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