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快滚》余朱辞

14、探视 久违的一起

　　“……”
　　“你们说句话呀。”方才坐在唐以安的床边，抠了抠脑袋。
　　明明是约好了一起来看她的，买了鲜花、水果和一些小吃，路边买的煮鸭血还在自己手上拿着呢，上面撒了葱花和香菜，就是不知道唐总吃不吃……结果自打进门以后就没有一个人说话。
　　唐总平常就不是多爱说话的人，她没开口倒也能理解，石溪呢，话挺多的呀，江范进也是不发一语。

　　唐总：“……我这个情况应该说什么……”
　　范进：“这话你就说吧，一说一个不吱声。”
　　石溪：“……抱歉。”
　　唐以安转过头：“为什么要道歉？”
　　“……没注意到你被欺负了。”

　　其实这也不怪石溪和江范进没注意，自打上次那个纸团过后就没再看见什么明目张胆的行为了。就算是唐以安挨了打，回到宿舍的演技也滴水不漏，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
　　现在又已入冬，穿的衣服也没有短袖这一说，身上的淤青自然也看不见。

　　唐以安垂下眼睫，没说什么。
　　江范进倒是一针见血：“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啊，不相信我们会为你出头。”
　　方才低下头，舌头舔舔自己的虎牙，没说话。

　　不怪唐以安对她们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她自身的情感已经足够脆弱，要是之后吵架了呢？要是之后绝交了呢？要是之后，一见面就会恶语相向呢？
　　这个后果，唐以安担不起。
　　她搞砸的东西够多了，她的学习，她的爱好，她的人际关系，甚至亲属关系。
　　她不想再搞砸更多了。

　　唐以安闭上眼，叹了口气。
　　石溪就坐在她床边，轻轻搓着她包扎好的左手手腕。

　　能进医院，伤口一定很深。
　　……也一定很疼。

　　“医生说你需要补血，吃！”方才忽略这沉闷的氛围，直接把手中的鸭血递到唐以安眼前。
　　“很好吃的，我刚尝了。”
　　方才的脑壳被猛地一拍：“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可是补品你都要吃！”
　　唐以安笑了出来：“好廉价的补品，谁买的？”
　　方才举手：“我。”
　　“那你负责喂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病号。”
　　“我不懂，为什么。”
　　“因为我是病号。”
　　“md你不喂我喂。”石溪伸出手，接过那碗鸭血，用勺子舀出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来，宝贝儿，啊——”
　　唐以安把头一撇：“噫，好恶心，我不吃。”

　　但之后还是乖乖吃了，毕竟左手伤得比较重，拿东西会抖，要是真让唐以安自己吃的话，估计就全洒出来了。

　　“我想出去转转，反正今天周末，咱们去吃火锅吧，我想吃火锅了，当然，我请客。”唐以安说。
　　现在难得她心情好，做出的决定就不要违背了。于是众人说：“好啊。那先换衣服吧。”
　　之后，唐以安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脱衣服，病号服里面依旧没穿内衣。

　　石溪鼻子一热，流下两管鼻血。
　　江范进：……
　　方才：……
　　唐以安：……
　　石溪：“等……！等一下！听我解释！我最近比较上火！流鼻血是很正常的！”
　　江范进：“……你……还是去洗洗吧，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变态呢。”
　　唐以安：“没事，大家都是女生，你有的我也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上火的话就不能吃火锅了，咱们去吃牛排吧。”

　　其余三人在外面聊天，石溪在厕所里洗脸。
　　真是太丢脸了，她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这么不争气！这鼻子不要也罢！再说了也不能全怪她啊，为什么唐以安不穿内衣啊！
　　这分明就……这分明就是……
　　石溪不敢再往下想了，此时她的耳朵烧红一片，脸也烫得不行。
　　于是，她干脆接了一整个洗手池的冷水，把脸埋进去吐泡泡。

　　“话说唐总，你怎么不穿内衣啊。”方才解决着唐以安吃剩下的鸭血，问到。
　　“我倒是想穿，可手实在疼得厉害，连第一个扣都扣不上。”唐以安用梳子梳理着已经被睡得打结的头发，但在医院躺了这么些天她从来没想过梳头，现在头发死死地绞在一起，只能采用暴力方式生拉硬拽。
　　“哎哎哎哎，别拽，等会拽秃了，我来吧。”方才放下手中的纸碗，站起身来接过唐以安手里的梳子，一点一点的梳开打结的头发。

　　“我好了。”石溪从厕所出来。
　　但刚说完，鼻血又流了下来。
　　“算了我还没好。”转身进了厕所。

　　唐以安：“……那帮我拿一下那件毛呢外套，对对，就是那个，我特地让赵叔帮我带来的。”
　　江范进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驼色大衣：“这个？哇，吊牌都没摘，我看看多少钱……holy谢，我还是离它远点吧。”
　　方才凑了过来：“多少钱你说啊，md你不说我自己看……holy谢，唐总这个你自己穿吧，我不敢碰。”
　　“这衣服真贵啊，比我自己的命都贵，它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把我卖了都不一定赔得起。”
　　方才持不同观点：“不，可以卖器官，肾啊心脏啊都可以卖。”
　　“所以你想说的是？”
　　“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江范进：“……”
　　方才：“嗯。”
　　石溪：“我好了。”
　　唐以安：“那咱们出发。”

　　事后来探望唐以安的赵格：？人呢？

　　——
　　四人组再次上街，唐以安觉得上一次一起到街上玩还是在……国庆那会，现在都已经十二月中旬了。
　　她抬头看天。
　　没有雪啊，如果是动漫里的话，这时候下雪再合适不过了。而现在，只有自己呼出的一缕白气。
　　好冷啊，进到店里面应该就好了。
　　唐以安低下头，发现其余三人都在抬头看。

　　“你们在看什么？”
　　石溪：“啊？我看你在抬头看……”
　　方才：“我看你俩都在抬头啊。”
　　江范进：“你们仨都抬头，我还以为有啥呢。”
　　唐以安：“我就，看看有没有下雪。”
　　说到这个，方才露出悲怆的表情：“为什么这里不会下雪啊……为什么……我也想来一次惊心动魄的雪球之战……”
　　江范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行了行了，以后考个北方的学校，到时候随便你玩。驾！”
　　“你又把老子当马使！”

　　——
　　“……”
　　“你们说话啊，怎么又不说话了。”方才问。
　　“那你点！你来点！你看得懂菜单我就把我的姓倒过来写！”江范进把菜单一把丢给方才。
　　之前唐以安把菜单交给众人，说让她们看着点，想吃啥点啥，自己先去趟厕所。
　　方才接住菜单，一看，人都傻了：荷塘四色拼盘，糖醋脆皮豆腐，冰镇脆皮咕噜球，金鹿双拼……这是汉字吧？怎么拼到一起就读不懂了呢？给人整的都不会中文了。
　　吃的是个什么东西都看不懂还点屁啊。
　　“算了，咱们等唐总回来再说吧。”

　　“我回来了，你们都点了什么？”
　　方才：“没点呢，菜单一个看不懂。比如这个，这个‘金鹿双拼’是什么？鹿肉吗？”
　　“啊，这个是创意料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外形是个蘑菇。”
　　“呃，那，‘荷塘四色’……？”
　　“鱼肉的四种吃法啦。”
　　“我就不信了，‘酣酥馅饼’总该是饼吧！”
　　“它是甜点。”

　　真牛逼，菜名跟菜本身没一个搭边儿的。

　　到最后，几人还是不知道点什么，毕竟第一次来，但是唐以安说这家店的东西都很好吃，不踩雷。要是不知道点什么的话，可以直接选主厨推荐。

　　“在吃之前我有个疑问。”
　　“Speak。”
　　“这家店应该没有吃法不对就要被赶出去的规矩吧。”
　　“没有。”
　　“那就好。”

　　但毕竟是高档餐厅，虽然按照今日主厨推荐选了牛排三明治以及其他的一些菜，分量确实小，尤其是那个牛排三明治，一口就没了。
　　方才还傻乎乎的等着上第二三四块，结果被唐以安告知别想了，下一道菜了。
　　要说几人最喜欢的菜品，除了那个三明治，要是奶油蘑菇汤敢说第二，就没有菜敢说第一。小碗上方还改了一层酥皮，单独吃也可，混在汤里吃也可。
　　不过方才把菜名听错了，她以为这道菜叫做“奶牛蘑菇汤”，甚至询问唐以安：不是叫奶牛蘑菇汤吗，里面怎么没有牛肉啊，话说奶牛能吃吗。
　　众人笑了半天。

　　简简单单十个小菜，还有一份餐后甜点，非常好吃，下次还来。
　　唐以安：“你们是之后打算自己来吗？”
　　江范进点点头：“是的，咱们下次还来。”
　　石溪悄悄凑过去：“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请吃饭的是谁，唐以安啊！她哪次请吃饭不都是挑贵的请，而且这次还是这么高档的西餐厅，指不定雅座就好大一笔钱。
　　不出所料，唐以安愣了愣。她将手上的账单递过去：“呃，你要不看看这个价格能接受不能。”
　　这不看不要紧，江范进看过一眼后就作势要倒，右手捂着心口，嘴里振振有词：“快……快……我的速效救心丸……”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石溪连忙扶住她，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了，反正都出来了，方才你带我们去看看画室吧。”江范进直起身子说，“正好看看你现在画得怎么样。”
　　“噢？好啊，我去得太晚了，要赶进度，今天请假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

　　几人坐车来到方才所在的画室，是一座不起眼的居民楼，画室在二楼，这一层都被画室校长买下了，左边的门是兴趣班，右边的门是集训班，再往右是少儿班，还有一个门不知道是干嘛的，从来没打开过。
　　“哝，这里就是我的位子，我平常就坐在这里。”
　　方才领着众人来到画室内部。终究是艺术相关的东西，内部装修非常讲究，明亮而美观，高端大气上档次，外面的房间有一张桌子，这里是休息区，中午或下午放学以后，有些家离得远的同学会在这里吃外卖。
　　但此时，桌子的正中间放了一束向日葵。
　　进门的时候唐以安就被吸引了，人类的本能促使她闻了闻，然后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长那么好看味道怎么这么难闻。

　　方才继续介绍：“这面墙上有些是老师画的，有些是高分试卷，当然里面没有我的卷子。”
　　唐以安问：“你们还要考试吗？”
　　方才点点头：“要啊，半个月一小考，一个月一大考，上午素描和速写，下午色彩，晚上挨个挨个讲卷子。”
　　“噢，方才你回来啦，这几位是？”其中一个路过的同学跟她打招呼。
　　“啊，我的室友兼朋友，我带她们来看看画室。”
　　“原来如此……嗨美女，加个wx吗。”那人走过来，来到唐以安跟前，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呃哈哈……不了谢谢……”
　　那人撇撇嘴：“好吧，真遗憾。你们继续看啊，哦对了，晚上老吴要回来，劝你赶紧看完赶紧跑。”
　　方才一听，顿感不妙：“不用你说，我现在就跑。”

　　老吴，一个行踪不定的男人，画室的校长兼色彩老师，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消失，又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是一个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又哪哪都在的，神秘男人。
　　与其妻育有一女，二胎还尚未降生，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被他抓到的话，自己一定会被留下来！就是现在，赶紧跑吧！
　　“走走走别看了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方才催促着。

　　“哎？方才，你怎么回来了？”老吴从门口进来，发现房间内站着四个人，于是问：“你们也是来画画的吗？”
　　方才内心哦豁一声。
　　石溪摇摇头：“不是，我们跟着方才来参观的。”
　　老吴点头：“欢迎，你们随便看。方才啊，既然回来了那就别回去了吧，你比别人落下好多进度嘞，得快点赶喔。”
　　方才：“可是老吴啊，我才刚出来没多久啊……”
　　“正是因为出去没多久才要抓紧练习啊，趁着手还没生，抓紧加油嘞！乖，听话。”
　　方才：……

　　于是方才蔫巴儿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画色彩，一边用褐色的颜料打型一边毫无生气地说：“江总，我恨你。”
　　“别恨了，赶紧画吧，我看看你怎么画的。”

　　不知为什么，国人好像对藏色有一种莫名的执着，所以历代联考高分考卷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颜色丰富而又不破坏素描关系。
　　方才在刚才已经起完稿了，现在就是铺底色。她现在画的是一张小照片，上面是一个屎黄色的胖罐子，以及两个苹果两个梨，一个红苹果一个绿苹果，还有一个盘子和一把小刀，下面是粉红色的衬布和蓝色的桌布。
　　画出来不难，但是要注意处理色彩关系和虚实变化，而且因为衬布和桌布色调不同，所以也要额外处理，方才是这么说的。反正石溪和江范进是一个字没听懂，总之什么都要自己处理就对了。

　　三人在方才背后站了一个多小时，引得众同学非常好奇，难道方才干了什么事吗，老吴专门让三个人来盯着她。
　　方才回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一张画要画好久呢。”
　　三人互相看看，然后说：“那我们先走了啊，拜拜。”
　　“嗯，拜拜。”

　　“现在才两点多，怎么说，去哪玩？”
　　“City walk。”
　　“啊，又walk啊，好吧好吧。”

　　等晚上九点半，几人分别，石溪和江范进回学校。
　　唐以安回到病房，发现床头多了另一束鲜花。是百合。
　　旁边一束比较小的花是玫瑰，只有十支，而且第一次听说来探病会送玫瑰啊，话说现在的玫瑰十块钱一支，这一束要一百多吧，毕竟旁边还有一些其他的花。
　　唐以安拿起手机，给方才发消息：【这束玫瑰是你们一起买的吗？】
　　【不是哦，这个是石溪单独买的。】

　　单独买的？
　　唐以安捧起玫瑰看了一眼。
　　【真是破费了啊，等我回学校我会谢谢她。】
　　【不过说来也怪，我们，包括店家都说探望病人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但她执意要选玫瑰，好像说是……生命如玫瑰般热烈？】

　　唐以安笑笑。
　　好中二的理由。
　　但她没有继续在医院呆着，她打算回一趟家。
　　她要找一个花瓶把花装起来。

　　——（事后谈）
　　“啊？我出医院还要请假？没人跟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