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尤×希（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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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地魔法学院今年入学了两位新生，听说分别在招生考核上大放异彩，又听闻二人得到了某某大魔法师的青睐、某某院长的亲自接待。
众星捧月，古来惯例。双月当空，罕见却也并非首例。可这两位刚满十二岁的小魔法师，彼此间竟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神童”们该有的针锋相对，反而一致要求住一间宿舍。
……那就很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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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诺提着行李箱，停在学院安排的宿舍门前。学院是六年学制，专门招生十二岁的小魔法师们。封闭式教学，地处偏僻，不过周边自然环境不错，据说历史悠久，曾也走出过有名的大魔法师，近些年才稍有冷落。
总之，在大大小小魔法学院遍地开花的魔法界，它算是及格线往上走，徘徊在优秀门槛上，却也实在称不上出彩。
希尔诺选择了它，除了师资力量的多方面考量外，还因为……它最便宜，吃住全包。凭两人的优异成绩，单是奖学金就能在覆盖日常生活后存下不少，学费更是全免。希尔诺对其很满意。
“房间好大。”希尔诺感慨。
他身后走出来一名黑发的小孩。相比起这个白发的孩子，黑发孩子明显气质孤僻些。冷脸小孩放下行李箱，扫视房间内一圈，微微点头。
“尤珈想要哪个床？”
“随便，你选吧。”
“那我要右边这个啦。”
宿舍中间是张矮矮的大圆桌，下面铺了厚重干净地毯，可席地而坐。前头是占据将近半面墙的拱形彩绘落地窗，阳光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片。左右分别摆了两张床，以及紧挨床头的配套桌椅，床尾的衣柜。书架与置物架挂在床靠的墙面上，有几盆魔法绿植摆着，开得正好。
希尔诺把自己的行李打开，将他全部的所有物都摆放好，架子与桌子却还空了一大片。他转头，尤珈那边也是。希尔诺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们还有六年的时间将这间宿舍填满。
进学院接受系统的统一魔法教育，是希尔诺和尤珈很早就做下的决定。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亚弥斯魔法大学，那个首屈一指的魔法圣地。亚弥斯只接受成年的学子，在此之前，希尔诺认为他们应当先进入其他学府看看。
在这一点上，二人少见地产生了分歧。尤珈认为凭他们俩的实力，区区亚弥斯入学考核，不过小菜一碟，自学便足以，实在没有必要花费时间，接受其他什么垃圾学院的教学。
垃圾学院，这是尤珈的原话。希尔诺再三强调，入学后可不能和其他同学这么说，老师们面前也不行。
“哼。”不过尤珈最终还是对希尔诺点头，同意了入学。毕竟……希尔诺想要嘛。
负责生活的老师来了，为他们送来两套换洗的学院服，又贴心叮嘱些开学事项，以及今天食堂的特别菜样。
“你们感情真好，是亲戚吗？”老师注意到两孩子的眼睛颜色很像。
“不是。不过我和尤珈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希尔诺说。
“哦哦，是竹马呀。请好好享受你们接下来的六年时光哦。”
“我们会的！”
等生活老师走了，尤珈才拆开来制服，仿佛随口一问：“你对那老师笑得那么灿烂做什么？”
“因为我们谈论的是尤珈呀。”
“……”随着年龄的增长，希尔诺的直球修炼得越来越瞬发了。
制服是简单的黑色宽袖圆领袍子，下摆齐小腿肚，配有深棕色小短靴。两人简单试了试，刚好合身——顺带一提，如今尤珈已经比希尔诺高了一厘米。某人非常满意那一厘米的身高差，并许愿今后再长高点。
换衣服时，尤珈转过身，背对了希尔诺。希尔诺则完全没有这个意识，这令尤珈稍微有些苦恼。他们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情是不是得和希尔诺讲讲？但，怎么开口呢……
“走吧，尤珈，去食堂！据说今天有肉酱咸布丁和甜鱼卷，去晚了就没有了。”
看看吧，希尔诺还像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一样，满脑子只有吃吃喝喝……不过希尔诺好像确实只有十二岁。
那难道是自己太早熟了么……？尤珈跟在希尔诺身后，陷入沉思。
正值饭点，食堂人多，这个时间点都是和他们一样年龄的新生们。离开了孤儿院，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同龄人，以及长桌上各式丰盛的饭菜。希尔诺好奇地东张西望，尤珈也难得多分出些视线。
领餐盘，自由取用食物，空荡荡的盘子很快塞满。希尔诺打算去排队领限量的菜品，尤珈便先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将两人的盘子放好。
很快，希尔诺回来了——带着一位疑似刚结交的朋友，两人说说笑笑。
尤珈的脸看起来比桌上那杯插着酸柠檬的冰镇果汁还冷。
希尔诺注意到了，希尔诺停步转头：“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在那里等我了，我得和他一起用餐。和你聊天很愉快。”
“诶？我还以为我们会一起吃饭。希尔诺，我们完全可以喊上你的朋友一起嘛，我知道二层有个露天桌，特别棒。我的朋友们也在那里哦……”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朋友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希尔诺摇头，已经重新向尤珈的方向走。
“好吧，可怜的希尔诺，你的朋友真小气，非得独占你……”
“请收回这句话，并向尤珈道歉。”希尔诺又停下脚步，这次表情严肃，“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我的朋友的坏话，那么我将重新考虑我们刚结交的友谊。我不会和攻击尤珈的人做朋友，这是我的态度，希望你能明白。”
“呃，对不起，我就开个玩笑……”好可怕，这个叫希尔诺的家伙刚刚看着明明还挺可爱的……
希尔诺端着两盘小点心回来时，就见尤珈撑着脸，直直盯着他看，显然把方才的画面旁观得一清二楚。希尔诺站在桌边，低头将两人份的小布丁和鱼卷分好到各自的盘中，没有主动开口。
等希尔诺坐下到尤珈身侧，脸也不黑了的某人便忽然凑到他耳边，用半得意半嘲笑的语气，拉长音小声同希尔诺说：“真小气~非得独占你~”
得意是对着那不知姓名的路人甲，嘲笑也是。
该说这孩子打小就有阴阳怪气的天赋，即便同希尔诺背后蛐蛐人的语气这么欠揍，尤珈脸上倒还是一副冷淡样子，很能唬人。
希尔诺轻轻叹了口气：“尤珈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成熟。”
……这话竟然由希尔诺向他说出口吗？！尤珈大为震惊。
“虽然他说尤珈的坏话，让我很生气，但尤珈也应该尝试和其他人接触啦。我希望尤珈能在这所校园里，交到新朋友……这个布丁怎么是肉馅？”希尔诺举着勺子，目光缓缓凝固。
“都说了叫‘肉酱咸布丁’，那你都给我吧。我这里的鱼肉卷给你。”尤珈把盘子里甜丝丝的鱼卷都拨到希尔诺盘中，才哼了声，“要是我哪天真交到了朋友，把希尔诺一个人落下了，希尔诺会不会躲在床上哭鼻子？”
“不会。我会为尤珈开心的……这个鱼肉卷的酱汁好好吃，尤珈你尝尝。”
“太甜了……呵，为我开心，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但不可以把我落下。”希尔诺沉默了会儿，又小声说。
“哼哼。”尤珈得意地低笑了两下，也不知道究竟在得意什么。他把蘸鱼肉卷的甜汁都推到希尔诺那边，埋头解决起希尔诺不要的咸布丁。
希尔诺犹豫又开口：“但是，梅纳德不就是我们的朋友么？我们约定好了以后在亚弥斯见。还有……”
“听着，希尔诺。”尤珈擦擦嘴，伸出根手指，摇摇晃晃，“交朋友也是要分档次的。梅纳德那种，勉强可以。但今天和你说说笑笑的那只猴子，不可以。”
“因为他和我说说笑笑？”
“因为他是只猴子。”
“……尤珈，小点声。”希尔诺由衷担心起尤珈未来六年的人身安全起来。
至于对发表了这通超——没礼貌的猴子论的尤珈本人，希尔诺则完全没有产生任何负面看法。他的好朋友尤珈就是有着这么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性格小缺陷，考虑到尤珈从前可怜巴巴的生活处境，希尔诺觉得这么一丢丢的缺陷，也根本不算尤珈的问题了。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年龄什么身份的希尔诺，总会在遇到尤珈后自然而然地为自己戴上100层滤镜。
也许因为眼下的气氛不错，又也许因为此刻的希尔诺一副乖乖巧巧愿意听从教导的模样，尤珈决定把那份不好开口的话题，也一并说出来了。
“希尔诺，其实对我们未来六年的校园生活而言，朋友不朋友的倒问题不大。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从此就要住在一间屋子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再有丝毫隐私？”
“我在尤珈面前没有什么必须隐瞒的东西呀。”
“不，你有。”
“……？”
尤珈将手指往下，指着好朋友的身体，缓缓道：“你今天换衣服时，完全没有避开我。你已经十二岁了，希尔诺。你知道什么叫身体的发育和性……”
“可我早就看过尤珈的屁股了。”希尔诺小朋友耿直回答。
尤珈小朋友脸色唰地通红。他在其他桌若有若无的视线中，抓起桌上最后一只鱼肉卷，塞到希尔诺嘴里。这回换成他求对方小声点了。
“这种事不要在外面乱说……！而、而且，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尤珈的脸皮好薄啊。希尔诺嚼着鱼肉卷默默想。
……
结束了入学后各种琐事的第一日。晚间，躺在松软的两张床上，熄了灯，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没入眠。
没关帘子，月亮从窗洒进来，令希尔诺能清晰看见朋友枕头上的半张脸。他想尤珈应同他一样。
筹备了很久的入学计划，而今终于实现。当想象变为现实，希尔诺发觉自己的一颗心很平静。好像只要和尤珈在一起，他们人生中的任何事，都会这样一件件实现。没什么可害怕或是焦虑的。他想尤珈应同他一样。
“希尔诺。”尤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反而叫起他的名字。
“我在。”
“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呢？”尤珈轻声问。
希尔诺知道尤珈问的不是为什么选择这所学校。择校的理由，希尔诺在此前已经同尤珈讲述得很清楚。
才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拥有独立而强大的信息检索与分析能力，和堪称恐怖的执行力。那些日子里希尔诺将他们所能进入的学府逐一比对，从几百所删减到几十所，从几十所圈出最后的几所，再到如今最合适的最终结果。
资料堆满了小桌，上面满是希尔诺的勾划剪切。《和尤珈的入学计划》这本活页笔记，由最初薄薄的一小册，到后来渐渐加厚，直至变成砖头模样，在某日险些砸中尤珈的脚，才被计划中的另一当事人得知。
那是尤珈第一次得知希尔诺的这一面。他心情复杂地表示希尔诺分明可以和他一起商量的。希尔诺却表示，既然是自己提出的想法，就得向尤珈给出一份满意的可行方案。
【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你最近都有黑眼圈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黑发的孩子难得表露心理话。
【……好吧。】白发的孩子终于让步。
于是从此，希尔诺就失去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摸摸熬夜干活的权利。尤珈会督促他好好睡觉，时不时突击检查。
也是从此，尤珈发现：在希尔诺面前适当示弱扮惨，实在很有用啊。
那之后便是两人一起商量，一起说服孤儿院和希尔诺的家人们，一起联系校方，提交材料，一起准备入校的考核……他们一起做了很多的事，只靠十二岁的他们自己。
今晚，尤珈又问起来：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呢？
希尔诺知道，他的朋友是在问他，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功夫，也要出来上学。
希尔诺当然清楚他的朋友有多么聪慧而有才华，明白尤珈仅仅坐在孤儿院里，翻几本残页的旧书，独自琢磨钻研，就能比世上大多数人厉害。求学的这段时光，于尤珈未来或许璀璨的一生而言，大概提供不了多少养料。
而平平无奇如他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也才能堪堪跟上他的朋友的步伐——如果其他人得知这位满分入学的小朋友的心理戏，恐怕都要翻个白眼；而如果是某位小心眼的家伙知道了，估计要生气地摇晃好朋友的脑袋，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贬低希尔诺，哪怕是希尔诺自己。
希尔诺回想了白天充实的一天，才笑着说：“大多数人在这个年龄阶段都会进入学校，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学习。”
“……希尔诺想要成为‘大多数人’？”尤珈问。
“我想要尤珈也体验到大多数人都能过上的生活。”
住干净而整洁的宽敞卧室，穿合身而布料上好的衣服，吃从没见过的美味饭菜，认识各种各样性格不一但本心不坏的朋友，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友善的老师们讲课……希尔诺希望尤珈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哪怕等到许多年后，尤珈凭借他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过上比这要好得多的日子——尤珈当然能做到啦，那可是他最厉害的尤珈呀——可希尔诺还是希望他的朋友能更早一点过得幸福。
因为那是他最好的尤珈呀。
隔着矮桌与地毯，另一头的床静默了很久，隐约有人偷偷抽鼻子。然后才有压低的声音传来。
“如果不是希尔诺，我现在应该还在孤儿院里。也许六年后我会进入亚弥斯，也许比那更早。但在这之前，我只会停留在那里。”
再然后就不说话了。因为有人没忍住又在偷偷抽鼻子。
希尔诺贴心地也沉默了很久。等到尤珈心情平复下来，他才继续轻声问：“尤珈喜欢那里吗？”
尤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没有离开的理由……曾经。”
“看来我成为了尤珈的理由。”
“你好肉麻。”尤珈把脸埋到被子里，嘟哝着说。
希尔诺才不扭捏，他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想和尤珈留下更多快乐的时光，和尤珈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这就是我的理由。”
已经完全看不到脑袋，只剩下鼓囊囊的被子团，过了几秒用蚊子声回答：“我也是。”
“说起来，明天早上尤珈想吃什么？”
“煎饼。你呢？”
“诶，还有煎饼吗？我看食堂菜单时完全没发现……那我也要煎饼。”
“切，那可是辣味的，你绝对会哭鼻子。”
“才不会！”
“会——”
“不会……！”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尤×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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