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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与江观成等人商议毕,已是次日拂晓。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卯时一刻,朝阳初升。
      梁浅如常准时出现在大兴殿上。

      这一日的他,除了眼底偶尔掠过几缕不易察觉的倦色,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
      可殿下肃立的群臣,却比往日沉默许多——
      不仅沉默,面上神情甚至透出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上朝又不是上坟,何至于此?

      梁浅不是瞎子,一眼便瞧出气氛有异。
      他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徐徐扫过殿下众人,半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怎么?今日诸位爱卿皆有心事?为何个个眉头紧锁,像被人掐住了命门?”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闲话家常般的随意,“若真有什么烦忧,不妨说说。朕……兴许能替诸位开解开解。”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直面这位“知心陛下”。

      无人应答,梁浅也不欲多费时辰。
      他抬手随意一指,目光落在傅冲身上:
      “要不,丞相先说罢。朕瞧你眉峰高耸,胡须低垂,满殿望去,就数你心事最重。不如朕先替你开解,说不定你的心结一解,诸位爱卿的烦忧,也就都散了。”

      傅冲身着紫袍立于群臣之首。
      梁浅说得没错——他眉头紧锁,胡须微颤,整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不止心事重重,更像憋了一肚子火。
      即便梁浅不点他,怕也快压不住了。

      被点名后,傅冲索性不再掩饰,一步跨出,朝梁浅草草一礼,张口便问:“听闻陛下后宫那位文淑仪……实则是从前的王妃洛氏?”

      梁浅未答,只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他。半晌,才牵起唇角,似笑非笑道:“朕的后宫之事,舅父倒知晓得挺快。”

      朝堂之上,梁浅鲜少称傅冲“舅父”。
      此刻这般唤他,实是提醒——此处是朝堂,君臣有别。

      可傅冲不知是真糊涂,还是浑不在意,未得回答,竟又追问: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女?是继续留她在宫中,还是另有章程?”

      不等梁浅接话,他语气陡然激动,“且不论她从前所作所为,单就此次易容入宫、欺瞒圣听这一桩,便已罪无可恕!陛下万不可被这妖女迷惑啊!”

      梁浅支着下颌坐在龙椅上,像看戏般瞧着殿下的傅冲。
      他未料到今日会有这出戏么?
      他料到了。
      自昨日傅太后见过洛菀夕起,他便知此事瞒不住。
      好在……他也从未打算隐瞒。

      只是听着傅冲的话,他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
      “莫被妖女迷惑?这话……听着耳熟。”

      怎会不耳熟?分明是昨日太后的原话。

      傅冲被他这答非所问堵得一怔,随即又苦口婆心道:
      “陛下!那洛氏乃叛臣洛逐风之女。当年虽无实证,但挟持先帝一事,必与她脱不了干系!之后她无故失踪,听闻……还成了赵硕的宠妃。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小事!陛下定要深思此人该如何处置,否则她若存了歹心,留于宫中,必成后患!”

      梁浅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听他说完,竟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丞相说得在理。这一桩桩、一件件,确非小事,朕是该好好思量。”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晦地看向傅冲,“只是……万一这些事,另有隐情呢?”

      傅冲眨了眨眼:“隐情?何种隐情?”

      梁浅看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半晌,却只轻轻摇头,淡淡吐出几字:“朕也不知。”

      傅冲被噎得一哽,心中暗嗤:你既不知,在此鬼扯什么?终究是年轻,行事说话毫无章法。

      他抬眼扫了扫殿上面色平静的梁浅,又端起几分底气:
      “纵使别事有隐情,那无崖山上刺伤陛下一事呢?难不成……是有人抓着她的手,将刀捅进陛下身体的?”

      言下之意:这事你别糊弄我,我当时可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梁浅轻笑一声,缓缓收回落在傅冲脸上的视线,垂眸把玩着指间玉扳指,语气竟透出几分难为情的坦然:“那一次啊……算朕欠她的。”

      欠?

      傅冲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
      她刺你一刀,你还欠她的?
      这分明是硬要袒护!

      他正欲反驳,梁浅却已抢在前头,淡淡开口:
      “舅父……是否也想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真相?”

      真相?
      他只想她死!

      傅冲沉吟一瞬:“这个嘛……”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除去洛菀夕。

      他正琢磨如何将这句大实话委婉道出,梁浅却已接过话头:
      “其实,朕也很想知道。”

      傅冲:“……”

      梁浅不理他反应,只将声音稍稍提高,面向群臣:
      “既然众卿皆想知道真相,那朕——便给你们一个真相!”

      群臣:“……”
      言罢,他唤来刑部新任尚书阮顺天。

      此人既非绥国旧臣,亦非乾国老吏,而是梁浅登基后一手提拔的“新派”官员。
      所谓“新派”,便是不站任何一派,只忠于梁浅一人。

      傅冲最看不惯的便是这帮人——
      不懂官场学问,不结党营私,遇事如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见梁浅召出阮顺天,傅冲正自诧异,待听清口谕,方明其意:梁浅是要阮顺天重查当年洛菀夕挟持先帝一案,乃至洛逐风叛国旧案是否有冤。

      陈年旧事,一件件翻出来查,且不说能否查清,即便查清了,又有何意义?
      谁还在乎那些真相?

      傅冲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年轻帝王了。
      不懂他究竟想什么,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待梁浅吩咐完毕,傅冲抄手立于殿下,悻悻冷哼:
      “查出真相又如何?有些事即便查清,也说不明白。谁知她此次回来安的什么心?会不会……又是来害陛下的?”

      梁浅黑眸沉沉锁住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丞相所言极是。故而朕才想将她留在身边,细细查探。”

      他垂眸,故意拖长语调,“不然……朕怎知她安的什么心呢?您说是不是,舅父?”

      是个屁!

      傅冲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
      可即便胡子翘了又能如何?
      他算是看明白了——梁浅这是铁了心要护着洛菀夕。

      太后说得没错,这就是个妖女!
      专会惑人心智的妖女!
      硬劝无用,傅冲索性不劝了。

      他查。

      梁浅既让阮顺天查洛菀夕的旧事,那他一样能查。
      他不查她遭遇了什么,他只查她与赵硕在一处时做过什么。

      他不信,一男一女相处日久,还能清清白白?
      纵是清白,难道就没半点暧昧腌臜的影儿?
      即便没有,只要捕得一点风声,他也能掀出风浪。
      届时将这些摆在梁浅面前,他不信这年轻的帝王还能护得住。

      下朝后,梁浅独坐于晟明殿御座之上。
      他手撑额角,似闭目养神,又似凝神沉思。
      忽然殿门被人推开,一道明蓝色身影大步跨入。

      梁浅闻声睁眼,瞧见来人,眉头微蹙:
      “越发没规矩了。进殿前,也不知让人通传一声。”

      那身影蓦地一顿,赶紧收回脚:
      “哎呀!忘了!”
      她马尾一甩,忙转身扶住门框,朝外探头唤道,“卓九!快过来,帮我通传一声——师兄生气啦!”

      卓九被她这一嗓子唤得从小廊那头一路小跑而来,喘着气无奈道:“尚姑娘,陛下这不都瞧见您了么?”

      女子扬着下巴,理直气壮:“瞧见归瞧见,但师兄说了‘没通传’。”
      她催道,“快快快,莫坏了规矩。”

      规矩?
      卓九心想:姑奶奶您还知道规矩?
      虽心下嘀咕,却拿她没法子,只得转身朝殿内张口欲报——

      “行了,别闹了。”
      梁浅的声音已从殿内传来,听不出责备,只余无奈,“进来吧。”

      尚巧林一听,笑嘻嘻推了卓九一把:
      “得嘞!师兄说不用了,您忙您的去吧,方才劳驾啦!”

      卓九这般重规矩的人,此刻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姑奶奶您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

      正暗自哼哼,一包东西忽被塞进手里。

      他抬眼,只见尚巧林抱着手臂倚在门内,笑得眉眼飞扬:
      “我娘从北地捎来的羊奶糖,你尝尝。若喜欢,下回让我娘多送些。”

      卓九忙推却:“这、这使不得……”

      “行了,别磨叽,收着吧!”话音未落,门已“啪”一声从内关上。

      卓九一个趔趄,险险撞上门板,晕乎乎退了两步,才低头瞧了瞧手中糖包。

      这尚姑娘虽不怎么守规矩……
      人倒怪好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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