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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阖上门,尚巧林转身就朝梁浅走去。

      刚迈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拎起裙摆,抬眼朝他试探:“我是不是该先给您行个礼?”

      梁浅抬眸看她,神色疲倦里透出些许无奈,嗓音也淡淡的:“别折腾了,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尚巧林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如同领了特赦令般,一把撩起裙摆就席地坐下,“这地上就挺自在,坐着还凉快!”

      梁浅瞧她这般模样,也不恼,只眼里掠过一丝好笑,“你娘那样的人,怎么教出你这个性子?”

      尚巧林抱着膝盖坐直,一脸傲气:“师兄这话可不对——正因为我娘是那样的人,才养出我这样的性子。我娘说了,陈规陋矩学多了,人就没趣了。她不愿我变成个无趣的木头人,自然不会逼我学那些虚礼。”

      “师娘确实是个妙人。”
      梁浅话音里带着赞许。

      这话像打开了尚巧林的话匣子。
      她坐在地上,侃侃而谈:“我娘从小就和别的娘不一样,不让我学什么女德女容,只教有用的。比如‘历代方舆、商有九州’,告诉我天高地广;又让我爹教我习武练剑,说是强身健体……”

      说到这里,她悄悄瞥了梁浅一眼,才继续:“我娘虽有趣,却总说自己顶无趣。她说,真正有趣的是先皇后——她那些道理,大多是从先皇后那儿听来的……”

      见梁浅不语,她故意轻轻一叹:“可惜我是没福气见到先皇后了。不过——”

      她嘴角忽地扬起一抹甜笑,“我虽没见过先皇后,却认识另一个极有趣的女子。她就像我娘,从不笑我没规矩,不像那些三姑六婆,只会用针尖大的眼界教我做人。她说……我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

      说到这儿,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师兄你听,她竟说我‘难得’!外人怎么说我的?说我是野丫头、疯婆子!要不是仗着将军之女的身份,早被拖到街市上让人笑话了——”

      她嗤笑一声,“就她们?连在男人面前挺直腰杆说话都不敢,还想笑话我?你说可不可笑?”

      梁浅没答,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深得像潭水。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绕这么大弯子,不就是想见她吗?”

      尚巧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神色倏然认真道:“她醒了,对吗?”

      梁浅点头:“醒了。从前的事,也都想起来了。”

      尚巧林“噌”地从地上蹿起来:“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她的苦衷?”

      梁浅摇头,“她没把那些称之为苦衷。”

      尚巧林一怔:“不叫苦衷?那……总有缘由吧?她告诉你缘由了吗?”

      “有缘由。”

      “是很难说出口的缘由?”

      “很难。”
      尚巧林眼睛骤然亮起来,几乎要跳起来:“我就知道!洛姐姐绝不是那样的人!”
      她猛地凑到梁浅面前,急急解释:“她不说苦衷,是不想让你为难!”

      梁浅单手撑着额,神色平静:“朕知道。”

      他这般镇定,倒让尚巧林愣住:“知道你还愁眉苦脸坐在这儿?师兄你没下旨吗?之前皇后之位空着,那帮大臣不是整天烦你吗?你还放风说我要争后位——现在洛姐姐回来了,她不正是最该坐上后位的人吗?”

      “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朕还不配。”

      尚巧林简直听懵了:“你不配?”

      她伸手拍了拍御案,又指指他身后的龙椅,“你都坐在这儿了,你不配?这天下还有谁配?”

      她脑子忽然转过弯来,眼睛瞪得圆圆地盯住梁浅,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想拿这个当借口,不要洛姐姐了吧?我娘说,先皇后讲过,这种行为叫‘茶’——师兄,你不会这么‘茶’吧?”

      敢指着梁浅鼻子骂他“茶”的,天下恐怕也只有尚巧林一个。

      梁浅没理会她,只淡淡瞥她一眼:“你小孩子不懂,朕要把伤过她的人都揪出来,才有脸跟她提重修旧好。”

      尚巧林脸上那副“主持公道”的神气终于缓了缓。
      可一听有人伤害洛菀夕,眼神又沉了下来:“是哪个狗东西伤了她?如何伤了她?”

      梁浅眸中掠过一丝寒光:“不止是她,还有朕和她的女儿。”

      “女……女儿?!”
      尚巧林又惊又喜,声音都扬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我这是有师侄了?!”

      梁浅面色却沉了沉:“此事说来话长。”

      尚巧林一摆手:“那先不说。你这当爹的认,我这师叔自然也认。”

      她眉头又蹙起,“你说有人伤她们……是谁?你说出来,我好歹也能帮着出出气。”

      梁浅没答,默然片刻,朝她伸出手:“你娘让你捎来的信,再给朕看看。”

      尚巧林瞳孔微张:“你不是让我烧了吗?怎么还找我要?”

      梁浅不言,只手掌又往前递了递。

      尚巧林知道瞒不过,转身从里衣摸出个缝得方正的小布袋,递给他:“我就怕你反悔,一直没舍得烧。”

      梁浅撕开布袋,取出绢布展开,垂眸细看。

      尚巧林在一旁瞧着他,轻声说:“我娘说了,这信你看完,想扔就扔,想烧就烧。她本不想搅进你和太后之间,从前不说,是怕你羽翼未丰,反招祸事。如今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再不说,怕日后没脸见先皇后。”

      梁浅目光仍落在信上,“嗯”了一声:“朕知道,上回你说过了。”

      尚巧林却还是不解:“可你上次不是说,太后毕竟养你多年,即便非生母,也不会因先皇后而寒了她的心吗?”

      梁浅抬眼看她,将绢布仔细叠好收入袖中,眸色沉冷:“这事你别管了,朕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动我妻女。更不该插手前朝……”

      尚巧林心头一凛:“你是说……”

      梁浅没再多言,只转而问:“师娘如今身子可还好?能否抽空来一趟宛都?朕想见她一面,信上写的朕怕有漏。”

      尚巧林怔怔点头:“我写信问问她。”

      梁浅颔首:“不必勉强。若实在不便,朕亦可派人去查。”

      尚巧林讶然:“查?那么远事查得到吗?”

      梁浅却淡声道:“只要有心,总归不难。”

      元霜殿内,洛菀夕的状况虽比之前好些,但偶尔却会嗜睡。
      好时能醒六七个时辰,不好时便整日昏沉。

      殿中伺候的,除了桂桂,便只有慧默与璃月。

      梁浅下了旨,元霜殿进出皆需严查,闲人不得擅入,殿外更是重兵把守,防的就是有人再伤她分毫。

      洛菀夕倒不太怕谁再加害自己——
      身上的毒还没完全解,她最记挂的,仍是早日寻回今安。
      此外,还有另一件棘手的事,便是找到二娘。
      如今她记忆已经恢复,很多事都记起来了,有些事,她亟需和二娘商议。
      薛言说二娘他们已经不在旧寨。
      那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此刻正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桂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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