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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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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桂听见“淑姑”二字时,整个人蓦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里掺着警惕与审视,一字一句问:“你……究竟是何人?”
洛菀夕歪了歪头,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不应该呀。”
桂桂蹙眉,“娘娘此言何意?”
洛菀夕轻轻笑了一声,“就算你没在寨子里长住,总也该听过我的名字才对。”
“娘娘是寨子里的人?”
桂桂声音压得极低。
洛菀夕点点头,语气随意里透出几分无奈,“算是吧。”
桂桂眼神晃动,“是长使让您来的?”
“不然呢?除了她,谁还能逼我入宫?”
“长使为何要让娘娘入宫?”
洛菀夕朝她眨了眨眼,指尖虚虚一点,“找你呀。”
“找我?”桂桂怔住。
洛菀夕语调懒洋洋的,目光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不是好久没给寨子里送信了嘛?这么久没信淑姑和二娘肯定担心你啊,她们不好出面便让我来瞧瞧,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忽然凑近些,声音轻得像耳语,“还好,事不大,我还能齐齐整整的给他们交个大活人回去。”
听了洛菀夕的话,桂桂不自然的勾了勾嘴角,话说到此,她应该已经猜到了洛菀夕的身份,却又带着两分不敢确信,“您……是洛千使?”
这下轮到洛菀夕犯懵了。
她微微向前倾身,几乎要碰到桂桂的肩,语气里漫出好奇:“洛千使?这称呼是怎么个说法?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桂桂却摇头,声音虽低却清晰:“千使大人是大绥陛下亲封的绣金司千使,属下不会认错。”
“大绥陛下?”
洛菀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听起来……你倒还念着旧朝。”
桂桂低下头,嗓音有些发涩:“陛下昔年有恩,属下不敢忘。”
“哦?”
洛菀夕挑眉,眼里漾开调侃的光,“看来也是有些故事在身上的,什么样的恩情,说来听听呀?”
桂桂抿唇不语。
洛菀夕也不纠缠,转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不说你,说说我。你早知我是谁?那我如今脑子不好、前事尽忘,你也晓得?”
桂桂抬起头,仔细端详她的脸,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娘提过。只是您如今这容貌……”
洛菀夕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忽然狡黠一笑,见四下无人,指尖在耳际一勾,竟轻轻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一张灵秀生动的脸。
她冲桂桂眨眨眼,“这假面不错吧?瞧得出谁做的吗?”
桂桂凝视她的真容,极淡地牵了牵嘴角,“娘这手艺倒是一点没退步。娘娘戴上这假面,属下当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桂桂说起淑姑时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说一个不甚熟悉的人,反倒是洛菀夕一脸自豪道:“那自然,淑姑这瞒天过海的手艺实为当世一绝,得亏她心眼正,否则就她这身本事倘若让心术不正之人学了去,怕是要闯祸。”
桂桂轻扯了下嘴角附和道:“千使大人说的是。”
说完,她又抬眼看向洛菀夕,一脸狐疑的小声开口道:“您此番进宫……当真只为寻我?”
洛菀夕顿了顿说:“啊,不然呢?你看我像是来遛弯的?”
“那您是自愿来的?”
洛菀夕抿了抿唇,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无奈,“算不上多情愿。可淑姑为我治伤尽心,就算抵汤药费,我也该走这一趟。”
桂桂又问:“那您怎会成了宫里的娘娘?”
洛菀夕苦笑,“这话可就长了。要不……等出宫再说?”
“出宫?”
桂桂神色微变,“您要带我出宫?”
见她如此,洛菀夕反问道:“怎么,你不想走?”
桂桂摇头,唇抿得发白,声音轻了下去:“不是不想……只是宫中多年,出去也不知该做什么。况且……”
她目光落在洛菀夕脸上,“以您如今的处境,陛下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洛菀夕端详着桂桂,抿唇不言,半晌从唇角挤出个笑容道:“这不劳你操心,梁浅会不会放过我,那是他的事,咱们能不能出去,还得看你的本事!”
桂桂诧异:“我?”
“你从前既能传信,如今必然也有门路。”
洛菀夕语气笃定,伸手轻轻托起桂桂受伤的手指,指尖温暖,“宫里终非久留之地。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出去天地宽阔。再说……”
她声音柔下来,“你就不想淑姑?”
桂桂垂下眼帘,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属下听千使大人的。您让试,我便试。”
洛菀夕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桂桂心里藏着事,但初初相见,不宜逼得太紧。
人心如细流,总要慢慢暖,才能焐得热。
既已说动桂桂,余下的便是等待。
洛菀夕不去追问传信的门路,她信桂桂自有办法。
只是等待的这段时间,洛菀夕也没有闲着,倒也不是她不想闲,而是有人不让她闲着。
第一个来给她找事的便是傅若璇。
搬进佛堂不过几日,傅若璇便借太后之名送来高高一摞佛经,命她抄写祈福,消孽积德。
洛菀夕本可推拒,却含笑应了下来。
不止应下,她更是没日没夜地抄。
从《心经》到《无量寿经》,再到七万余字的《妙法莲华经》,不过三日便已誊毕。
除了用膳更衣,她几乎不离案前,连眠息都省去大半。
桂桂只当她闲极无聊,并未多问。
梁浅寿诞前一日,傅若璇再度登门。
这一回,太后竟也亲临。
那是洛菀夕入宫后首次面见太后。
彼时她正伏在佛龛旁的长案上专心抄经,待通传声落,人影已至眼前。
洛菀夕抬眼望去,尚未看清面容,傅若璇尖利的嗓音便刺了过来:“文淑仪好大的胆子,见了太后竟不跪迎!”
洛菀夕正要开口,太后却已温声打断:“若璇,急什么?没见人家笔还握在手里么?”
说罢,她转向洛菀夕,语气慈和如春风:“都不是外人,免礼罢。哀家不过随意走走,你也自在些。”
洛菀夕欠身谢过,悄悄抬眸打量。
太后瞧着不过四十五六,肌肤莹润,气度雍容,一笑起来眉眼俱是温和,全然不似手段凌厉之人。
然而想起慧默曾说过的旧事,洛菀夕心底那根弦仍旧悄悄绷了起来。
太后行至案边,拾起一卷经文翻了翻,笑意渐深:“字虽不算顶尖,倒也工整。假以时日,必能进益。不过抄经贵在心诚……”
她抬眼看向洛菀夕,“你可知哀家为何让你抄这些?”
洛菀夕垂目答:“太后意在让妾身修身养性。”
“还有呢?”
洛菀夕瞥了傅若璇一眼:“傅小姐说,这些经文明日将用于陛下祭天仪典,可为苍生祈福消灾。”
太后满意颔首,语调悠长:“后宫女子,能为陛下分忧便尽一分心。你抄的经文看似微末,可若心意虔诚,即便未达天听,只要陛下知晓你这番心血,心中也必欢喜。这于你,亦是福报。”
说罢,她转向身侧嬷嬷:“蒙嬷嬷,将这些经文仔细收好,稍后送去陛下处。不必多言,只说是文淑仪为贺寿诞日夜赶抄的便是。”
傅若璇顿时变了脸色,拽住太后衣袖嗔道:“姑母!您怎能帮她?陛下若见了这些,心软了怎么办?”
“糊涂。”
太后轻拍她的手,笑意不改,“宫中女子本就不多,何分你我?日后你们都是姐妹,当互相扶持,莫争高低。”
傅若璇别过脸,“谁要与她做姐妹!她也配……”
“够了!”
太后倏然沉声,方才的慈和顷刻褪尽,面上凝起一层薄冰般的威仪。
这一声呵斥不仅震住了傅若璇,连洛菀夕也不由肩头轻颤
——非是惧怕,而是惊于这变脸之速。
见洛菀夕似受惊吓,太后又瞬间回暖,轻抚她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莫怕。哀家是训这丫头呢,与你无关。”
她执起洛菀夕的手,语重心长:“你入宫这些时日,哀家虽未露面,却一直留意着你。皇帝这些年难得对谁上心,既是选中了你,便是你的缘分。前番密石林失火,他罚你也是做给朝臣看的,待这阵风头过了,哀家自会劝他放你出来,再晋一晋位份。有哀家在,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傅若璇听得脸色发青,“姑母!您还让她出来?还要晋位份?如今已有尚巧林与我争后位,若再加一个她……”
“人家有本事承宠,你有本事也去呀。”太后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心眼这般窄,难道往后皇帝身边只你一人不成?”
“便不是只我一人,也不该是她!”
太后摇头轻笑:“她怎么了?”
傅若璇咬唇,狠狠瞪向洛菀夕:“她让我想起那个女人。”
太后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轻戳傅若璇额角,“胡说什么!文淑仪是文淑仪,岂容你胡乱比拟!”
“我初见她便觉不适,与那人一样,表面淡泊,实则什么都想要!”傅若璇攥紧衣袖,声调渐高,“姑母不就想笼络她,让她乖乖听命么?您以为她宫外无依、容貌寻常,施些恩惠便能拿捏?可您怎知她甘心屈居我之下?”
太后不以为意:“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不知好歹?”
“那您让她自己说!”傅若璇指向洛菀夕,眼底烧着火。
“问她可愿安分做个普通妃嫔,不与我争后位?”
“普通妃嫔?”
太后轻笑摇头,转而看向洛菀夕,眼中漾开深意,“哀家本不想这般早说,可这丫头既把话挑明了,哀家也不瞒你——明日皇帝寿辰,哀家打算劝他封你为贵妃。你是他登基后第一个女子,区区淑仪,太过委屈。”
洛菀夕睫羽轻颤。
贵妃?
听起来真挺诱惑人的。
可一见面就要封人做贵妃,这是哪国的礼节整这么隆重?
这太后也很奇怪,为什么一见面就对我这么好?
莫非是菩萨转世?
爱做善事?
这种好事洛菀夕之前只在诈骗案中见过,她反诈案例看的多,凡是就喜欢问个为什么?
所以……
“为什么太后要让陛下封我做贵妃?当真如傅小姐所说只是想让我听话?”
是这天下就找不到听她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