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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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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澈未在承寿宫久留,与丽太妃说了几句话便出宫去了。
洛菀夕这边,终于从雪雁口中探得了桂桂的下落。
雪雁告诉洛菀夕,“桂桂应该是关在了慎刑司里。”
洛菀夕诧异道:“为何她会关在那?是犯了什么错吗?”
雪雁凑近她耳畔,小声告诉她:“听说是……与男子私通。”
“私通?”
洛菀夕着实意外,蹙眉思量片刻,又问,“那男子是谁?”
“这便不知了。”
雪雁摇头,“桂桂始终未曾招认。只是有人瞧见她深夜在密石林与一男子私会,这才被拿了。”
密石林——
洛菀夕心下一动,那不正是她此前迷路偶遇梁浅之处?
听闻是宫中禁地,桂桂在宫中多年,岂会不知深浅?
“她自己如何说?”
“她说是那天夜里起雾,她迷了眼走错了路,才误入了密石林,至于那名与她幽会的男子,她并不认识,只是在那遇上了问了个路,便各自走开了,她连那男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雪雁说着,自己也轻叹一声,“这番话虽通顺,却也太过滴水不漏。慎刑司那些人,哪会轻易信她?”
洛菀夕默然,想了想又问。
“那男子呢?既有人看见,为何不曾一并擒获?”
雪雁道:“发现他们的是宫里夜巡的禁军,说是当时有一个小头领老远就看见她和一男子在一起,可走近了那男子却没了踪影,禁军怀疑是刺客,还在宫里别处搜过,却也没把人找出来。”
洛菀夕闻言,不由苦笑:“禁军眼中,怕是看谁都像刺客。”
她顿了顿,正色道,“密石林道路诡谲,若非熟知地形,极难进出。能在其中来去自如的,多半是宫中之人。”
雪雁点头称是。
话至此,洛菀夕知再问也无果,便抬眸温言道:“难为你为我打探这些。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我能相助之处,你只管开口。”
雪雁展颜一笑,眼中却掠过一丝恳切:“娘娘如今是陛下身边的人了,奴婢不敢求什么大恩,只盼将来若有机会……娘娘能替我说句话,让我早日出宫,侍奉双亲终老。”
洛菀夕颔首应允:“我虽未必说得上话,但此事我必放在心上。若有机会,定为你周旋。”
雪雁连声道谢,二人又叙了几句闲话,洛菀夕便去向丽太妃告辞。
还未行至元霜殿,慧默已迎面寻来。
洛菀夕向着慧默走过去,纳闷道:“怎么找到这来了,这时辰不还早吗?”
慧默拿出怀里揣着的狐皮袖筒给洛菀夕套上,一边套一边道:“今日黑的早,这天也是骤然就冷下来了,我怕太妃会留着你用晚膳,就想着把袖筒披风都给你送过来,免得夜晚回来路上冻着。”
洛菀夕说:“还是你想的周道。”
说着,她又笑了笑说:“太妃留是留了,不过我婉拒了,你也知道要是留那就只能吃斋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不过酉时光景,却已暗沉如深夜,寒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今日这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一下子倒回到了寒冬腊月,看这天色,莫不是要下雪吧?”她轻声喃喃。
话音才落,慧默神色倏地一紧,迅速瞥了眼四周随从,确定都是心腹之后,才向她倾近些道:“娘娘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春后降雪可不是什么吉兆,若这雪真是降下来了,一些有心之人,恐怕就要借此给陛下找麻烦了。”
洛菀夕不解:“春后降雪对农耕自然是不利,可刮风下雨本就是自然之象,陛下虽为天子,可也管不了天啊,怎么就会有人以此找他麻烦?”
慧默欲言又止,终只简略道:“大业初立,陛下推行新政,难免触动旧利。那些人不敢明面违逆,便常借天象谏言施压。故而哪怕是寻常风雨,若被有心人利用,陛下亦难应对。”
慧默虽然说的不多,洛菀夕却大概听明白了,她抬头向天,“既然这样……”
她眉心微蹙,满腹担忧,虽然她不相信什么天象吉凶,但她还是缓缓地阖上了双眼,虔诚地双手合十祷告:“还望老天莫要降下大雪,莫要让百姓遭难,也莫要……陛下烦心。”
慧默在旁静静望着她,唇角泛起欣慰的弧度:“娘娘如今,也学会为陛下分忧了。”
洛菀夕睁眼,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微微一怔。何时起,她竟将他的喜怒冷暖挂在了心上?
默然片刻,她才掩饰般笑道:“我哪能分什么忧,只不过刚才确实是我说错了话,拜拜老天爷,也希望他老人家莫跟我计较。”
慧默看得出她是在口是心非,也没揭穿她,只说:“娘娘这番心意,老天爷就算不领情,陛下要是知道了,也必然是欢心的。”
洛菀夕却说:“这事可别告诉他,他要知道了,别说欢心了,搞不好还得嫌我口无遮拦,到时功没邀到还得被骂一顿。”
“陛下怎会嫌娘娘?”
慧默柔声说着,转而问,“娘娘今日不是去取旧物么?怎不见带回什么?”
洛菀夕眸光微闪:“有些东西……一时寻不着了。”
“可要奴婢差人再去找找?”
“不必了,”洛菀夕拉住她,迟疑一瞬,压低声音,“倒有另一事,想请你帮忙。”
“娘娘吩咐便是。”
“我想托你去慎刑司打听一人,一个叫桂桂的宫女,两月前被押进去的。我想知道她是否安好,若要救她,该如何行事?”
慧默沉吟:“桂桂?奴婢记得她曾是太后跟前的人,后来跟了傅姑娘。她因何入狱?”
洛菀夕声音愈轻:“说是……私通。”
“私通?”慧默惊讶的反问。
洛菀夕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提醒她,“也没有实证的事,别那么大声,万一是搞错了,辱了人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慧默眨着眼睛点了点头,洛菀夕才放开她赔罪道:“一时情急了,没伤着吧?”
慧默轻咳了两声,朝她摆摆手说:“无碍。”
说完,又问她,“娘娘和桂桂可是有什么渊源?为何想救她?”
洛菀夕原本与那桂桂也没有半分交情,可她毕竟是淑姑的女儿,犹豫了一下她跟慧默说:“是有些渊源,但现在还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是还别人一个人情罢。”
慧默了然,并不追问,只郑重应下:“奴婢明白,我会尽快去打探。只是慎刑司不易周旋,若要救人,怕需从长计议。”她顿了顿,“此事……可要瞒着陛下?”
洛菀夕点头:“暂且别让他知道。”
“好。”慧默温然一笑,“娘娘不愿说的,奴婢便不问。”
洛菀夕眼眶微热,轻轻握住她的手。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昇明殿外。
洛菀夕下意识朝殿内望去,不曾想这一眼,竟正正撞见梁浅负手立于院中。
寒风凛冽,宫人皆裹厚衣,唯他一身杏黄常服立于临水的栏杆畔,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如松竹般挺拔不动。
他仰首望着昏沉天色,眉宇紧蹙,神情凝肃。
洛菀夕猜想他应该也在担心今夜的天象,看着他蹙紧的眉头,她禁不住也跟他一起蹙起了眉头。
这时,守门的侍卫认出了她,殷勤的上来询问,“娘娘可是要求见陛下,属下这就去帮你通传。”
“不必……”她慌忙摆手,话音未落,远处梁浅已转过身来。
目光隔空相接,洛菀夕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已来不及。
卓九快步走来,躬身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洛菀夕攥紧袖中微凉的手指,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前。
走到梁浅面前,她垂首福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梁浅垂眸看她,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嗓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冽:
“天寒地冻,站在那儿偷瞧朕多久了?”
洛菀夕蓦地抬头,“陛下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路过?”
梁浅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暗光,“既是路过,为何不正大光明地看,偏要躲在那儿远远地瞧朕?”
“我……”
洛菀夕语塞。
梁浅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倏然拉近。
他低头凝视她微蹙的眉心,声线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温和:“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正大光明地瞧?”
洛菀夕被他迫得呼吸微乱,仰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脱口反问:“那你说……怎么才算正大光明?”
梁浅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忽然抬手,掌心扣住她脑后,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气息相闻间,他温热的手指穿过她鬓边碎发,声音低哑好似诱哄:
“当真不知?”
洛菀夕屏住呼吸,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深邃眉目如墨描画,眸光却烫得灼人。
寒风中,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密包裹,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渗入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洛菀夕”
他唤她名字,字字清晰,“如果想瞧……就该这般……正大光明的瞧着朕,你我并非苟且,为何要那般偷偷摸摸的遮掩?告诉朕,你到底想遮掩什么?”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心口鼓噪如雷,血液奔涌着冲上脸颊,在他深晦的注视下,所有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她才颤着手抵住他胸膛,声音轻得似叹息:
“你先……先放开我。我有些……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