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洛菀夕说她喘不上气,倒也不是在梁浅面前做戏。
      有一阵她的确感到心口发紧、呼吸凝滞、头晕眼花。

      梁初以为她又玩什么花样,唇角还勾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直到瞥见她脸色一寸寸白下去,笑意才倏地收敛。
      他手臂一揽立刻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洛菀夕蜷在他胸前,细眉拧着,额角沁出薄汗。
      梁浅低头看她,语气又急又恼:“薛言配的药,你到底有没有吃?”

      她摇头,发丝蹭过他衣襟,声音虚软得像一缕烟:“吃了……只是……”

      “只是什么?”他脚步加快,声线却绷紧了。

      洛菀夕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睫毛垂下来,嗓音里透出一点湿漉漉的可怜:“……只是一时动了心绪。”

      梁浅脚步猛然顿住。

      他低头,眸光在她脸上审视,语气有些匪夷道:“朕近日连元霜殿都未踏足,更不曾给你气受,你怎么就动了心绪?成日里……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洛菀夕答不上来。

      她难道要告诉他,她见到他便会心慌,不见他心就空落落的?

      她明知不该把他对阿骛的温柔,错认成他对自己的特殊;
      不该将他眼底的烦忧,也悄悄装进自己心里——
      可偏偏,她的这颗心却叛了道。

      她不能言明自己的心意。
      亦无法如旁人那般,劝他放下“阿骛”。

      他若是放下了阿骛,她也不知道如今的洛菀夕,能在他心里占几分位置?
      如果……
      不是占着阿鹜的身子,或许落入茫茫人海,他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对他动了心,可她也知道自己永远占据不了阿鹜在他心底的位置。
      她只能怀揣这点卑怯私心,借着“阿骛”的影子,偷来他片刻的关怀与垂怜。
      纵然她也知晓倚仗欺瞒换来的温存,大抵也延续不了太久。
      可她偏偏就是想任性这一回。
      不求长久,只贪朝夕。

      思绪翻涌间,她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的手臂,攥紧了那方绣着暗纹的袍袖。

      她像只怕被丢弃的猫儿般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衣料下温热的胸膛,眼泪无声无息就滚了下来。

      梁浅以为她毒性发作,心头蓦地一慌,语气不自觉放柔:“很难受?”

      她点头,攥着他衣袖的指尖更用力了些。
      半晌,才听见她带着细碎哭腔的呜咽,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难受……特别难受……”

      那声音又软又委屈,梁浅阖了阖眼,只觉得胸腔里的那堵墙,都被她这几声呜咽给撞裂了。

      他将她拥紧了些,低头看她,一双墨黑眸子里映着她苍白的脸。
      声音低柔得像在哄孩子:“好了,不难受。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说罢他又转首吩咐卓九:“传太医。”

      卓九应声,又问:“可要送娘娘回元霜殿歇息?”

      梁浅垂眸看了看怀中人,“这样子还折腾什么?就在昇明殿歇着。让太医直接过来,省得朕两头挂心。”

      说罢,抱着人径直踏入殿门。

      昇明殿是何地?
      天子寝居,议政之所。

      莫说如今后宫除她外并无妃嫔,即便往后添了人,按祖制亦不得留宿于此。

      梁浅却没理会这些规矩。

      他抱着她穿过层层垂落的纱幔,一路行至东暖阁,将人轻轻安置在自己的龙榻上,又亲自拉过锦被替她盖好。

      俯身时,指尖拂过她微湿的额发,低声道:“一会儿太医就会来,今晚你就在这歇着,朕还有棘手的事要处理,你乖一些,不要让朕分心”

      洛菀夕其实已缓过来几分,躺在他榻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根微热:“不用叫太医来了,一会儿我回去吃两粒药就好了。”

      “朕说了,今夜不走。”梁浅声线微沉,话出口才觉语气重了,又缓了缓道:“让太医看看,朕也安心。”说完,又朝外吩咐卓九去催。

      卓九匆匆而去,不多时却又折返,神色间带着压不住的惶急,跪地低禀:“陛下……当真下雪了。”

      梁浅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变,旋即敛住,只淡淡睨他一眼:“下雪而已,何至慌张如此?”

      卓九苦着脸:“傅丞相领着钦天监梁大人来了,兵部谢大人、户部严大人、礼部周大人……都在外候着。”

      梁浅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冰凉弧度:“来得倒齐。看来今日等这场雪的人,还真是不少。”
      他侧首望向榻上的洛菀夕,声线转柔:“听见了?今夜昇明殿怕要热闹了。你蒙头好生睡一觉,待朕忙完便回来。元霜殿不必回了,免得朕两头牵挂。”
      原来他说的两头分心,除了洛菀夕,就是下雪这件事,可下雪关系到国事,洛菀夕何德何能敢与这样的事相提并论,她心尖微颤,赶忙撑起身。
      “你快去吧,我不逃,也不闹。国事要紧,我没事。”

      梁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凝眸看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如此,朕便安心了。”
      他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正殿与暖阁不过一廊之隔。那
      边声量稍扬,此处便能听得隐约。
      洛菀夕并非存心窥听,只是心神系在他身上,耳朵便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头的动静。

      梁浅踏入正殿,傅冲便领着众臣行礼。御座上的天子目光淡扫:“诸位皆为这场雪而来?说吧,三月桃花雪,何以令尔等惶恐至夜叩宫门?”

      殿下几人交换眼色,终由钦天监梁周上前:“启禀陛下,天降瑞雪本是吉兆。然时值三月,前日犹暖阳和煦,昨夜忽起朔风,今竟飞雪。民间有谚‘麦怕二月雪,冬雪是被,春雪是鬼’。三月桃花雪,于农事乃大灾。吉年现此异象,恐是上天垂诫。臣掌观天象,既窥天机,不敢延误,特来禀奏。”

      梁浅指腹摩挲着玉扳指,抬眸:“依卿之言,此雪便是凶兆。雪已落下,朕亦无法令其倒回。眼下可有化解之法?”

      梁周瞥向傅冲,沉吟道:“陛下若怀诚敬,当向上苍祈愿,省己过、修正心。天感陛下至诚,必佑大业。”

      梁浅低笑一声,听不出情绪:“照此说,上天降雪是为罚朕?那朕过在何处?”
      梁周伏地:“臣万死不敢冒犯天颜!然臣既司天象,代天传意,不敢不据实以告……”

      “你说得是,你只是代天传言。”
      梁浅截断他,目光转向傅冲,“既然梁监正说不出,那便由丞相来说——朕究竟错在何处?”

      傅冲被点名,身形微顿,终是稳步出列,躬身一礼:“陛下临朝以来励精图治,百姓称颂圣明,老臣亦难寻纰漏。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故作沉吟,“臣斗胆,略陈三事,望陛下恕罪。”

      “舅父但说无妨。”
      梁浅靠向椅背,神色平静,“殿内皆股肱之臣,但言利弊,朕洗耳恭听。”

      傅冲脊梁不易察觉地挺直几分,双手拢于腹前,姿态俨然长者:“依臣看来近来陛下有三件事,做的稍有不妥,这其一便是给那尚弘光批了那笔军需,尚弘光领着北面边军,如今北患虽存,但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患,陛下却允其扩军十万,徒耗国库。如今大业初立,工事、土木待兴,此一笔巨资抽走,户部工部多项要务只得搁置。这第二件就是陛下的‘融合’之策,陛下为了消除南北隔阂,让大绥旧臣入朝,这老臣本也没有异议,可是陛下在审人用人之时可有严查,若他们只是在些无关痛痒的位置也就罢了,可陛下前日竟让那前朝的刘志远做了吏部的尚书,那般重要的位置,陛下就不怕混入些逆臣叛党扰乱朝政?其三……”

      他略顿,抬眼看向御座:“陛下后宫空置多年,内廷外朝皆存微词。寻常百姓家,男子不娶无嗣,尚遭‘不孝’之责。陛下身系江山社稷,子嗣传承更是国本……”

      前两件事,梁浅始终静听未语。
      直至提及后宫,他眼睫微抬,淡声截住:“舅父有所不知,如今后宫,并非无人。”

      傅冲扯了扯嘴角:“陛下所指,莫非是那位新封的文淑仪?”
      梁浅淡淡回道:“正是。”

      “臣听闻,她乃道门中人。”

      梁浅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算是吧。”

      傅冲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面上掠过一抹轻蔑——
      那神情分明在说:如此,还不如空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