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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猛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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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寨?!”
谢千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群山匪都是些什么人?”
牵星动摊了摊手,表示愿闻其详。
“那些人早年被前任太苍郡强征入军,整支军队近五十人全部哗变,斩了郡守,随后逃到苍山上落草为寇。这些人手里有兵马,连官兵都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们坐大。前任郡守的脑袋如今恐怕还悬在寨门上!”
谢千山喘了口气,见牵星动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愠怒道:“牵星动,你以为我们为何选定了燕子村陪这位‘小少爷’演过家家?”
这话当着介之舟的面说有点奇怪,但一时情急,谢千山顾不得那么多。
“——就是因为苍山之上有这猛虎寨,原先燕子村的人举村搬走。我们也是与猛虎寨做了交易,才得以在苍山上安居。”
“什么交易?”牵星动问。
谢千山噎了一下:“这是重点吗!……我们会按月为猛虎寨供给十石粮草。”
“养虎为患,愚蠢至极。”牵星动摇摇头,“这群山匪终有一日会举兵起义,别说太苍郡,就是周围的扶风、河池二郡都要遭殃。”
“这事由我的上峰拍板,我只管照做,别的都和我没关系。”谢千山说,“即便我与寨主见过几面,但这些山匪只认粮草,绝不可能卖我们一点人情。所以求援于猛虎寨这条路你趁早绝了念头。”
“谁说要那群山匪出手相助了?”牵星动忽然冒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是我们要帮他。”
谢千山一愣:“什么意思?”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两个字。
“带路。”
事已至此,谢千山只能听从她的命令。一路上他不住回首去看慢悠悠走在后面的牵星动,见她与介之舟时不时低声细语几句,甚至依然在锲而不舍地装瞎,偶尔还佯装踉跄顺势半倚在介之舟身上,弱柳扶风似的,很是刺眼。
介之舟也是个蠢货,偏偏半点没察觉,可惜在场只有谢千山一人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
他翻了个白眼,扭回头来,听见他的傻妹妹说:“哥,这个姐姐好生厉害。虽然看上去病殃殃的,但她肯定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万水打小就在燕子村长大,当然没人会为她安排教书老师,只有谢千山偶尔教她识几个字。所以她一直对所谓的“聪明人”十分崇拜,更渴望去看一看燕子村外的世界。
所以当谢千山忽然浑身是血地冲进家门,要她带着母亲离开燕子村时,谢万水一边觉得恐慌,心里却又不由得生出雀跃来。
谢千山不想让家人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于是当时只说自己“委身”于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会带着她们一家三口逃出去。抛开忽然冒出来的“嫂嫂”不谈,谢万水本就对她哥口中这个有勇有谋的女人很有好感。
“……”
谢万水半点没察觉到她哥的无奈,继续兴致勃勃地问:“哥,你说那个姐姐待会儿要怎么与山匪,呃,旋转?”
“你是不是想说‘周旋’?”谢千山为自己的文盲妹妹扶额,“她不肯说,我也不知道。总之,还是那句话,你和娘不要离她太近,也不要与她搭话。”
谢婆婆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背一掌:“人家姑娘一片好心,咱们一家才有现下的自由,你这小子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谢千山真想脱了衣服给娘亲看他身上的伤口,仔细说说哪几道是被牵星动弄的,又有哪几道是被牵星动间接弄的。可以说他如今这负了伤丢了谋生的职事还被人追杀的处境,牵星动是最该死的那个始作俑者。
但如今他也只能悄悄背对着牵星动翻个白眼,低低应了他娘亲一声:“你们记住我的话就好。”
猛虎寨距燕子村也只有两座山头,几人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已经抵达山寨附近。
谢千山最先停步,拦下后面的人:“不能再往前了,否则会被哨楼发现。”
他转头看向牵星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牵星动远远看了一眼,树林掩映间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高耸的轮廓,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哨楼。
她终于舍得松开介之舟的手,也顾不上关心他骤然失落的神色,对谢千山道:“借一步说话。”
谢千山真的就只借了一步。牵星动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微笑,说:“再借二十步。”
谢千山不情不愿地走了二十步远,站在牵星动面前,眼神还在不住地瞥着自己的娘亲和妹妹,生怕她们出些什么意外。
“你倒是个好儿子。”牵星动说,“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谢千山终于收回目光,蹙眉问道:“你说,‘是我们要帮那些山匪’,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牵星动笑了笑,“我送你一个大人情。”
她一笑,谢千山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有点不安。随后,他听见牵星动继续说:“猛虎寨的二当家刘大海前段日子死了,你知道吗?”
谢千山回忆了一阵:“好像有这回事。我之前去送粮,见来接应的人衣襟上系了白布条。”
他忽然警觉起来:“这事和你有关系?”
“全寨上下都知道,杀了刘大海的是个女人,他是中毒而死,手中还握着一把五福镇马员外家的匕首。大当家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个女人,为兄弟报仇。”
“难道是你……?!”
牵星动打断他的话,俯下身低声问:“你说,如果我与谢万水同时出现在寨门前,他们会觉得谁是真凶?”
“是我这个病殃殃的瞎子,还是你那个身强体壮的妹妹?”
谢千山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牵星动的意图:“你想把万水交给他们当敲门砖?!”
她笑着直起身,鼓了鼓掌,道:“谢统领果然聪明。”
眼看牵星动就要迈步朝谢万水走去,谢千山心头又惊又惧,慌乱间看到了地上的树枝,他一把拾起,不假思索地照准牵星动的后颈猛地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面前的人身子微微一晃,昏倒在了地上。
谢千山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躯,足足愣了十个呼吸,双手才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手臂粗的树枝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一片暗红的血痕。
他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却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恐惧、迷茫。不知过了多久,谢千山倏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扑到牵星动身边,颤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说不上来的心情。牵星动还活着,他竟然觉得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掌心湿漉漉的,沾满了她后脑勺渗出的血,谢千山扯下一块衣角死死按住她的伤口,心中一时思绪万千。
幸好牵星动与他说话的位置偏,那边的几人被树干挡住了视线,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谢千山看了看那根树枝,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他低低骂了一句,飞快地为牵星动包扎好伤口,又撕下一条衣摆,将她的双手紧紧捆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余力看了牵星动一眼。这个女人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上去就是个大麻烦;但她昏迷之后脸上没了那种渗人的笑意,五官疏朗,面容沉静,勉强还算得上是仙风道骨。
谢千山深深叹一口气,闭了闭眼,起身将昏迷不醒的牵星动扛在肩头上,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万水陷入危险,你不要怪我。”
衣料摩擦间,他似乎听到耳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没关系。”
是错觉吧?
谢千山脚步顿了顿,接着便毫不迟疑地朝猛虎寨门走去。
在谢千山走出树林的那一刻,哨楼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只不过这群山匪经验老道,没有立即出声警告,而是按兵不动静静观察着来者的动向。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被一只手猛地抓住:“你做了什么?!”
方才许久不见牵星动回来,介之舟就心中不安,正想来找她,却见谢千山已经将人绑了起来,似乎是要送牵星动去猛虎寨中。
介之舟忽然想起牵星动曾说过,她就是从山匪手下逃出来的。在那一瞬间,他难得聪明一回,立即就想明白了谢千山要做些什么。
他要投奔猛虎寨,以牵星动此人作为见面礼!
介之舟当即也顾不上管什么山匪不山匪了,满眼只有被谢千山挟持起来、昏迷不醒的牵星动。他拼命抓住谢千山的胳膊,想要将牵星动救下来,却被对方用力一掌推开,摔坐在地上。
“看在你爹的份儿上,我给你留个面子。”谢千山低吼,“让开,别碍事!”
“不行!不行!”介之舟从地上狼狈地挣扎起身,拦在他面前,“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不能……不能送她去死!”
谢千山侧身撞开他,继续大步朝寨门走去。介之舟此时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他死死抓住谢千山的一条腿,别无它法,只能苦苦哀求。
“谢千山,不要!我求求你……你放了她,你拿我的命去换。”他已经慌乱得语无伦次,“我……我回京都求父亲,让他不追究此事,求求你,你放了她,我随你回京都,我再也不走了……我听父亲的一切安排,你放了她……那些人会杀了她的!”
谢千山俯身一把掐住他的脸,怒目切齿道:“为了她,你连脸都不要了?!你不是很清高吗?不是嫌京都尔虞我诈,非要在山里隐居吗?把我害到这种地步,你倒是回心转意了!!”
他动作强硬地将介之舟的脸往上一抬,让他与寨门顶上悬挂的那颗干瘪的头颅对视:“看见了吗?这就是前任太苍郡守。走到这里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要不把这个女人交出去投诚,要不大家就与郡守挂在一起作伴!”
介之舟骤然看到那颗惨白的头骨,吓得大叫一声,连连退了几步。谢千山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说道:“你若想活,就不要做出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待到他们要杀牵星动时,你得笑,知道吗?”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寨门。
“咔嗒”一声锁响,大门霍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