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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下人轻慢,黎鸢忍气不声张,太子冷眼旁观 后宫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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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小宴散席,夜色已经漫上东宫的飞檐。
黎鸢跟着人流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尽量缩在人群最末尾,脚步轻得像一片云,只想尽快回到偏僻的偏殿,把自己重新藏起来。
方才宴席上那一个时辰,对她而言比一天还要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紧绷着神经,不看、不听、不说、不抢,硬生生把原主会跳出来闹事、刁难女主、冲撞太子的剧情,全部掐灭在源头。
她做到了安分守己,做到了谨小慎微,也成功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可也正因如此,她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嫔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在旁人眼里,她这是失了宠、破了胆,是彻底被太子厌弃,才会这般怯懦畏缩。
黎鸢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议论。
被轻视、被轻慢、被当成空气,总比被厌恶、被记恨、被赐死要好上千百倍。她只求安稳,只求低调,只求能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安安稳稳苟住一条命。
可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偏偏主动找上了门。
刚走出花园拱门,两名负责引路的内侍便斜着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敷衍,脚步丝毫没有要为她引路的意思,反而径直朝着主殿附近的院落走去。
东宫的下人向来最是拜高踩低,谁得宠,便围着谁讨好;谁失势,便对着谁践踏。
黎鸢之前被太子禁足,虽然后来得了一次赏赐,可今日宴席上,太子全程没与她说过一句话,更没给过半分眼神,在这些下人看来,她不过是昙花一现,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轻慢的小角色。
其中一名内侍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挡在她面前,语气散漫又无礼,连表面的恭敬都懒得维持。
“黎侍妾就自己回偏殿吧,咱们还要伺候别处的贵人,可没空陪着慢慢走。”
话语里的轻视与怠慢,几乎要溢出来。
换做原主,此刻定然会被这副态度激怒,当场发作,指着内侍的鼻子斥责对方狗眼看人低,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落一个“性情骄纵、对下人无礼”的罪名,被太子更加厌恶。
可黎鸢只是微微顿住脚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无奈。
她太清楚后宫的生存法则,弱小无依之人,被轻慢、被践踏、被忽视,都是常态。
若是为了这点委屈就发作、就争执、就闹脾气,只会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正中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的下怀,也会再次踩中陵褚寒的底线。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忍。
黎鸢没有抬头,没有争执,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与怒意,只是温顺地往旁边让了让,给那两名内侍让出道路,声音轻轻软软,谦和得近乎卑微。
“是我麻烦二位公公了,你们先忙,我自己回去便可。”
没有怒火,没有呵斥,没有半点从前的骄纵跋扈,温顺得让人无从挑剔,甚至连那名轻慢她的内侍,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场争吵,已经做好了看她出丑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平静地忍了下来,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内侍一时有些讪讪,却也没再多说,冷哼一声,便转身快步离去。
黎鸢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吸了口气,才独自一人,沿着偏僻的宫道,慢慢朝着自己的偏殿走去。
夜色微凉,宫灯昏黄,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上去安静又渺小,带着几分无人问津的委屈,却依旧倔强地忍着,不声张、不抱怨、不找人撑腰。
她一路沉默,一路隐忍,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求平安回到住处,不再生出任何是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色挺拔的身影,安静立在廊柱之下,将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全部尽收眼底。
是陵褚寒。
宴席结束后,他本应返回书房,却鬼使神差地缓步跟在后面,原本只是想再观察她一番,看看她在无人注视的时候,是否还能保持安分,是否会卸下伪装原形毕露。
可他看到的,不是骄纵,不是吵闹,不是怨怼。
而是被下人公然轻慢、故意刁难,她却一言不发,温顺避让,忍气吞声,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陵褚寒冰冷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他认识的黎鸢,是受不得半分委屈的,哪怕是一句重话,都能让她哭闹半天,更别说被下人这般当面轻视怠慢,定然会闹得翻天覆地,让他更加厌烦。
可眼前这个女子,明明受了委屈,明明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水光,却依旧强忍着,不吵不闹,不告状、不声张,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借着他的名头,去震慑那两个无礼的下人,没有想过要利用他给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恩典”,为自己撑腰。
她就那样默默忍着,默默退让,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轻视、被怠慢。
陵褚寒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着那道单薄温顺的身影,墨色的眼眸深邃难辨,心底那股早已定型的厌烦,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他见过后宫女子为了一点体面争得头破血流,见过她们仗着一点恩宠便耀武扬威,见过她们受了半分委屈便哭哭啼啼跑到他面前告状博同情。
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黎鸢这样,受了轻慢,却只知道默默隐忍,连反抗和抱怨都不敢。
她是真的怯懦胆小,还是……真的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陵褚寒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看着她独自一人在夜色中沉默行走、忍气吞声的模样,他心底没有预想中的舒心畅快,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得他有些不适。
那两名轻慢黎鸢的内侍,此时正好折返回来,撞见廊下的太子,吓得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请罪。
“殿下饶命,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他们方才怠慢黎鸢的一幕,显然全部被太子看在了眼里。
陵褚寒目光冷冽地扫过二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冰。
“狗仗人势,连规矩都忘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他没有提黎鸢,没有说自己是在为黎鸢出头,只是以“不懂规矩”为由,冷冷处置了二人。
“拖下去,杖责二十,贬去守皇陵,永世不得踏入东宫半步。”
“殿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内侍凄厉的求饶声被迅速捂住,很快便被侍卫拖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陵褚寒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黎鸢消失的方向,那道小小的、温顺的、隐忍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股疑惑与怪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明明只是在处置不守规矩的下人,明明依旧觉得黎鸢愚笨怯懦,可不知为何,方才冷眼旁观她受委屈、又不动声色为她摆平麻烦的那一刻,他对她的印象,好像又悄悄变了一点。
不再是全然的厌烦与抵触。
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侧目。
而此时,偏殿之内。
黎鸢推门而入,终于卸下了所有强装的平静,小小的身子靠在门板上,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委屈。
被人轻视、被人怠慢,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只是她不敢怒,不敢争,不敢闹。
她只是一个三本小说里的炮灰女配,是三位男主都厌恶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除了忍,除了低调,除了谨小慎微,她别无选择。
青禾见她独自回来,神色微微低落,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声安慰:“姑娘,您别难过,咱们安分守己,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黎鸢抬起头,冲着青禾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温顺又浅淡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努力压下所有委屈。
“我不难过,只是以后,我们更要守规矩,少说话,多忍让,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不知道,方才宫外那一场为她撑腰的无声处置,更不知道,冷面太子因为她,第一次破例处置了轻慢她的下人。
她只知道,今日她又一次忍下了委屈,没有闹事,没有犯错,没有给任何人厌恶她的理由,平安活过了一天。
黎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清澈的杏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东宫的冷,后宫的险,下人轻慢的委屈,男主厌弃的目光……这一切,她都能忍。
只要能守住秘密,只要能避开死亡结局,只要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再深的委屈,她都能咽下去。
只是她还不知道,她这副隐忍温顺、不声张、不抱怨的模样,已经在太子陵褚寒的心里,留下了一道再也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厌烦在一点点褪去,好奇在一点点加深,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正在悄然生根。
她拼命想要避开的关注,终究还是,一点点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