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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线静伏无波,黎鸢深居稳局   接连数 ...

  •   接连数日,黎鸢依旧守着自己的方寸小院,闭门不出,将低调安分做到了极致。

      自东宫归来,她便像是彻底断了与外界的牵扯,不踏足前院,不参与家宴,不接见访客,也不主动往宋燕真面前凑,甚至连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都借着身子孱弱、不喜喧闹的由头一一推却。府里的人起初还暗自议论,说这位表姑娘是在东宫失了体面,回府后便一蹶不振,也有人说她是撞了南墙终于收了性子,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骄纵惹事。

      闲言碎语偶尔随风飘进院墙,落在黎鸢耳中,小姑娘只是垂着长长的睫毛,小脸软软的,眉眼温顺又乖巧,不气不恼,不辩不争,指尖轻轻揪着衣角,一副怯生生不敢多言的模样,仿佛那些议论与自己全无关系。她比谁都清楚,在这寄人篱下的处境里,辩解无用,争执取祸,唯有安静隐忍、缩起所有棱角,软乎乎退让几分,才能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求得一丝安稳。

      青禾如今早已卸下了往日的惶恐与怯懦,每日安安静静打理院内花草,擦拭桌椅,备上清淡适口的膳食,不多言、不多问、不打探、不张扬,只一心一意伺候在黎鸢身侧。在她看来,自家姑娘如今这般软萌温和、怯生生懂事的样子,比从前动辄发怒、四处闯祸的模样要好上太多,不仅少了许多责罚,连日子都过得安稳舒心。

      黎鸢常常坐在窗前,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手中或拿着一卷闲书,或捏着半幅绣品,看上去闲适淡然,小脸白白软软,说话轻声细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心底却一刻也不敢松懈。她耳力敏锐,周遭脚步声、说话声、衣袂摩擦声,哪怕再细微,也尽数落入耳中。她要时刻分辨府中往来之人的身份,要警惕是否有东宫之人暗中窥探,要防备府中旁支亲戚借机刁难,更要留意空气中是否会出现那抹让她魂不守舍、吓得指尖发颤的清冷仙气。

      她身在凡尘,心却悬在半空,一手牵着东宫冷戾的太子,一手连着丞相府温润腹黑的宋燕真,头顶还悬着一位清冷绝尘、厌弃她百年的冬槐上仙。三条线如同三股细弦,紧紧缠在她身上,稍一用力,便会勒得她喘不过气,稍有不慎,便会三线交织,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些隐秘心事,她不能对任何人言说,只能独自压在心底,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份的平衡,将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温顺怯懦、软萌无害的寄居表姑娘,扮演得滴水不漏。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压在天际,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的潮气,拂过窗棂,带来一丝微凉。院中草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黎鸢素净的衣裙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黎鸢正垂眸绣着一幅简单的兰草纹样,指尖捏着细针,走线平稳轻柔,动作舒缓又软绵,小小的脸蛋微微低垂,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模样乖巧极了。可就在一瞬,她指尖的绣针极轻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小身子也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

      院墙外的树荫深处,藏着一道陌生气息,呼吸轻浅,脚步沉稳,气息内敛,绝非府中下人,亦非寻常访客。那人隐在暗处,目光隐晦,正一眨不眨地朝着院内窥探,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查,没有半分善意,却也没有立刻显露杀意。

      黎鸢的心轻轻一沉,圆圆的杏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怯意,小嘴巴微微抿了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软乎乎的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却不敢有半分大动作。

      不用多想,她便明白,此人定然是东宫派来的暗卫。

      陵褚寒性子冷戾,掌控欲极强,即便允了她离宫归府,也绝不会彻底放下对她的监视。她从前那般纠缠聒噪,如今却一反常态,闭门不出,疏远淡漠,以他多疑的性子,必定会派人暗中探查,确认她是否安分,是否有别的心思,是否与朝中其他人有所牵扯。

      换做原主,此刻定然早已惊慌失措,或是起身冲到墙边呵斥,或是故作姿态,想要引起对方注意,最后反倒弄巧成拙,露出更多破绽。可黎鸢没有,她本就软懦胆小,此刻更是怕得心脏怦怦跳,却只能强装镇定。

      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脊背挺直却不张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怯意与慌乱,指尖重新微动,继续绣着手中的兰草,走线依旧平稳,神态依旧软绵闲适,仿佛方才那一丝察觉,不过是错觉。

      她不起身,不张望,不慌乱,不质问,甚至没有抬眸往墙外多看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软乎乎垂着脑袋,做着自己的事,将一个深居简出、无心外事、与世无争、怯懦软萌的柔弱少女,演绎得毫无破绽。

      她知道,暗处之人正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但凡她有半分异常,半分慌乱,半分刻意掩饰,都会被对方牢牢记下,传回东宫,落在陵褚寒眼中。到那时,她好不容易淡化的厌烦,好不容易维持的软萌安分形象,便会瞬间崩塌,甚至会引来更深的怀疑与试探。

      所以她只能不动,只能平静,只能装作一无所知,把害怕全都藏在心底,只露出最温顺无害的一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外风声轻响,院内安静无声。黎鸢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近半个时辰,指尖绣完了最后一针,轻轻将绣绷放在一旁,小手端起桌边微凉的茶水,小口小口抿着,脸颊微微鼓着,动作舒缓软绵,没有半分紧绷与刻意,像一只乖乖待着的小奶猫。

      墙外的暗卫潜伏许久,将院内一切尽收眼底。少女始终安静端坐,无焦躁,无慌乱,身形娇小温顺,眉眼软萌怯懦,安安静静待在窗边,与府中诸事毫无牵扯,也无半分与外界联络的迹象,看上去单纯又无害,实在找不出半分异常。暗卫不再多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入街巷之中,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未曾惊起院内半分尘埃,也未曾让黎鸢露出半分异样。

      直到那道陌生气息彻底消失,黎鸢才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院墙,清澈的杏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后怕,小鼻子轻轻吸了吸,小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软懦模样。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微紧的情绪,粉嫩的唇瓣轻轻抿着,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怯意。

      又一关,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东宫深处,书房之内烛火轻摇,光晕昏黄,衬得男子玄色衣袍愈发冷冽深沉。

      陵褚寒端坐案后,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气压低沉,让人不敢直视。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他却并未立刻批阅,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下方,暗卫单膝跪地,身姿低垂,将在丞相府外探查所得,一字不差、毫无添减地回禀,语气恭敬沉稳,不敢有半分隐瞒:“回殿下,黎姑娘自归府之后,始终闭门不出,足不出户,每日只在院内看书刺绣,饮食清淡,言行软懦温顺,与府中下人少有交谈,亦不曾与外臣访客往来,未曾打探东宫消息,更无任何异常举动,全程沉静乖巧,并无异心。”

      陵褚寒敲击桌面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墨色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冷冽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他本以为,以黎鸢从前的性子,即便一时安分,也撑不了几日,迟早会原形毕露,或是焦躁不安,或是想方设法与东宫联系,或是在丞相府内再次惹是生非。他派人监视,本是想抓住她的破绽,确认她是否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暗卫口中的她,软懦、乖巧、安静、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胆小,全然没有往日的骄纵与聒噪,是真的安分,真的沉静,真的放下了往日的纠缠,真的甘愿缩在那座偏僻小院之中,做一个无人在意、默默无闻的寄居女子。甚至,连对他、对东宫,都没有半分留恋与打探,仿佛从前那个不顾一切扑到他身边、纠缠不休的女子,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陵褚寒的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闷意,说不清道不明,不似愤怒,不似厌烦,不似欣喜,只是一丝细微却清晰的不适感,轻轻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向来掌控一切,习惯了旁人趋之若鹜、百般攀附,习惯了女子为争得他一丝目光费尽心思,可黎鸢却反其道而行之,从前拼命靠近,如今拼命远离,从前聒噪纠缠,如今软萌疏离,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一次次让他觉得反常。

      可他终究没有表露半分,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冷冽平静,声音低沉无波:“知道了,继续盯着,不必惊扰,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退下,书房大门轻轻合上,室内再次恢复死寂。

      陵褚寒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案上奏折之上,握着朱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试图将心神放回朝政之中,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暗卫口中那个软懦乖巧、安静端坐、怯生生不敢抬头的身影。

      那个让他曾经厌之入骨、多看一眼都觉得烦躁的女子,如今竟软萌得让人挑不出错处,还能让他频频分心,心绪微动。

      这实在,太过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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