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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线伏笔将至,冬槐上仙微动凡心 黎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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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鸢在丞相府的偏僻小院彻底闭门不出,这一待,便是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她谨遵苟命之道,院门紧闭,足不出户,每日只在屋内看书、刺绣,或是坐在院角晒晒太阳,连院子的门槛都不曾踏出一步。府中大小宴席、宗亲往来、宾客到访,她一概推拒,彻底将自己与丞相府的所有是非隔绝开来,温顺得像一缕不存在的烟。
府里的下人早已习惯了这位表姑娘的安静,起初还有人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失了东宫的依仗、自暴自弃,到后来,连最爱嚼舌根的婆子,都再也找不出半点可以议论的由头——她实在太安分、太低调、太无存在感,让人连轻视的心思,都慢慢淡了。
青禾如今彻底放下了胆怯,每日陪着黎鸢安安静静度日,看着自家姑娘恬淡安然的模样,常常觉得,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比从前鸡飞狗跳的日子,要好上太多。
黎鸢自己也觉得,这是她穿书以来,最安心、最放松的一段时日。
东宫那边,陵褚寒没有再派人传召,也没有再送来赏赐,只是偶尔有暗线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过去,她的安分与沉寂,让那位多疑冷戾的太子,虽心有疑惑与闷意,却也找不到任何由头来打扰她。
她刻意的疏远与隐身,反而让陵褚寒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悄悄沉了下去,却又没有彻底消散,像一根极细的弦,轻轻绷在心底,时不时会被牵动一下。
而丞相府这边,宋燕真更是彻底将她抛在了脑后。
她不惹事、不添乱、不纠缠、不出现在他面前,对宋燕真而言,便是最好的状态。他本就厌烦麻烦,黎鸢主动缩在小院里做透明人,正中他下怀,他乐得视而不见,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座偏僻小院,连一句问询都没有。
两位男主都被她成功“屏蔽”,厌弃未消,却也没有加深,更没有察觉到她身上的半分异样,也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
黎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下,甚至开始隐隐觉得,或许她可以一直这样安稳下去,低调隐忍,避开所有剧情,避开所有男主,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可她忘了,她身跨三条剧情线,除了帝王线的陵褚寒、权臣线的宋燕真,还有第三条仙途线里,那位高高在上、清冷绝尘、从始至终都最厌弃她的冬槐上仙。
原主与冬槐上仙的渊源,早在百年前便已结下。原主前世是山间一只沾染了仙气的灵雀,偶然闯入仙界,撞碎了冬槐上仙的修行莲座,被上仙视作浊气缠身、粗鄙顽劣的凡物,厌弃至极,随手打下凡尘,历经轮回。
这一世,原主依旧痴缠冬槐上仙,屡屡试图靠近仙界,却次次被上仙冷漠斥退,在冬槐上仙眼里,她就是最不堪、最惹人厌烦的凡尘浊气,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仙身。
按照长篇大纲的伏笔线,这几日,正是冬槐上仙历劫凡尘、暗中降临人间的节点,也是黎鸢第一次,被动与仙途线男主产生交集的时刻。
她拼命想躲,却终究,躲不过天命剧情的牵引。
这日深夜,月色清冷,洒遍整个丞相府。
黎鸢睡得不安稳,总觉得心口发闷,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却凛冽的仙气,与东宫的压抑、丞相府的疏离都截然不同,干净得近乎凛冽,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淡漠与厌弃。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仙气若有似无,却清晰地提醒着她——有仙人,就在附近。
黎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是冬槐上仙。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位仙人,会带着这般让她本能恐惧、又带着浓浓厌弃的仙气。
她死死攥着被褥,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可以躲陵褚寒,可以躲宋燕真,可她躲不过仙人的天眼,躲不过天命既定的相遇。冬槐上仙法力无边,一眼便能看穿凡人与精怪的本源,她身上哪怕有一丝原主的气息,都会被他瞬间察觉,然后被他视作浊气,冷漠厌弃,甚至随手抹去。
这是三条剧情线里,最让她恐惧的一位男主。
陵褚寒的厌是人间的冷,宋燕真的厌是人心的疏,可冬槐上仙的厌,是仙凡有别、生死一念的决绝,是真正能让她魂飞魄散的危险。
黎鸢不敢出声,不敢点灯,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缩在床榻角落,紧紧闭着眼,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祈求这位上仙只是路过,千万不要发现她的存在,千万不要看进这座小院,千万不要认出她。
她的身体在发抖,心底一遍遍默念,只求苟活,只求避开,只求这位清冷上仙,对她视而不见。
而此时,丞相府上空,云层轻浅。
一袭素白仙袍的男子,凌空而立,身姿清绝出尘,眉眼清冷如月,周身仙气凛冽,不染半分凡尘烟火,正是冬槐上仙。
他此次凡尘历劫,隐去仙身仙力,化作寻常书生,本是途经京城,却在踏入长安地界的那一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熟悉又让他心生厌弃的气息——那是百年前,撞碎他莲座、被他打下凡尘的灵雀浊气,是黎鸢的气息。
百年了,这缕浊气,依旧如此粗鄙不堪,惹人厌烦。
冬槐上仙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
他本想直接挥袖,将这缕浊气彻底驱散,永绝后患,可目光落下,穿透院墙,落在小院屋中那个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渺小又怯懦的身影上时,他挥袖的动作,却莫名顿住了。
月光下,少女蜷缩着身子,长发散乱,小脸苍白,满眼都是恐惧与不安,没有半分百年前灵雀的顽劣,也没有半分这一世原主的骄纵聒噪,只剩下极致的胆怯、隐忍,和拼了命想要隐藏自己的卑微。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试图仰望仙界、试图痴缠于他,只是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藏,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兽,连靠近他的念头,都不敢有。
冬槐上仙清冷的心湖,破天荒,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他活过万古岁月,见过痴缠他的仙子,见过敬畏他的凡人,见过顽劣不堪的精怪,却从未见过一个被他厌弃百年的浊气凡女,会怕他怕到这般地步,怕到连呼吸都不敢,怕到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厌弃依旧刻在仙骨里,他依旧觉得这缕浊气不堪,依旧不愿与她有半分牵扯。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满眼恐惧的模样,他心底那股想要挥袖驱散她的戾气,竟悄悄淡了下去。
向来淡漠无尘、从无凡心的冬槐上仙,第一次对自己厌弃至极的凡物,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迟疑。
他没有挥袖,没有驱散,没有现身,也没有戳破她的存在。
只是静静立在云端,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屋内的黎鸢,只觉得那股凛冽的仙气一直萦绕在周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迟迟没有任何责罚落下,也没有任何冰冷的声音斥责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紧张得几乎晕厥,直到后半夜,那股清冷的仙气,才缓缓散去,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没有踪迹。
冬槐上仙,离开了。
黎鸢紧绷的身子,瞬间软倒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麻发抖。
她活下来了。
她竟然在冬槐上仙的眼皮底下,躲了过去,没有被他斥责,没有被他驱散,更没有被他魂飞魄散。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黎鸢缓缓躺平,望着漆黑的屋顶,清澈的杏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以为自己暂时安稳了,却忘了,还有一位最危险的男主,已经降临凡尘,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帝王、权臣、上仙,三条线的男主,如今都已与她产生交集,厌弃、好奇、迟疑,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却都将目光,悄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苟命之路,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发步步惊心。
黎鸢轻轻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松懈,不能侥幸,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更加低调、更加隐忍、更加小心翼翼,不仅要躲过人间的两位男主,更要躲开云端那位,清冷绝尘、一念定她生死的上仙。
绝不能让三条线,彻底交织在一起。
而云端之上,渐行渐远的冬槐上仙,指尖轻轻捻动,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方才少女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怯懦模样。
向来无波无澜的仙心,竟再次,轻轻微动了一下。
他厌她浊气缠身,厌她粗鄙不堪,可方才那一刻,他竟没有生出半分想伤她的念头。
这对素来绝情淡漠的冬槐上仙而言,是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反常。
月色清冷,仙影孤寂。
无人知晓,这一场无声的相遇,早已在无形之中,改写了三线交织的命运,也让三位从始至终都厌弃她的男主,心底都悄悄埋下了,一丝挣脱不开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