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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回丞相府,丞相眼底依旧是厌 黎鸢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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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鸢悄无声息回到丞相府小院,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立刻进入「寄居表姑娘」模式——褪去东宫侍妾那点谨小慎微的恭谨,多了几分寄人篱下的温顺怯懦,从头到脚,都做足了无权无势、不敢张扬的模样。
青禾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看着自家姑娘神色沉静,忍不住低声问:“姑娘,咱们真的不去舅母府上吗?万一被丞相公子知道……”
黎鸢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声音放得极轻、极稳:“舅母身子只是小恙,我人在府中,心到礼到即可,不必真的往外跑。出去一趟,反倒容易露出行踪破绽。”
她所谓的“尽孝”,本就是用来搪塞陵褚寒的幌子。
真跑去城外小住,人生地不熟,万一遇上原主和冬槐上仙相关的剧情线,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留在丞相府,至少环境熟悉、节奏可控,还能继续低调隐身,远比在外漂泊安全。
她要的从来不是真去尽孝,而是合理离开东宫、合理留在丞相府、合理避开两位男主正面关联。
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青禾脸色微紧,下意识往黎鸢身边靠了靠。
黎鸢心下一沉,不用猜也知道——是宋燕真。
她从东宫回来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这位心思缜密的丞相。
前几日她还在府中闭门不出,转眼去了东宫,如今又悄无声息回来,任谁都会觉得行踪诡异,以宋燕真的多疑,必定会亲自过来探探底。
黎鸢立刻起身,垂首站在门边,脊背挺直却不张扬,双手安静交叠在身前,一副标准温顺、等候训斥的姿态,和当初第一次从东宫回来时一模一样。
门被轻轻推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入。
宋燕真眉眼温润,面容俊雅,周身没有陵褚寒那种凛冽压迫感,可那双深邃眼眸落在黎鸢身上时,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烦,只是比最初淡了些许,多了一层审视。
他是真没把这个寄居表妹放在心上,若不是她行踪来回反复,牵扯到东宫,他连踏足这偏僻小院的意愿都没有。
“从东宫回来了?”宋燕真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压迫。
黎鸢垂着头,睫毛轻颤,声音软糯恭谨,半点儿虚浮都没有:“是,刚回府,本想先安顿好,再去给表哥请安,不想劳表哥亲自过来。”
“太子那边,还顺心?”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暗藏试探。
宋燕真与陵褚寒同处朝堂,立场微妙,他既不喜黎鸢在府中惹事,更不喜她和东宫牵扯过深,给自己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黎鸢心中警醒,半点不敢沾边,立刻放低姿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过是宫中寻常小宴,殿下恩典,准我回来尽孝。东宫规矩大,我性子笨拙,怕待不惯,还是在府中安安静静的好,不给表哥、也不给殿下添麻烦。”
她不提恩宠、不提关注、不提太子对她态度转变,只说自己笨拙、怕麻烦、想安分,句句都踩在宋燕真最能接受的点上。
既解释了行踪,又弱化了与东宫的关联,还重申了自己“不惹事”的立场。
宋燕真眸光微顿,温润的眉峰轻轻一挑。
换做以前,黎鸢但凡沾到一点太子的边,必定尾巴都要翘上天,得意洋洋、恨不得全府都知道,言语间还要刻意炫耀,蠢得让人厌烦。
可如今,她语气平淡、态度谦卑,甚至刻意淡化东宫之行,半点攀附炫耀之意都没有,反倒一心只想留在小院安分度日。
和他印象中那个愚蠢聒噪、惹是生非的女子,实在相去甚远。
厌烦依旧盘踞在心底,他依旧觉得她是麻烦、是累赘、是多余的人,可那份一听见她声音就烦躁的抵触,却在不知不觉中轻了许多。
宋燕真沉默片刻,没有深究,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叮嘱,语气依旧疏离冷淡:“既然回来了,便安分待着。你与东宫牵扯越少,对你、对宋府,都越好。”
这话听着冷漠,实则暗含一丝隐晦的提点。
黎鸢心头微松,连忙温顺应声,态度恭敬到极致:“表哥说得是,我都记下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胡乱走动,绝不给府中招惹是非。”
她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是全盘接受,乖巧得让宋燕真无话可说。
宋燕真又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前少女垂首敛目,身形单薄,眉眼温顺,连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原本压在心底的不耐与戒备,竟就这么轻轻散了几分。
“知道了。”他淡淡丢下两个字,不再多留,转身拂袖离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问一句东宫细节,没有怀疑她言辞真假,更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温顺乖巧的表姑娘,和东宫那位被太子另眼相看的黎侍妾,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黎鸢稳稳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温润疏离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子,长长舒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一边是冷冽多疑、态度渐渐松动的太子,一边是温润腹黑、依旧心存厌烦的丞相,她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身份、措辞、神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只要一句话说错、一个神情不对,就有可能引火烧身。
“姑娘,公子他……好像没有生气。”青禾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黎鸢轻轻摇头,眼底清明又冷静:“不是不生气,是暂时觉得我不麻烦了。表哥依旧厌我、烦我,只是我安分,他懒得理会罢了。”
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宋燕真对她,依旧是厌、是疏、是漠不关心,只是从“极度厌烦、想赶出去”,变成了“勉强容忍、视而不见”。
这对别人而言是冷落,对她而言,却是最好的处境。
黎鸢转身走回屋内,声音轻软却坚定:“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们一步都不踏出小院,不参与府中任何事,不见任何外客,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彻底隐身,才能同时避开陵褚寒的关注、宋燕真的厌烦,以及第三条剧情线里,那位清冷绝尘、最厌弃她的冬槐上仙。
她不知道,同一时刻,东宫书房。
陵褚寒捏着手下送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黎鸢并未前往舅母府,而是返回丞相府,闭门不出,与丞相宋燕真短暂见面,态度温顺安分。
男子墨色眼眸微微一眯,指尖缓缓收紧。
不去舅母府,却回了丞相府。
她到底是想尽孝,还是只想躲着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悄然在心底漫开。
那个从前拼命往他身边凑的人,如今却拼了命地躲着他。
真是,越来越让人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