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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式神与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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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不知漾山海在见过降谷零的当晚并未表现出太大反应,一夜过后,他却仿佛后知后觉般地被那场交谈的余温感染得焦灼起来。
作为陪伴了不知漾山海最久的式神,同时也是见过刚刚回到八原时的不知漾家主的式神,萩对那种状态并不陌生。
他拦住了松想直接去问的动作,面对不解的眼神,只微微摇头。
萩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刚刚抵达八原时的事。
他在茫然中抵达不知漾家的祖宅,好奇之下触碰了挂在门口的风铃,仿若别样的门铃声,片刻后,那扇古朴的大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位有着天青色眼眸的青年。
那就是他第一印象中的不知漾山海,身上充斥着非人般的距离感,第一眼,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是无意间扰乱了某位住在樱花林里的神明的清宁。
经过短暂的交谈,他得知那是一位隐居的除妖师,后来他成为了那位除妖师唯一的式神。
不知是哪天起惊觉除妖师身上的变化,漠然逐渐消融,露出柔软细腻的本质,只有极偶尔时他才会想起,自己最初见到的是一位清冷的神明,旁观着世间发生的一切烦扰和喜悦,主动将自己与世俗彻底隔绝。
并不是他的到来改变了不知漾山海,而是他正巧在不知漾山海开始发生转变的时间来到了不知漾山海身边,亲眼见证了也亲身感受到了那份转变,仅此而已。
萩坐在榻榻米上,沉思良久,抬头看向同样皱眉思索着什么的景。
景的到来让不知漾山海在几年前就已定型的模样产生了变化,他清楚,景也清楚,其实不知漾山海和景的关系并非只是嘴上说的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在自己到达之前是什么正在改变不知漾山海,但是他知道,现在不知漾山海身上的变化因谁而起。
萩起身说:“我去看看。”
对上另外两人的目光,顿了顿,他又笑着说:“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来到书房门前,萩小心推开半掩着的门。
“小海?”
没得到回应,他走进去,才发现被扣在书架上的相框被拆开了,毕业合照和相框一起遗落在一旁,而不知漾山海手中还有另一张照片。
他隐隐有些不安,分不清是直觉还是受主人灵力的影响,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萦绕在不知漾山海身边的灵力正在泛起波澜。
“……小海?”他再次说了一声。
不知漾山海缓慢地转头,萩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半晌,那个有着一双天青色眸子的除妖师缓缓开口:“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种类的生物能够长久共存的前提是互不打扰,普通人类、除妖师、妖怪、神明各自发展,他们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只要不突破阈值,就不会引发骚乱。”
“擅作主张打破了普通人类和非人之物之间的界限,过错在我。”
冥冥之中仿佛有所预感,萩的声音不自觉地升高,向前一步打断道:“小海!”
但那终究没能阻止那个人将那句话说出口。
不知漾山海面色仍旧平静,攥紧照片一角的手指却已经泛白。
“……我让你们不得往生。”
***
不属于他的记忆会随着灵力流入梦境,在那场梦过后,不知漾山海慢了很多拍地意识到一件自己一直忽略了的事。
无论是萩、松还是景,生前沾染到了他的灵力,死后成为染灵来到他身边,他们遗失了过往,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但灵魂携带的本能让他们即使迷路也渴望继续前行。
生命的终结是一种选择,此前他从未想过,这可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
如果这就是他们曾经给自己的答案,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他们花费时间精力来追寻的一切,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让既定的结局静止,这本就是违背了自然规律。
“就算死了,也该死个明白吧。”
不知漾山海一愣,松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是一个洒脱的人,仿佛一切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他面前都会沦为摆设不值一提,至于在门外偷听被发现也完全不值得尴尬。
松双手环胸,语气和神色都与平常别无两样:“我要死个明白,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够了,至于结果,我自己来负责。说白了,迄今为止没有哪件事是你的义务。”
那个身影的出现仿佛像一针定心剂,萩莫名放松下来,也跟着笑了:“其实我不是很在意我是怎么死的,不过我想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有也好,没有也好,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没有人记得我也不是你的责任,小海,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虽然还不知道是在哪里接触到了你的灵力,但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新生。”
……新生?
不知漾山海缓缓抬起头,对上松和萩的目光,又越过那两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景。
或者说,那是诸伏景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道听了多少,也分不清他究竟做何感想,只有周身的灵力在缓缓阐述着他的温润与坚定。
对绝大多数除妖师来说,灵力只有强弱之分,并不是很私人的事物,但不知漾山海能够仅凭肉眼分辨出一抹灵力来源于何处,将自己的灵力分享出去,甚至时刻笼罩在某人灵魂的每一寸,那对过去的他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分享灵力,这是很亲密的接触——即使本意不过是为灵魂延续形态。
目光与景相接的那个瞬间,不知漾山海忽然就想起了手里的那张照片中的情景。
毕业典礼前的一个小时,他照旧看过去,也照旧没有和某个人对上视线。
那一刻他是松了口气的,一切都没有变,一切也都没有超出界限。
他以为自己的越界微不足道,直至毕业为止也没有给收到了御守的人造成任何困扰,如果十年前他知道有朝一日有一抹灵魂会因那枚御守而来,他还会多此一举地送出那枚御守吗?
不知漾山海有些诧异地意识到,自己大概率还是会送出那枚御守。
他曾经对松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回响,他为慌不择路的夏目指路,后来夏目为迷路的松指了路。诸伏景光当年曾为他指路,所以后来送出那枚预守也是必然的报答。
目前这个境况的出现,一定要说哪里不与他存在直接关联,或许就是彻底失去联系的十年里,诸伏景光不明原因英年早逝。
什么会让诸伏景光主动选择去死?
正义,以及……
不知漾山海喃喃自语:“降谷零……”
一阵风吹过,不知漾山海猛然看向窗外。
“怎么了?”
不知漾山海皱眉:“降谷零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