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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式神与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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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不信鬼怪神乱,也不信神明保佑。
过去他只将信任托付给一人,那个人离世后,他唯有将一切筹码压在自己身上。
金发青年靠在巷尾的阴影中,把玩着手中精致的御守。
他的幼驯染一直随身带着一枚御守。他知道那是谁送的,起初也诧异过,他没猜到两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人之间会有这种交集,不过时间一久,看到幼驯染拿出那枚御守,也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毕竟那枚御守确实漂亮。
毕竟那只是枚漂亮的御守而已。
真正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十年以后,各种纷扰竟然伴随这枚御守辗转流出。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过来,降谷零掀起眼皮,将手里把玩着的御守抛起,一把握进掌心。
“波本……!”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诡谲空洞的眼睛,嗓音嘶哑:“把御守还给我!”
“还?”降谷零扯了下唇角,“这是你的东西吗?”
“佐中,你还活着,这已经是组织的恩赐了。”
“恩赐?恩赐……”佐中呼吸急促,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我的眼睛才是神明的恩赐!”
降谷零皱了下眉。
不太对劲……
一团无形的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黑雾从佐中身上逸出,逐渐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扭曲的虚影。
【贡品……】
【交换……】
【贡品……】
【交换……】
不明缘由,明明没有起风,降谷零却感觉脊背在隐隐发冷。
“把御守……还给我!我的力量!我的地位!我的一切!”
地面上的灰尘无端扬起,瞬间直击眼前,降谷零下意识侧身,还是没能完全躲过。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拔出枪,抬头间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佐中的关节仿若人偶一般以违反常理的的姿势扭曲着,口齿不清,但能捕捉到关键词,一直在重复提到【御守】。
降谷零把御守攥得更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枚御守在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装神弄鬼。”清脆的上膛音,降谷零瞄准佐中,“你以为组织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御守……”
“把御守……”
“还给我!!!!”
地上的砂石在颤动。
降谷零用余光快速观察看一眼。
……地震?
一团黑雾汇聚在空中源源不断汇聚,凝结成一个扭曲的瞳孔。
毫无征兆,降谷零刹那间被掀翻,后背重重撞到巷尾的高墙。
他忍痛抬眸,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朝他冲过来,他本能抬起手臂格挡,下一刻风暴骤起,半晌,却似乎无事发生。
佐中莫名其妙开始癫狂地朝着空无一物的周围大喊:“是你?!”
……
景赶在最前面,明明什么都还不清晰,却仿佛已经锁定了目的地。
松在后面试了几次还是没追上,大为震撼:“他怎么跑这么快?!”
萩摇头,提高音量提醒最前面的人:“景,前面没路了!”
那个挺拔的身影停住,后退两步,助跑加速,动作利落地单手翻过了那堵高墙。
松:“十分!”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诡异的力量在墙的另一侧炸开。
萩惊疑不定,和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松迅速蹲下身,萩踩着松的肩膀,顺着松起身时的趋势翻过去。
松问:“那边什么情况?”
看清墙另一端的画面,萩失声道:“景——”
他失真的声音被肆虐的妖力碾尽。
——景在消失。
从心脏开始褪色,而后变得透明,直至彻底空洞。
那边的几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曾经被不知漾山海打败过的冒牌货,景生前的朋友降谷零,以及看起来十分不妙的景。
景撑着墙站起来,喘了口气,迟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神情温和,远远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萩的瞳孔颤动起来:“不,这……”
他下意识追寻起另一道身影。
那个人永远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
“小海,先去看景!”
原本被落在最后的不知漾山海靠着风的力量勉强赶上,脚尖轻点,越过最后那道来自邪神祭祀的屏障,还没完全落地就开始往前跑,没站稳,踉跄半步,但没影响他的速度。
萩意识到,这是自己见过的那位强大的除妖师最不优雅的一次,过去的几年中,他从未见过不知漾山海的衣摆染上灰尘。
萩接应下面的松一起翻过去,落地的瞬间,那个背影已经冲破黑雾,一把抓住了正在化作光点的景。
“——!!”刚落地的松不受控制的睁大眼睛。
那位主人抓着景的衣领重重向下一拉,仰头吻了上去。
未能及时吞咽下去的液体顺着景的唇角滑落。
从震惊中回神,松意识到,滴落的液体竟然是血。
刚刚成为式神时的记忆浮现。
不知漾山海曾经说过,他们几个式神直接跟他接触有治疗的效果,但那并不是效果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原来指这个……”
意识恍惚从遥远的地方被轻柔召回,眼皮沉重,诸伏景光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彻底睁开,温和的、微凉的气流在抚平胸口的阵痛,他喃喃:“你是……”
剩余的话音被这个带着甜腥味的吻尽数淹没。
……
降谷零楞在原处。
那一定是错觉。
他攥紧掌心的御守。
一定是错觉。
如果不是错觉,就无法解释骤然涌起的风和风暴中心逐渐浮现的虚影为什么与已经离世的幼驯染如此相像。
降谷零再次告诉自己,那一定是错觉,瞳孔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他在狂风中勉强起身,单膝在地上稳住身体,抬头大声道:“hiro!”
风刹那间停了。
身上的所有压得他动弹不得的重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踉跄起身的那一刻,他看到,风暴眼之处分明只有一个人。
那个叫做不知漾山海的高中同学静静地望着他,眉眼低垂,唇角染着血,什么都没说。
降谷零转头看向周围,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不省人事的佐中还在墙角躺着。
他忽然有些茫然,觉得这个黑夜太过空旷。
怀着难以言明的心情,他僵着脸,甚至到了向那个底细不清的家伙寻求认同的地步:“你刚刚……你看到了吗?”
“就在你附近,他……你看到那个……”
不知漾山海平静地蹲下身,指尖在空气轻轻划过,看向空无一物的地砖。
降谷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目光却本能地久久凝结于此。
他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仿佛怕吵醒什么,“那里……有什么?”
穿着和服的青年只回答了上一个问题:“降谷君,我一直都在看他。”
不知漾山海轻声说:“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