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贴心 ...
-
云相萦回眸一望,玉颜似芙蓉般笑开:“偃齐!”
清脆欢快的一声称呼,在步彻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次与昨日试着唤他不同,这次有外人在,不知为何,听着格外悦耳。
仿佛他和她是相识已久的故人。
“嗯。”他惬意地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来了多久了?”
“刚到。”云相萦顺着他矫然的身姿望去,但见陶秩、谢弛和几名玄衣护卫从后面的马车中出来。
步彻介绍云相萦与两人认识,闲叙了片刻,便同谢弛道别。
云相萦因见天气炎热,奔波劳累,没让叔婶来送,堂兄伤势亦未痊愈,只有庄管事和堂弟云昇跟车而来,便叮嘱堂弟平日里要让叔婶多保重身体。
云昇连连答应,也叫她路上小心,每月至少寄一封家书回来,免得家人悬心。
依依惜别后,一行人踏上了去往燕州的官道。
前前后后共四辆马车,都是步彻安排好的。
步彻和陶秩、吕澄坐在为首那辆,云相萦和积翠坐第二辆,后面两车内是侯府几名护卫和几箱行李、干粮。
车夫也都是步府护院,为保一路安全无虞。
行了数十里,经过一道河湾。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暮色已越来越浓,众人便下了车,准备在此处过夜。
步家护卫安营扎寨训练有素,不一时便搭好了几顶幄帐,生起了篝火,拿出箱笼里冰镇的鸡肉、牛肉,做起晚饭来。
“好香啊。”云相萦坐在河岸边大石块上,望着不远处炙烤得金黄焦香扑鼻的鸡肉、羊肉轻轻感叹。
“步兄还真是想得周到,特地带了冰来。”身侧飘来吕澄由衷的赞美,“侯府也真能人辈出,不仅武艺高强,厨艺也是一等一的。”
“是啊。”云相萦也深感认同。
“不光他们,姑娘你也是令人称奇的能人。”
“我?”
“别人断不了的案子你能断,还不是能人么?小生着实佩服。”
“公子谬赞了。”此处无外人,她也就不唤他“表兄”了。
“我可不是客套,都是真心话。”吕澄自听步彻说起她之后,便去找同僚打听,一打听就越发心生感佩,“连宫中内侍对你断案之事都耳熟能详。
“我听他们说了许多,只是还有一点不明白,可否请姑娘解惑?”
“哪一点?”
“姑娘是如何知晓凶犯用的是蓖麻子粉呢?据说当时并未留下任何毒药痕迹。”
云相萦水眸轻轻一转,露出一抹黠慧的笑:“推测的。”
“噢——”吕澄赞许地笑,“大胆推测,仔细查证。
“胆大心细。佩服佩服!”
“过奖。”
“何事如此有趣?”步彻端着一盘炙鸡一盘炙羊肉过来,递与云相萦。
云相萦接过,道了声谢,简述了一遍两人方才说的话。
“看不出来,吕兄如此会讨姑娘家欢心。”步彻幽然瞥了瞥吕澄,看他一身书卷气不像是惯会甜言蜜语的。
吕澄忙睁大眼澄清:“诶,我可不是假意奉承,都是发自内心的。”
云相萦与吕澄才刚认识,真心或假意她都不大在意,不过她感觉步彻似乎挺在意。
因而打圆场:“吕公子也夸侯府的人武艺高强、厨艺一流了呢。”
“对对对,在下所言皆发自肺腑。”
步彻往篝火处偏了偏头:“厨艺如何,去尝了才知道。”
吕澄虽自备了干粮,但到底不如炙鸡炙羊肉那般可口,便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盘中肉香袭人,云相萦等不及开动了,只是还有点疑问:“这两盘都是给我的?”
“嗯。”步彻专门为她炙好,切好,端过来的。
“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一起吃吧。”她最多能吃一大半。
“那边还有很多,这是专门给你的。”步彻转头走向火堆,许是火光太亮,映得他两腮烈焰般赤红。
云相萦来到她和积翠的幄帐,唤积翠一起吃炙肉。
积翠铺好簟席,瞧了瞧帐外,神神秘秘冲她笑道:“步侯待姑娘就和真姑爷一样了。”
“说什么呢!”云相萦轻嗔了一声,耳后忽地一阵烘热。
“真的。姑娘和吕公子说话没瞧见,我才去车里取行礼来路过,看见步侯亲自把炙羊肉切成片,又端来给姑娘,就算真姑爷恐怕也不一定这么贴心哩。”
云相萦用竹签戳了一块鸡胸肉给她:“快吃吧。
“在外面可不比家里,以后不许信口乱说了。”
积翠知她脸皮薄,笑嘻嘻答应:“好了好了晓得啦。”
众人吃完炙肉,又喝了些卤梅水解腻消暑。
云相萦同积翠把从家里带的李子和猕猴梨洗了,叫积翠分给众人。
她自己单盛了一大碗来找步彻:“吃李子吗?挺甜的。”
步彻刚拿出些艾香来到帐外,欲点燃了熏蚊虫,闻言瞧着盘中紫红紫红沾着水珠的脆李。
他素日不太喜吃瓜果,府中每日备下的时令瓜果摆在他房里案几上,放得果皮都发皱了他也想不起来吃,后来就索性不让常备了,等他何时想吃了再现买。
此时,他略迟疑了一瞬,放下艾香,接过果盘,去一旁铜盆里净了手,捻了一个红李咬了一口。
“甜么?”云相萦忍不住问。
他咀嚼着点点头,剑眉轻扬:“甜。”
当然还有些许李子的酸味,但总体是甜的。
三两口吃完一个,又吃第二个。
云相萦见他应是真的觉得甜,便放了心。
又不好一直盯着他吃东西,又不知该聊些什么,就干脆转身回了自己帐中。
没多久,帐外飘来缕缕艾草熏香。
夜渐深,清风盈怀,暑气渐散。
云相萦躺在凉簟上,竟忘却了一路颠簸疲累,睡得十分安宁。
就这样一路晓行夜宿,三日后下午抵达了燕州治所北源郡。
北源城内街市繁华,店肆林立,车水马龙,还有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不绝。
步彻等人依照暗探给的消息,在城中朱雀街一处大客舍龙腾店落脚。
龙腾店有东西南北中五幢楼宇,一百多间房,住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旅客,遇见有异乡口音的客人也早都习以为常。
店里便宜的房间几乎都住满了,只剩最贵的天字号还空出不少,地字号房也还有几间,散布在不同楼宇。
为了不引人注意,步彻吩咐订了所有地字号房,因人多不够住,又要了相邻的三间天字号大客房。
他和云相萦、陶秩、吕澄、索焰在外是一家人,便分住天字号房,其余护卫住地字号。
云相萦同积翠抱着行囊走进房里。
“不愧是‘天字号’房,真大啊。”积翠惊奇地感叹,“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大这么好的客店房间呢。
“外间、里间都有床榻,我还和在家里一样睡外面,姑娘睡里面吧?”
云相萦正想点头说“好”,忽听身后有人关门。
转头一看,只见步彻合上门,立在门边望着她。
屋内主仆两人先是诧异,旋即恍然对望:对哦,怎么忘了!
现在她和步彻是“夫妻”!
那么,他也要住这里吗?
云相萦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似乎没必要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步彻显然瞧出了她的尴尬,淡然道:“我不睡这儿。
“晚上会进来待一会,等夜深人静时就去隔壁。”
入城之前在马车上,他便定好了,他和军师住一间,方便议事,索焰和吕澄住一间,凡事有个照应。
噢。云相萦心里的紧张蓦地消散了去。
但还是略有几分不自在。
明明隔了两丈远,却好似他逼近到了她面前,鼻间唇边仿佛都弥漫着他的气息。
那般强势,令她难以忽略分毫。
他也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局促,再次出声打破僵态:“你喜欢听戏么?”
“喜欢。”云相萦之前常陪婶婶去千音楼听戏,京师盛行的戏目她都听过很多遍,“我们要去听戏吗?”
步彻点一点头:“今晚我们要去本地最大的瓦舍芙蓉园,明着听曲,暗中察访。”
“好。”勾栏瓦肆,各行各业,各色人等云集,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你先歇着,晚饭时我来叫你。”步彻说完,转身拉开门出去。
房门再度关上,云相萦才长长舒了口气。
原以为和他假扮夫妻不过小事一桩,可以应对自如,这会儿真上场了才知,根本一点儿也不轻松嘛!
好在只是“万事开头难”,傍晚与众人来到瓦舍一家饭铺落座后,听店主唤她“夫人”时,她已是从容自若。
饭铺街对面便是一座勾栏,勾栏门外贴着大幅招子,写着今晚的戏目。
其中一唱曲的名伶名字极为醒目:银梧。
饭铺小二见他们是外乡口音,笑问:“几位是头一次来吧?也是来听曲的?”
陶秩笑答:“是啊,我一家人去北边探亲路过此地,听闻这芙蓉园热闹非凡,全城最好的戏班都在这里,便来看看。”
“哟,那可不巧了,今晚没有凤桃的戏。”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努嘴摇头。
“凤桃?”陶秩不解。
“就是我们全燕州目今最有名的旦角,凤桃姑娘。”小二把头往门外偏了偏,语气别有深意,“河西王的心头好,今晚又接去王府了,不用说又得明日才能回来。”
云相萦指了指对面的招子:“银梧姑娘唱得如何?”
“她唱得也很好,她和凤桃都是永兴班的,以前她是永兴班的当家正旦,这两年她的地位可大不如凤桃喽。”小二压低了嗓门,“河西王以前极捧她的,如今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
河西郡王,皇帝的堂兄,高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