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燕州戏班案(一) ...
-
云相萦记得叔父提过,高鹄父王早逝,母妃与桂王母妃是同族亲戚,先前在京城时两家过从甚密。
后来两边先后就藩,一个在燕州,一个在沛州,相去近千里,几乎不再走动,但是否还有书信往来便不得而知了。
只因燕州离江衡县甚远,高鹄又是个没甚才能又无靠山的宗室,云贤不曾怀疑过他。
“那今晚就先听银梧姑娘唱,凤桃姑娘的改日再来?”陶秩笑望了小二一眼,又看看步彻和云相萦。
“好啊。”云相萦附和道。
此行的目的在于听戏,至于听谁的戏并不重要。
步彻也略略颔首。
勾栏一声锣响,焦急等候的男女老少顿时蜂拥而入。
云相萦几人付了钱进场,不紧不慢走在后面,在戏台西侧最后一排坐定。
看台呈扇形绕着戏台一排排逐级向上,虽离得远,台上的伶人的模样身形倒也看得清楚。
“台前第一排最东边那个穿深绿直裰的是本地郡守孟广禄。”步彻低低在云相萦耳边道。
云相萦偏头望去:“郡守也来了?”
“他常来,还有中间那个穿蓝衫的,本县县令张燿。”来之前,步彻已听附近暗探汇报过本地官员的大体情况。
北源郡不比京师有多个大瓦市,此处是其唯一一个规模较大的,全城的仕宦贵人都爱来此地消遣。
不过今晚有一个常客没来。
步彻锐利的眸光在前几排看客中梭巡。
“在找谁?”云相萦疑惑。
“贾逢明。”
燕州富豪贾逢明,据暗探调查,曾秘密给严建输送过大批珍宝,为保其商路畅通。
“也许他今日有事不来了。”锣鼓声急,开场戏上演,云相萦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
“嗯。”
第二场,银梧翩然登台。
台下登时阵阵欢呼喝彩,此起彼伏。待她嘹亮悦耳的嗓音响起,喧嚣方歇。
果真动听。
云相萦心道,这副好嗓子,人又标致,比京师一些戏班的名旦也毫不逊色。
一场终了,前排有人朝台上掷赏钱。
云相萦听见近处人叹息:“可惜柴公子没来,少了一大笔赏钱。”
有人搭腔:“照你这么说,那以前贾员外捧她时,赏钱更多。”
“谁说不是!”那人一阵唏嘘。
一个时辰后,银梧还有一场压轴戏,但云相萦几人不是戏迷,听完一场便出了勾栏。
一路往里,看了杂耍,傀儡戏、蚂蚁角斗,听了口技、说书,又在街边吃了梅子姜、荔枝膏,又去另一个勾栏里看了一出杂剧……
不知不觉,往回走时已是三更天。
行了一会儿,忽见前方一群人火急火燎往外去,还有好些人从勾栏出来闹哄哄跟上去。
“那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陶秩不禁自语。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一男子气吁吁飞奔而过,冲着街旁冷饮铺掌柜道,“凤桃房里死人了!”
“胡说!”掌柜的轻斥,“凤桃不是去河西王府了吗?谁去她房里做甚?”
他因知今晚没有凤桃的戏才在此顾店,不然便去听戏了。
“是真的!他们戏班的丁婆子亲眼撞见了,跑来报知班主,才刚郡守和县尊都带人查看去了……”
话音未落,又见另一边有人惊呼:“贾员外死了?柴公子也死了?都死在凤桃屋里?
“怎会这样?走,瞧瞧去!”
云相萦怔怔望着接二连三追过去的人,诧异地转头问步彻:“他们说的是贾逢明么?”
步彻面色沉凝:“想必是了。”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既有名又与凤桃有干系的贾员外。
“我们也看看去?”吕澄提议。
几人便随着人潮来到附近巷子里永兴戏班租住的三进宅院。
早有巡防营官兵将大门口围了起来,非官府中人,一律不让靠近。
不一刻,巷口处有两三男子慌慌张张跑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边往前挤边喊:“让让!
“邢阳侯在此,借过借过!”
守门衙役一听,立马进屋禀报。
众人低语纷纷:“柴侯来认尸了。”
“死了的那个柴屹是他亲弟弟……”
云相萦着意打量邢阳侯柴岸,夜深看不分明,但见月光照得他半边脸冷森森地白,另外半边脸阴沉沉地黑,敦实的身子似充斥着漫天煞气,几欲爆发。
郡守孟广禄和县令张燿闻讯火急火燎出门来,毕恭毕敬作了个揖:“柴侯,请进请进!”
柴岸大步迈过门槛:“现下可把舍弟带回去吗?”
孟广禄小心翼翼跟随在侧:“暂时还不行,须得等仵作检验过,确定不是谋杀方可。还请柴侯多多体谅。”
柴岸没则声。
过了约有一刻钟,孟广禄又亲自送柴岸出来:“您慢走。”
柴岸冷沉着脸:“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要还舍弟一个公道!”
“是是是,我等定会尽快查明真相。柴侯大可放心。”孟广禄点头如捣蒜,见柴岸走出了人群才吐了口气。
正欲回身,忽听有一男子喊叫着“劳驾!劳驾!”排开众人冲上前来。
“贾家也来人了。”
云相萦听见旁边有人低语。
来的是贾逢明的长子贾端和弟弟贾逢柱。
围观者看着他们进院门,不由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你说会是何人所为?”
“贾大员外和柴二郎向来不和,前天我还看见他们喝了酒差点打起来,兴许这次又是大打出手,殴死人命了吧。”
“那为何不在别处却在凤桃房里?凤桃又不在家,他们来这里作甚?”
“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久,贾家的人也离开了。
官府要将尸身抬去衙门复验,安排了保护案发地点,不许无关人员逗留。
云相萦、步彻等人便行出巷子,返回客店。
路上,吕澄不由开口:“我也觉得奇怪,凤桃姑娘又不在家,那两人去她家干什么?
“连饭铺的掌柜都知道凤桃今晚回不来,他二人是凤桃的戏迷难道不知?
“更奇怪的是,他两人有私怨,又怎会同时去凤桃家?
“巧合?那是否也太巧了?”
陶秩把嘴一瘪:“太过巧合,便有古怪。
“且看明日官府的审问结果吧。”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来到客店房间外走廊,云相萦见四下无人,轻声问步彻。
“先看看此案是不是谋杀,会不会牵连出什么人,再查查贾逢明生前是否还与那位有勾连。查清了就走。”
“嗯。”她与他所想的一样,此案有可能牵扯到河西郡王。
“很晚了,快去谁罢。”步彻扫了一眼她困倦的眉眼,语调不自觉轻柔,“明日不必早起。”
“好。你也早些休息。”她浅浅弯唇,踏进自己住的客房。
白天赶路,晚上游玩,一整日下来到临睡时才感觉到双腿发酸。
云相萦捏着自己的小腿肚,心思还停留在戏班的案子上,可眼皮已沉得打架。
积翠端来一盆热水给她烫脚。
烫完脚,盥洗毕,她头一沾瓷枕,便香甜入梦。
梦醒时,已近巳正。
见她洗漱完了,积翠便打开食盒,把早饭摆好。
云相萦看着那一盘盘诱人的蛋胡饼、笋肉馒头、豆沙糕和两碗糖粥,瞬间食欲大振:“你几时去买的,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不是我买的,是步侯叫索焰买了送来的。”积翠满眼笑意地瞅了瞅她,“说是不知姑娘爱吃什么,便每样买了一点儿。”
云相萦舀了一勺糖粥正往嘴边送,闻言顿了一顿,才细细品了一口。
“甜么?”积翠问。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积翠笑嘻嘻地端过另一碗,喝了一口:“哇,甜!甜而不腻。”
云相萦抿去漫到唇边的笑意,平静如常地问:“步侯呢?”
“和吕公子他们去县衙看审案子去了。”
“他们都去了?”云相萦咽下粥,张大了双眸。
“嗯。”
云相萦立马一勺接着一勺狼吞虎咽起来。
“别急,他们说姑娘可以不必去,等他们回来会详细讲给姑娘听的。”积翠连忙递给她一碗凉开水,怕她噎着,自己也跟着大口大口赶紧吃。
“还是自己去知道得更多更清楚些。”
云相萦又作速吃了两块豆沙糕一个笋肉馒头,一口气喝了半碗水,转去一旁梳妆更衣。
下楼后,早有两名侯府护卫迎上来,带她二人去县衙。
戏班案一夜之间惊动全县,县衙大堂外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云相萦放眼一望,一眼便望见了月台上抱胸而立卓然出群的步彻,旁边是吕澄和陶秩。
三人都注视着堂内,没留意身后动静。
大热天,人挨人的,云相萦也不好往前挤,就站在正对大堂门口处向里张望,不禁自言自语:“也不知审了多久了?”
“快有半个时辰了罢。”身侧一好事老翁瞟她一眼,望望天色,应道。
云相萦目光在堂下几名男女背影上移过,正欲询问老翁现审的是何人,却见同来的护卫先和老翁小声聊了起来。
老翁快人快语:“这些都是贾员外身边伺候的使女小厮,方才还问了他几个朋友。
“柴家那边的人也审过了。”
“致命伤在哪儿?”护卫问。
老翁道:“贾员外是让湿被子给蒙住,捂死的。
“柴郎君是后背被扎了一刀,正是贾员外随身带的匕首,失血过多身亡。
“张明府怀疑两个人是吵了架,一时激愤,斗殴致死。”
“不是斗殴!”堂内贾逢明贴身长随指着一旁柴家奴仆断然道,“分明是姓柴的想用被子捂死我家主人,家主为保命,才抽出匕首刺了他。
“不然为何不刺他胸口,反倒刺后背?
“我家主人是无辜的,求青天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