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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谋划 ...

  •   步彻展开密信看毕,面色一凛,将密函收入袖中,吩咐了索焰一句“我要入宫一趟,有事找军师。”便即刻跨马入宫去了。

      皇帝正在文德殿宴见太傅寇辅安。

      适才早朝上,有人弹劾左相严建的侄子仗势欺人,强占农户良田建马场。个别忠直耿介之臣请求皇帝按律严惩,绝不可姑息。

      寇辅安当时佯作明哲保身,不发一语,散朝后才单独求见皇帝,说出真实意见以及处置之法。

      皇帝也料到太傅不是一味中庸之人,定是有话要私下说,早就屏退左右让内侍邹宪传他过来。

      君臣二人谈论许久,谈完侵占耕田之事又说到严建门生外放冀州时暗结地方豪强,搜刮民财,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可是号称‘桃李满天下’,搜刮民脂民膏的只怕不止这一个!那些人眼里只有严建,哪里还有朕?”皇帝满腔愤慨,冷声立誓,“严党一日不除,朕一日不得安生。”

      寇辅安知皇帝年轻容易冲动,劝道:“严党众多,盘根错节,要想一并拔除还得沉得住气,不可操之过急。

      “目下可先从他门生的贪腐渎职查起,他们官官相护互相勾连,到时势必会牵扯出更大的罪状,一桩接一桩,一刀刀斩断所有根须,再想扳倒这棵树也就轻而易举了。”

      皇帝顺了顺心绪:“朝中除了太傅,还有几人能不惧严建?只怕还没查倒先让他给笼络去了。”

      文武官员大多只认老谋深算的辅政大臣,不认他这个势单力薄的年轻君主。

      亲政前,他在朝臣眼中是个傀儡。亲政后,他处处受制,比傀儡也好不了多少。

      可他偏不做傀儡。

      “太傅有无可靠之人能担此重任?”

      寇辅安早有主意:“老臣多方观察,起居郎吕澄,清流子弟,正直端方,孑然一身,无后顾之忧,或可委以大任。”

      吕澄是皇帝四年前钦点的榜眼,性情敦实,敢做敢言,皇帝颇为欣赏:“他的为人朕倒是信得过,只是他才二十四岁,资历尚浅,不足以震慑那帮老蠹虫。”

      寇辅安道:“此等重任只交给一人当然不妥,还需一可靠之人同行。

      “一来遇事不决可互相商议,二来必要时也可互相作证。”

      换言之,互相监督。

      人心最难掌控,再忠心的人也不能确保其绝不会变节。

      倘若其中一人经不住诱惑倒向了严党,另一人便可举发。

      皇帝心下赞同,思量片刻:“卿以为步偃齐如何?”

      “信陵侯赤胆忠心,智勇双全,出身豫昌贵族又手握兵权,自然是上上之选。”寇辅安与步彻并无私交,平日来往只限于公事,却很欣赏步彻为人,觉得他颇有乃父之风。

      “好。朕这便拟旨,封他二人为监察御史。”

      “陛下若明着下旨,严党得知了必然闻风而动,早做准备,只怕去查了也难有什么收获。”

      “那便下密旨,让他两人微服出巡,代朕巡察各州郡,将严建党羽一一剪除。”

      “陛下圣明。”寇辅安满意地告退。

      皇帝刚命人拟好旨意,正欲召见步彻,忽闻门外内侍传:“步指挥使求见。”

      “宣。”

      步彻入内参见毕,皇帝见他行色匆匆,满面肃穆,疑惑道:“偃齐突然折返,有何要事?”

      步彻四顾无人,才掏出特制的帛书密函,近前低语:“登州暗探消息,济王似有不臣之心。”

      皇帝仔细看了两遍,下颌一紧,手中帛书攥成一团,须臾又展开搁在紫檀龙纹御案上,冷嗤:“他还是耐不住性子。”

      三年前,内侍省主管董绩趁皇帝因患伤寒卧病之际,意欲暗中下药令其病情加重,神志不清,并矫诏传位于济王,不巧被轮值的步彻当场抓获。

      董绩无可辩驳,也不肯招供背后主使,只说是自己昔年受了杨太妃大恩,希望帮助她儿子济王继位。随后自刎而亡。

      济王闻说,连夜从登州赶到皇帝病榻前跪了三天三夜,口口声声只说对董绩矫诏一事全然不知,亦绝无篡位之心,还发誓永不回京,以证清白。

      那时皇帝病体孱弱,根基不稳,担心轻易定罪真的激起宫变,便佯装信了他,让他会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还说什么永不回京,哼,朕这位皇兄向来把发誓当喝水一般,朕能信他?”一面说,一面在五色织锦卷上写下圣旨,交与步彻,“步卿可凭此前往登州彻查。

      “一旦罪证确凿,即刻将济王府相关人等押解回京。如有抗旨者,当场赐死!”

      “臣遵旨。”步彻迅速一览,将制书叠好藏入衣襟。

      “恒王和桂王有何异动?”皇帝问。

      步彻报上最新消息:“恒王一如往常在家里饮宴垂钓,含饴弄孙。

      “桂王前日还在芦江泛舟夜游,暂无可以形迹。”

      “越是平静的水面,越容易暗流涌动。”皇帝眉头一凝,“ 此二人也不可不察。 “为免打草惊蛇,还需用另一件事掩人耳目。”

      步彻是皇帝亲卫心腹,突然离京必会引起济王疑心,但若以巡察地方之名去往各州,顺路经过登州,便可打消其疑虑。

      随后唤来吕澄,与二人说了微服巡查之事。

      吕澄四年前担任起居郎,深得皇帝信任,一年多后其母病故,回乡丁忧。刚复任不到一个月又得此钦命重任,一时踌躇满志。

      “你们此行可化名乔装,自北边燕州、冀州转向南边芦州、登州,再往西去祁陵、沛州,最后由洛水走水路回京。”皇帝粗略估算,“一来一回约莫要四五个月,如若顺利,还能赶上腊八节,和家人团聚。”

      吕澄看了步彻一眼,爽朗道:“臣和步侯都未成家立室,又无高堂,在哪里过节都一样。最要紧的是不辱君命。”

      皇帝欣慰而笑:“有你二人通力协作,朕放心。

      “不过,严党一贯阴险狡诈,这一路上难免有凶险,你们要多加小心。

      “偃齐,多带几个得力护卫随行。”

      “诺。”步彻灵机一动,“陛下,臣还想带一位女子随行。”

      “哦?”皇帝很是惊诧,眼中瞬间溢满好奇。

      步彻从容悠然,解释:“刚才起居郎提到成家立室,臣以为,两个陌生男子一起到外地很容易引起怀疑,不如让一女子扮作臣妻子,起居郎扮作臣内表兄,军师陶秩扮臣岳父,护卫索焰扮臣妻弟,一家人回乡省亲访友,更方便。”

      吕澄眼前一亮:“如此,即使在异乡过年节也不会引人注目了。妙哉!妙哉!”

      皇帝也甚觉满意:“你想带哪名女子?”

      “云魁书肆掌柜侄女,云相萦。”

      皇帝觉得耳熟:“就是上回邳国公案断出凶犯的那位姑娘?”

      书坊闺阁女子助官府抓获命案凶犯,洛京坊间一时当作奇闻轶事争相传告,也传到了后宫之中。

      皇帝有一日偶然听嫔妃闲聊说起过。

      “正是。”步彻浅扬眉梢,“她会骑射,善断案,若愿同去自是最好不过。”

      若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皇帝颔首:“只要为人可靠,你想带谁去便带谁去,朕准了。”

      “谢陛下。”

      又商议了一会,计议妥当,步、吕两人离开文德殿。

      步彻走得快,吕澄赶上前,笑问:“步侯,适才在殿内不便细问,这世上当真有云姑娘那般与众不同的女子?”

      “大千世界,何等女子没有?”步彻与吕澄只在殿中值班时见过几面,并不相熟,语气听着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

      吕澄尴尬地笑了笑:“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还真想赶快认识这位云姑娘!”

      发自肺腑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看得步彻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乱糟糟的,有点烦闷。

      吕澄浑然不觉,兀自忧道:“不过此行不一定平顺,不知她肯不肯去。”

      “去问问便知。”步彻迈开长腿,走得更快了。

      云相萦原以为很难得再见的人不意第二日便找上了门来,心里一阵讶然。

      望着八角凉亭下昂然玉立的俊逸背影,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时近黄昏,簌簌清风早已吹散了暑气,她却仍觉两颊热烘烘的。

      听得石径传来声响,步彻回过身来,两道剑眉稍稍舒展,透出几许柔意。

      四目对望,云相萦才走近前,舒朗笑问:“你是来找我兑现承诺的?”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何事需要他亲自登门。

      “算是。”他目光轻轻流转过她妍丽精致的眉眼,“同时也有一件关于令先君的事想告诉你。”

      云相萦神色渐渐凝重,又有些惊疑:“何事?”

      步彻沉沉开口:“去年,暗探查到消息,九年前芦州江衡县谷丰楼血案并非盗匪抢劫,而是酒楼里有人泄露了重大秘辛,引来屠杀灭口。”

      他之前也知道此事,但那时他还不认识云相萦,也不知道云父也在那些遇害者之中。

      今日听皇帝说到芦州,便想到云贤说过他的祖籍是芦州,才恍然记起这桩血案。去查了卷宗,看到了云父的名字。

      他想,凭云相萦为叔父洗刷冤屈的韧劲,若知道父亲无辜枉死,真相未明,定然更不会无动于衷。

      “可知是什么秘辛?是谁人敢这般草菅人命?”云相萦心中暂时冷却的怒焰又“腾”地烧上头顶。

      “目前还不可断言。”步彻正色直视她双眼,“你想查出真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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