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路，也是归途》黎纯

19、第 19 章 我喜欢上你

　　chapter19.

　　晚上，姜宜回到家，爸爸还没回来，她打开冰箱拿了盒酸奶喝。

　　下午她一不小心睡着了，直到李賀然班上的人来看他，她才醒，然后顺道跟他们一起回去上晚自习。
　　回去的路上，有个女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大概是意外她为什么和李賀然走得近。

　　她咬着酸奶管给李賀然发消息：【晚上有没有吃东西】
　　她走之前给他留了足够吃到明天中午的吃的。而且他自己可以点外卖。
　　就怕他又不吃。

　　李賀然回的很快：【吃了】
　　消息后跟了一张照片，是她买的面包。吃了一半。

　　还不错，【吃太少了，全部吃完】

　　这个面包可好吃了，红豆沙馅儿的。

　　李賀然跟她不一样，对美食无感，吃什么都像吃同样的东西，不饿就行。
　　她超级喜欢美味的食物，为此还有点怕长胖。

　　他又发来一条，是吃完的空包装袋。

　　姜宜：【[点赞]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賀然：【没了，明天中午回学校】

　　【医生说的吗？】

　　【嗯。】晚上护士来查房给的建议。
　　他是病毒性感染，来势猛，输了抗生素，见效很快。

　　她庆祝：【[烟花][烟花][烟花]】

　　李賀然：【晚上给你礼物】

　　【我也给你】她想了想，发给他一个地址，他们明晚上在这里交换礼物。

　　【好。】

　　她好奇心重，想知道他的礼物是什么，打字准备问他。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也在打。

　　她扼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等他发消息过来。等了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了，他没消息过来。他也删了。

　　她笑，【你是不是也想问我的礼物是什么？】

　　李賀然：【你想说可以说】

　　【我不想说】反正是很有创意的。
　　她不说，也不问他了，明天再看。

　　李賀然：【好吧。】

　　他生着病，需要充足的睡眠。她发：【早点睡吧，明天见，晚安】

　　【明天见。】

　　她发的地址是学校的英语角。
　　早上不少人在这读英语，晚上基本没人，方便他们掩人耳目。

　　晚自习下课，她写完最后一道题，从桌洞拿出东西，去英语角，沿路左顾右盼，真像是去接头的。

　　李賀然已经到了，在等她。
　　时令的三角梅攀在墙头嫣然怒放，云影横空，鎏银泄辉，他沉静地坐在木桩样式的石椅。

　　乍病初愈的尚且虚弱，面色略微苍白。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她。

　　姜宜穿过长长的藤萝花廊，两手背在身后，唇边挂着一丝笑意，轻盈地走进月光里。

　　她背着帆布包，往前跳了下，马尾辫轻轻摇晃，“李賀然！”

　　他起身，“你来了。”

　　他给她一个长条形礼盒。

　　李賀然真没创意，她一看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要么手链，要么手表。

　　她兴致盎然捧出自己准备的，是个正方体盒子，一双星光闪闪的眼睛望着他，“你拆开看看。”

　　他打开，里面是一个MP3形状的小方盒，连着充电线。但不是MP3，是一个语音备录器，可以储存二十条语音。

　　能存储多少录音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声音的还原。

　　她说：“我试了好几家店，买到这个最还原音色的。”

　　李賀然不说，她却能从相处中感受到，或许是因为他以前口吃被否定过，或许是因为别的，他对自己的声音很不自信。
　　他话少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上次说你声音好听是认真的，”她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说：“你自己录几条，有正常的审美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李賀然指节勾住方盒的接线，认真看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长睫掩盖下的黑眸情绪翻涌。

　　她提醒：“里面我试音录了一条。”
　　“你听听看，绝对很还原。”

　　英语角人少，也有一定危险系数，明嘉抓早恋很严格，校园的边边角角随时可能有校领导抓约会的小情侣。
　　他们不是，可要是被抓到也不好说清。

　　她怕待久了有人来，把他送的长盒装进单肩帆布包里，“你的我回去看，我走了，拜拜。”

　　他举起小方盒，“姜宜，我很喜欢。”

　　她走远了几步，转回身，有些得意，他说喜欢的东西可不多。

　　姜宜两手并在嘴巴前，声音又大又小地喊：“以后多说点话，我喜欢听。”

　　“好。”方盒上有她的余温，他收紧握在掌心。

　　寒冬里，朔风凛凛，他丝毫不觉得寒冷。

　　姜宜的背影消失在长廊。

　　霜白的月光下，他久久伫立，重新坐了下来，按开小方盒，界面亮起。语音备忘录功能简单，他轻而易举翻到她的录音，录音标题是：奖励高中第一次竞赛。

　　按开。

　　少女的嗓音响起，和刚才站在他面前的清脆好听别无二致：“李賀然，天天开心。”

　　四周静悄悄的，风一吹，树叶落在脚边。

　　他再次按下，“李賀然，天天开心。”
　　再次：“李賀然，天天开心。”
　　“李賀然，天天开心。”
　　……

　　在医院他还能借口生病没法正常思考，此刻什么托词都没了，他逃无可逃。

　　他不断按下播放键，清醒地站在第三视角旁观自己的失控。

　　少年的侧脸在暗光下如炭笔勾勒，上半身微垂着，黑色碎发散在额前，眉眼清晰俊冷，瞳孔失神。

　　在录音不知道播放了多少次后，他按下录音键，喉结艰涩地滚了滚，第一次把那两个在明确说出来，“姜宜，我喜欢上你了。”

　　除了她还有谁呢，没有了。他除了喜欢她再也不可能喜欢任何一个人。

　　数年前，他站在小城学校体育课的操场，耳边是同学的嬉闹，羽毛球尾部撞击球拍的声音，那时他领悟了一个道理，深埋于心。

　　爱不是看分量，而是看质量。

　　每个人的爱的重量不同。有价值的人的爱才会有价值。

　　他廉价，他的爱不是。

　　他爱姜宜，无力抵抗，也不想抵抗，爱就爱了。

　　他两手空空，但不会一直空。等他能拿的出爱她的东西，那时候他会告诉她，她反感失望也罢，断绝来往也罢。
　　在此之前，爱她是他一个人的事。

　　李賀然手机震了下，姜宜给他发了张照片。

　　她回家拆开包装，果然是一支女士手表。白金表带，非常好看。他是审美还不错。

　　她戴在手腕拍了张照发给他，【好看！】
　　她本来也打算年底买一个手表的，每次考试看教室的挂钟可费劲了。

　　发完放下手机，忽然看到表盘中的logo，是一个很有名的品牌。
　　她愣了下，问：【是不是很贵？】

　　李賀然放大图片，他选的时候便在想象她戴上的样子。
　　时间，总和某些代表“永远”“长久”的词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比手表更合适了。

　　他回复：【不贵】她戴上好看就够了。

　　她不是很信。她虽然没买过名牌，但看别人买过。宋雨桐有条这个品牌的手链，考上高中时她妈妈买的，还是简约款，四千多。
　　手表应该更贵吧，他不会把奖金花光了吧。

　　买都买了，再追问也没意思了，她不想扫兴。
　　只是倏然觉得手腕重重的，像戴了串金子。
　　难怪‘贵’通常和‘重’连在一起。

　　相比之下，她顿时感觉自己的礼物那点创意不算什么了。

　　【你真好，我会每天戴】她要戴够价值。

　　发完消息，姜爸爸煮了夜宵敲门叫她出去吃。

　　她应声，“好，来了。”

　　姜爸爸在大酒店上班，带回来了员工折扣买的新鲜驼奶，煮夜宵的时候一并热了，拿过来给她，“你尝尝好不好喝，听说比牛奶有营养。”

　　她喝一口，细细品味，唇边两颗小梨涡，“好喝，甜的。”

　　姜爸爸笑：“那我明天再带两瓶回来。”

　　“好，爸爸你太好了。”她摇头晃脑，吃普通的夜宵仿佛是最美味的佳肴。

　　姜宜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至今仍然是姜爸爸收拾。他乐得收拾，从不因为这些事说她。

　　这些年有不少同龄异性跟他表达好感，他都没动过心思。
　　姜爸爸把所有爱都给了她。

　　姜宜不富裕，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两个小小的卧室，连一个书桌都摆不下，只能在阳台隔出一个小空间摆书桌。
　　可她并不贫瘠。

　　她有很多爱，也从不吝啬表达爱。她珍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屋外挂着寒风，家里却暖暖和和的。

　　这周周天，愉快的周末的尾巴，姜宜和爸爸出门逛街。

　　姜冲冬天衣服太少了，穿来穿去就两件，每次出门倒是给她买新衣服买的勤。

　　她不允许，终于凑到他们都休假的一天，推着他出来买衣服。

　　姜爸爸年龄并不大，38岁，还没满40，身高腿长，五官端正，除了因为脚伤有点瘸，整体上可以说是潇洒俊朗。

　　姜宜给他挑了不少衣服让他试，姜爸爸老是不好意思，非得她推着才去。

　　姜冲觉得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一张老脸打扮没意思，衣服能穿就行。可是穿了新衣服出来，脸上明明笑得心花怒放。

　　姜宜摇摇头，爸爸现在就心口不一，以后可能是“老顽童”。

　　姜爸爸又试了一件出来，她让再试试另一件，要买就买最好看的。

　　她眼光很高。
　　其实也因为她的钱只够买一件，羽绒服太贵了。

　　他试衣服期间，她坐在换鞋凳放空。

　　班群里放出一条重磅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她手机响个不停。

　　最新分班表出来了，有人在群里发了表格。

　　她立刻找到自己，果然在五班，李賀然也在五班！

　　姜爸爸换好衣服出来对着镜子捋领口，她去给爸爸看，“我和李賀然又要同班了！”

　　他一看还真是，“你们商量好的？”

　　商量？没有商量，他俩是自动默认要到一个班去。

　　她诚实地说：“没商量。”

　　姜冲本是随口一问，目光扫过她埋头聊天的手机，手腕的手表，都是李賀然送的，他们每周去图书馆；
　　他眼神深了深。
　　李賀然来家里吃饭，她不喜欢辣椒，他偶尔放点调味，李賀然一点点挑出来再给她，他都未必能做这么细……

　　下一瞬又觉得想多了，他俩从小不就是这样么。
　　再说好好一直大大方方的，从没瞒他过什么。

　　班群里热络地讨论自己分到了哪个班，还有人透露周一就换教室。

　　九班的第一名是个叫沈擎的男生，给她发私信：【姜宜，我俩又要继续同班了】

　　她返回表格看了下，他也分到了5班，回复：【[握手]是的】

　　沈擎：【以后互相关照】

　　他们一起上过几次实验操作课，她对他印象不错，【当然】

　　沈擎：【他们说明天搬教室，我帮你搬东西吧】

　　【不用了，你也要搬自己的】

　　【没事，我是男的，力气大。就这么说定了】

　　她想了想，如果明天他搬完自己的还有时间，就让他搬，她请他喝饮料，没时间她就自己搬。

　　她收起手机，爸爸这身衣服特好看，是最好看的一件，她去结账。
　　姜冲一听要九百，不让她结。
　　他们推来推去，姜冲心里美得不行，最后佯装生气，付了钱。

　　小道消息是没错的，的确是周一搬教室。

　　早上一来，班主任就在门口贴了分班表，表示早读下课就搬。
　　班里顿时骚动，道别的道别，收拾东西的收东西。

　　宋雨桐选文，还是留在本班，姜宜和她约好以后中午一起吃饭。

　　一下课，整栋楼都震起来。

　　她带着书去五班教室。李賀然在窗边挪桌子，教室不少人偷偷看向这个经常在传言里听到的男生。

　　窗边的光线勾勒他的侧影，弧线利落的轮廓染着淡淡疏离，像冬日冷感的阳光。
　　他不时眺向门口，像在等谁。

　　姜宜抱着书，也去拖来一张空桌，视线和他对上。

　　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说：“好巧，你长得有点像我小学同学。”

　　周遭的人都像虚化了，他眼眸染上淡淡柔和。

　　“是很巧，一起坐？”

　　她状似衡量，做出选择：“那也只能这样了。”

　　他把书桌拼到她旁边。

　　前排走过来个人，陈家蓁。

　　陈家蓁对他俩说：“欢迎你们。我是五班班长，有事你们可以找我。”

　　姜宜笑了下，“好的。”

　　钱宝麟从后面冒出来，“也可以找我。”

　　等陈家蓁走了，他才指了下她，“反正她也是我罩着。”

　　陈家蓁似乎听到了，回头看了眼，似乎想翻白眼，忍住了。

　　姜宜不知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感觉他俩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KTV事件后，陈家蓁继哥来找过麻烦，钱宝麟找人警告了他。

　　陈家蓁欠了他两次人情，而且还不上。

　　因为钱宝麟一不需要学习上的帮助，二不缺任何东西。

　　她尝试过给他带早餐，带了两天豆浆油条，才知道他是有家庭营养师规划早餐的。再吃她的，等于双份早餐。
　　他吃了两天，撑得两天上午都给睡过去了。她后来就没再带，也没观察到他喜欢什么她能买得起的东西。

　　有这层亏欠在，她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在他迟到早退，不穿校服等等时毫不留情地处理。
　　不过，也算有好处，他几乎没迟到早退，不穿校服。
　　就是老爱跟着她，说些不知所言的话。

　　*
　　李賀然放好桌子，去帮姜宜拿书。

　　刚走出两步，一个男生走向她。

　　沈擎过来，发现姜宜旁边有人坐了，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你其它书放哪里的？我去搬过来，我们昨天说好的。”

　　李賀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