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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隔着手背吻 ...

  •   李賀然住的双人病房,旁边床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由妈妈陪着,借着生病一会儿要吃汉堡一会要吃披萨,像个小霸王。

      妈妈追着他喂药,温柔地哄,“好的呀,等你好了,妈妈都带你去吃。来,先把药喝了。”

      清晨,阳光从窗户透进,冬季的光线明亮而冷感,缺乏温度。

      李賀然侧头望着地上投影的明暗交界线,眼底空洞。

      床头吊着水瓶,冰凉的液体流进泛青的血管,一路通到心脏。

      从清晨到中午,小男孩妈妈又开始第二轮哄药。

      班主任昨天把李賀然送到医院后,想联系他家长,可他没家长,班主任要回去管班,交代他有事电话联系,匆匆离开。

      他像浸在与世隔绝的海里,被密不透风的孤独包裹。

      学校里热闹地活跃在话题中心的人是其他人的想象,孤独躺在这架消毒水弥漫的床上才是真实的他。
      割裂如暴风眼的中心,周遭是风暴,然而中心没有几个人真正的在意。

      妈妈哄睡了小男孩,出门办事,路过他,顿了顿。
      他一上午单独一个人,应该是没人照看。

      她问:“你是学生吧,吃饭了没?吊着水,不方便买吧?我要下去,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他僵硬地牵了牵唇角,“谢谢,不用。”

      “那你好好休息。”

      那位妈妈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他手机铃声响起。
      是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姜宜。

      他停了许久,快挂断时才接起。

      “喂,李賀然?你在几号房?”

      “姜宜,你……”

      “我在医院大厅,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她似乎刚到,气喘吁吁的。

      他缄默片刻,淡声说:“姜宜,我没事,不用来看完。你回去上课吧。”

      “嗯?”姜宜是专门请假过来的,她纳闷,“有别人在照顾你吗?”

      他把手机压近耳侧,不正常地贪婪攫取她的关心。
      “不是,我好很多了。”

      “我才不信。”他要是真好多了怎么会在医院,她第一次见他住院。
      小时候那个念头反复出现在她脑海,她想来想去不放心,找借口跟老师请假出来的。

      她有点急的问,“你是不是病的很严重?”才不想她看到。

      “没有,感冒而已。”他声音冷漠,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她像是压根没听出他的意思,又或者关心大过了介意,“那你告诉我你在几楼几号,我看一下,看一眼就回去。”

      他不再说话。

      “喂?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信号不好吗?”她摁亮屏幕,信号是满的呀。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在故意不说话吗?”

      电话里安静着。

      他等她先挂电话。

      “好吧,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
      李賀然最近怪怪的,上次说她老上网聊天就够奇怪了,这次她都到楼下了居然不让她去看。

      “我没事。”不要关心他了。

      “那我回去了哦?”

      他嗓音低沉:“路上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

      病房里,李賀然缓缓放下手机。

      为什么他会觉得孤独,在乎有没有人在意。
      因为,从始至终,有一个人,他希望她在意,希望她来。

      无所求的人不会觉得孤独,有所求,想要某一个人的在意才会殚精竭虑怕无人问津。

      他竭力不去看清的感情,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某些不该有的念想如野草疯长,他必须全部绞断。

      她迟早知道他一点也不好。
      他现在就不好,如果她交好的是别人,随便一个人,不会有他这么多莫名其妙。

      他望着天花板,她已经回了吧,现在回去能赶上第二节课,那本来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大约六七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他疲倦到不想去多看一眼。

      直到响起一声,“李賀然?”

      是姜宜的声音。

      她脑袋毛茸茸地探进来。

      两道目光相撞,她歪歪头,一脸“捉到你了”的表情。

      她越想越不对劲,她都到大厅了,为什么偏不让看,肯定有事瞒着她。

      她走进来。

      他后脊塌在病床,唇色灰白,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眼眸追随着她身影。

      她检查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按了按他埋在被子里鼓起来的腿,确定是四肢健全的。
      没有大毛病呀。

      又探他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

      这一对比,差点被他烫到,她气鼓鼓,“这么烫,你还敢说快好了。”

      “不是很烫了,你……”他以为她走了。

      “我在导诊台问了你的房间号。”她经常陪爸爸复诊眼睛,对医院有经验了。

      她要去找医生,“你昨天就到医院了,怎么现在还这么烧,我去问问医生。”

      “不用。”他叫住她,“你从外面来的,外面冷,才体感烫,真的好多了。”

      她将信将疑,从床头工具箱找出一根温度计给他,“那你量一下体温。”

      然后坐在床边的陪护椅子上,“笨蛋,你生病怎么不告诉我,还不让我看。”

      他低声道:“怕耽误你学习。”

      “不差几节课,你怎么比我爸还在乎我的学习?”
      她还是觉得他怪怪的,不过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追究了。

      旁边床小男孩半眯着眼睛,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扫了眼,又发现一个问题。

      小男孩那边的垃圾桶里有骨头,打包袋,一次性筷子,粥盒。李賀然这边垃圾桶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李賀然,你吃午饭了吗?”

      他滞住一瞬。

      “你不会早饭都没吃吧?”

      他淡声说:“我不饿。”

      她真想生他的气,这么久不吃饭,不饿也要吃饭的。她从一进门,就感受了一种浓浓的伤感,他在难过。
      他到底怎么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李賀然扑捉到了她眼里的郁闷。
      他翻过身,只留下个后脑勺,“不用,你走吧。”

      他怎么这么希望她走?她惹到他了吗,没有呀,他们这么长时间根本没联系。

      难不成,“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这段时间没联系你吗?”

      “没有。”

      “那你在生自己的气?”

      “姜宜,你走吧。”走吧,不要再关心他。也不要再承担他的莫名其妙。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真的会生气。可是他生病了。
      她走了,谁会来照顾他呢。
      如果他一个人可以,怎么一顿饭都没吃。

      有句话叫“生病的人是小孩”,她当他是小孩子好了。
      小孩子才喜欢说反话。
      他小时候就是别扭小孩。

      “那我走了,”她故技重施,装做要走的样子,走了几步,折返回来,在他耳边故意道,“我才不走!”

      “你不说的话,我买馄饨了,海鲜味的。”
      他喜欢吃这个。
      他们一起吃了无数次饭,她对他口味有了解。

      她瞧着别扭小孩的后脑勺,“那我可就买馄饨咯。”

      李賀然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和尽量轻的关门声。

      门关了,他心脏某个的地方的阀门却像开了,竭力藏住的东西如洪泄倾涌而下。

      从没有一次他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藏在朋友身份下对她是远超这层身份的感情。
      妄想让她走的时候,有多渴望她留下。
      看到她还是进来房间的那一刻,心底隐秘的快|感。

      他徘徊在拉满弓的两端,紧绷到极限。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她。

      病态的体温让他头昏脑涨,没办法冷静思考,又或者像长久以来半知半解的放纵一样,他内心根本不想去抵抗,去做正确的选择。

      他闭上眼,任由那份心慌意乱烧遍全身。

      阳光投进的光线一点点位移,爬上床脚。

      这所医院的绿化很好,树木四季常青,初冬仍旧有锦簇的花朵绽放,可医院就是医院,总给人一种压抑沉闷感。
      姜宜出来逛了会儿,心情恢复很多。

      上一次他让她走,是初三,那时他遇到了他爸找事。

      难道李賀然在江城遇到了麻烦事?

      她走进一家馄饨店,“老板,要一份海鲜馄饨,打包。大份的。”

      隔壁店在卖粥,问她是不是给病人买的。

      她点点头。

      “顺便买份粥吧,这种容易消化的才对病人好呢。我这有黑米粥、小米粥、红豆粥……”

      她从善如流,买了份南瓜粥,米糕,热牛奶。

      她下巴埋在领口里,杏眼灵动扑闪,特别招人喜欢。
      老板把饭盒扣紧,送了她两张卷饼,“我给你装上,就剩两张了,单独也不好卖。”

      她莞尔一笑,道谢。

      路上有推车叫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她又选了两袋,麻烦老板打包。

      买买逛逛,她心情彻底好起来。
      重新回到病房,李賀然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

      她欢欢喜喜把买的一大堆东西放到床头柜,戳戳他肩膀,小声说,“来吃一点。”

      李賀然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没再说奇怪的话,一股脑地埋头吃起来,吃完馄饨,吃米糕,卷饼,喝粥。
      好像不管买的什么,买了多少,都会全吃完,不让买的人白费。

      南瓜粥喝到一半,她制止,“好了,很饿吗,突然吃太多也不好,先就这么多。”

      红薯她都买了双份,递给他一份,“尝尝这个,我们今年还没吃呢。”
      他们每年都会一起吃红薯和板栗。

      红薯甜香软糯,切开的,用勺子挖着吃。

      他挖了一勺,张开干涩脱皮的唇,咽下。

      她也吃了一小口,满口蜜薯的甜,又开启话痨属性,“我看到你拿到竞赛金奖了,你太棒了。”

      他盯着红薯的一道裂纹,“我也看到你的排名。”

      “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

      “告诉你一个秘密。”虽然他今天有点不乖,可她更想他开心点,透密:“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不过不告诉你是什么,回学校送给你。”

      “我也给你带了,在学校。”

      她佯装严肃说:“你必须快点好起来,回学校把我的礼物给我。”

      “好。”他说:“我明天就回去。”

      “也别这么快,”她变脸奇快,“看医生怎么说。”

      他嘴角动了动。

      笑笑闹闹吃完,下午四点多了。
      她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微微低烧,36.9度,还算合理范围内。

      红薯和板栗都是碳水,她吃完就犯困,聊着聊着趴床边声音越来越小,睡着了。

      他取下一旁的外套给她披上。

      她趴在胳膊上,刘海斜垂下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阳光照射在她眉眼,她眉心轻微蹙起,有种无害,不设防的烂漫和娇憨。

      李賀然抬起泛着青色血管的手,挡住那抹阳光。

      阴影落在少女的眉间,她继续沉浸在睡眠中。

      她穿着粉色羊绒外套,衬得皮肤白里透红,枕着的手腕系着一根纯色发圈。

      她从小讲究,喜欢好看、特别的东西,可以存很久的钱去买一个头绳,发夹,一条围巾。
      她并不凑合,只有很好的东西才能留住她目光。

      她有年说喜欢一个蝴蝶结头绳,后来头发被剪了,再长长,商店没卖了,他好不容易买到,她转学了。
      时间一来二去消磨,她长大了,那根头绳过时。他再也没送出去。

      他能拿出什么给她?

      从某方面来说,她是他事实上的资助人。
      没有她,他甚至到不了明嘉。
      他回报给她的是什么?

      姜宜睡得很熟,散开的长发滑下肩头,阳光洒下来,富有光泽的乌发莹莹金光。

      她对他的感情,再简单不过,这些年来,变质的只有他。
      如果她知道这个她视为最好朋友的人,对她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还敢在这睡吗。

      如果她知道他此刻想做什么……

      吊瓶的液体输完了,他没管。输液管回血,暗红色血线如蚯蚓扭曲的攀爬而上。他俯身上前,自虐地换取片刻失德的机会。

      *

      一墙之隔,16班的班干部们提着果篮来看李賀然。

      苏清音走在最前面,她是文娱委员,本来不用来的,还是悄悄给老师打了申请,借口想关心同学,来了。

      门没有关严,她对比门牌号,确定是这间,在玻璃上看了下自己的影子,还算整齐,伸手敲门。

      然而,还没叩下去,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门缝不大,里面的画面却很清晰。

      李賀然坐在床头,抚摸一个女孩的头发。女孩似乎睡着了。他的手停留在女孩蓬松的额发。

      那张平时清冷自持的脸一寸寸靠近,隔着手背亲在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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