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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蝴蝶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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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李賀然停住。
姜宜委婉道:“不用,有人帮我拿了。你坐在哪里?”
他腼腆地低头:“我还没选,本来想和你一起坐。”
“我已经有同桌了。”她笑了下。
“我看到了…”
李賀然回头瞥了眼,个子不高,戴着眼镜。
他下楼拿书。
路过拐角,没留意到楼上下来一个女生。
苏清音看到他的身影,心头一悸,抓了抓提着的书,这个方向……她直觉他会去九班。
很巧的是,她选了文科,分到了九班。
她默默跟在后面。脑中忍不住浮起那天看到的画面。
她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他脸上,迷恋,温柔。虔诚到即便是亲,也是垫着手,亲在自己手背。
他这样疏离难以靠近的人,居然也会那么喜欢另一个人。
他果然走到了九班,拿起了窗台的书。
他即将转身时,她从后门进了教室。险险避开。
两节课时间后,基本搬完了,整栋楼恢复了安静。
姜宜和李賀然坐在后排靠墙,沈擎在他们前面。
班主任进来,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对新来的同学表示欢迎,然后道:“首先一件事。”
明嘉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按惯例每人出一个手工艺品,元旦期间参与校园义卖。义卖那天也是校园开放日,市民,家长都会来学校参观。
班主任用幻灯片展示了一些过往优秀作品,供大家参考,随后找陈家蓁去办公室,另外商量些事。
火箭班里的学生虽然大都一门心思钻研学习,但天性在那,头碰头兴致勃勃讨论起要做什么作品。
沈擎刚来,跟谁都不熟,转到后面看了下姜宜。
她托着下巴思考,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瓷白,唇瓣红而不艳,如同精致的真人洋娃娃。
好看的不像话。
他问:“你打算做个什么样的?”
李賀然不动声色视线扫过他,是个单眼皮。
姜宜一时想不到,说:“我还没想好。”
他熟稔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次做的那个实验,乙烯和高锰酸钾,可以利用变色变色反应做个工艺品。”
他们几次实验操作课都在同组,一起做实验,配合默契。
“想法很好。”她认同。
“要不咱们干脆一起做?”
一起做的话,义卖的钱怎么分?各自做,两个作品,钱也赚的多点,“算了,我想自己做一个。你加油,期待你做出来。”
这么说就是拒绝了。
李賀然收回了眼。
“好吧。”沈擎瞟了旁边的李賀然一样,转了回去。
李賀然取书回来,他才知道原来姜宜的同桌是他。
他听过李賀然的名字,不太喜欢这人,太出风头,才半年就出了几次名,而且这次试都没考竟然来了5班,谁知道那个竞赛含金量高不高。
小学都过去多久了,还占了个小学同学的名号和姜宜坐一起。
不过他不敢表露明显的不满,李賀然寡言少语,有种超越年龄的压迫感,而且他们没发生实质性冲突。
离义卖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个时间对做一个手工艺品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好在她第二天就想到了绝佳的ideal。
她跟李賀然说这周六不去图书馆了,要去买手工材料,“你想做什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买?”
他说:“好。”
周六他们一起去市场,他买了一副画具,颜料。
他向来没创意,打算画幅画。
她买了厚厚一捆三十六种颜色的环保卡纸,手工刀。
他奇道:“你要做什么?”
她神秘一笑,“蝴蝶心脏。”
把卡纸裁成蝴蝶,黏成一个心脏的样子,风一吹,蝶翼煽动,就像心脏跳动。想一想都会很好看。
“肯定很费时间。”按她的预估,至少得五百多只蝴蝶。密集才会有细腻、精致的美感。
他拿着他们的东西走在前面,尽管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还是道:“我帮你。”
“你画画要帮忙的话,我也帮你!”她活力满满跟上去。
她听说长期扎头发会损伤发质,不在学校的时候多数披发,如瀑的乌发光泽柔顺,一走快,发尾轻轻扬起,青春明媚。
“我应该不需要。”
“那我在旁边加油。”
他道:“可以坐旁边。”
明嘉注重兴趣爱好发展,有专门的画室。
“哈哈,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话似乎真的多了些。
到中午了,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坐下不久,有人喊了声他的名字。
“李賀然!”
在外遇到他熟人的情况很少,姜宜看过去,是一个高个子,阳光休闲的男生。
“耿丘。”李賀然起身过去,没让他过来。
耿这个姓很少,是她知道的那个耿丘吗?她扭头打量。
“你也来这吃饭?”耿丘比他矮半个头,往里望,李賀然居然带女生出来,他像看到了稀奇,吊儿郎当问:“这小美女……”
李賀然皱眉说了句什么,他那副侃天侃地的样儿没了,闭上嘴,眼里却还是没个正行,扬手给姜宜打招呼。
她懵懵地回了个招手。
他俩说了几句,耿丘走之前说晚上去他那拿东西,他点了点头。
李賀然回去坐下,她问:“他叫耿丘?是高三的那个耿丘吗。”
“嗯。”他看她点的菜,“你知道他?”
“嗯嗯。”她在九班的时候,班主任讲过,非常优秀,不止学习好,编程也很厉害,拿过省青赛冠军。
她还以为是很刻苦努力眼镜片很厚的那种人,没想到真人看起来这么嘻哈。
她好奇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开学那会儿。”他在媒体中心拍摄,耿丘做片子后期。
他不想跟她聊别的男的,“你的手工什么时候开始做?”
五百多只蝴蝶,要花不少时间,况且还得黏,黏会有损毁,所以应该要六百只打底,“明天就开始。”
晚上,耿丘如约来了李賀然宿舍,李賀然刚洗完澡,黑发凌乱,水珠顺着发尾流下,一手拿毛巾擦了擦,一手把一个袋子给他。
袋子里有五部手机,二手市场200一部的手机,翻修后能卖八百到一千多。
他修,耿丘负责收和卖。
耿丘拿了东西不走,倚在门口欠了吧唧地笑:“那女孩是谁啊。我回去仔细一想,听说你当初之所以被带去拍片子,就是因为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今天是不是见到红颜本人了?”
李賀然放下毛巾,面无表情朝他胳膊抬了抬下巴。
耿丘以为自己胳膊上有什么,举起查看。
手臂一离门框,李賀然甩上了门。
耿丘气笑了,在外面踢了一脚门。
三周过去,姜宜紧赶慢赶终于做完了六百多只蝴蝶,严格来说,不算她做的。
她用美工刀不熟练,裁第一只时,指尖划了个口子,李賀然就不让她用美工刀了。
他顶着一张淡漠的脸裁了六百多只小蝴蝶。他裁好后,她折成蝶翼状。
也幸好是这样,两个人配合快一些,否则她可能现在还没做完蝴蝶部分。
她东西太多,李賀然的书桌一半都装着她的东西。她的水杯,围巾,手套,胶带剪刀等等零碎都塞在他那。
他没所谓的样子,她有点不好意思,让他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她手工完工就好了。
眼看下周就要义卖了,周二外面下了雨,一下课,班里困倒一片,趴桌上补觉。
她一下课就赶工期,才黏了个底,胶水没了,她向周围醒着的求救,“谁有胶水,借我一点。”
李賀然记得买过一盒,伸进桌洞找了找,刚摸到。沈擎先递过来一瓶胶水,“正好我买成大瓶了,用不完。”
李賀然扫了眼,美工专用的,美观黏性强。
他的是粘试卷资料用的。
沈擎是心思很好猜的那类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一眼能看到底,不止是对姜宜的好感,还有对他的敌意。
从放任自己感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诫过自己,喜欢她是他一个人的事,只要别人能掏出更好的东西,他绝不阻止她有更好的可能。
即便只是胶水,不止是胶水。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拖向深渊,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没资格喜欢她。
姜宜见他好像也在找,等他拿出来。
他知道他拿出来,她还是可能用他的,但这只是因为习惯,实际上对她没有现实的好处。
他松开手,从桌洞抽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低的说:“我没有。”
沈擎以为她不好意思用,又伸了下手。
她接过沈擎的东西,道谢:“谢谢,我明天买了还你。”
“不用还,咱们都老同学了。”沈擎靠过来,“我能看看你做的东西吗?”平时看她忙来忙去,从没见过手工品的庐山真面目。
“可以,”她轻轻拎起来,怕散架了,“还只是个半成品。”
沈擎笑了笑,“你做的比我的好看。”
“你很有眼光,看出了它的潜力。”她被夸的开心,说话都有种钱宝麟的王婆卖瓜感了。
……
他们一来一往的声音灌进他耳朵。没确定感情前,他可以因为这些东西烦躁,甚至迁怒她,确认了自己的情感后,他能做的唯有咽下去。
她只是在做正常的事。
飞蛾喜光才会扑火,光没有错。
李賀然认真地盯着书,页码却久久没翻动。
教室前面,陈家蓁在收班费,从第一排开始,逐个收。钱宝麟拿了个本子跟在后面。
收着收着陈家蓁朝李賀然看去。
钱宝麟顺着她目光,霎时警惕,自从李賀然来了班里,他的帅脸和人气不复往日荣光,陈家蓁也被迷惑了?
他“啧”声,“你在看什么。”
陈家蓁自然而然说:“看李賀然。”
钱宝麟:“……”没真问你在看什么。
再说了,“他有什么好看的,明显我更有范儿。”
他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她懒得理,继续收钱。
他不放心,在她后面低语:“他就是根木头,你要是和他在一起,面对面聊天都得拿手机发消息。”
“你是不是有病?”什么在不在一起,她只是想起了还欠李賀然人情,顺便看了一眼。
就这个不爽的语气就对了,钱宝麟品了品把心放回肚子里,反而咧嘴一笑。
陈家蓁:“……”
“你又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他举起本子,像学握手的小狗,“帮你记账。”
她并不需要他记,不过算了。
她接着收钱。
高中班费包含设备维护,饮用水订购,集体活动开支等等,收的不少。
有人故意搞怪攥紧钱,嚷嚷“重役赋税,此困何极…”
钱宝麟一个爆栗给那人头顶,把钱缴了,“磨磨唧唧的,妨碍班长执行公务。”
他成绩垫底,稳居班倒一。比倒数第二名低一百多分的倒一。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任五班人来人往,更新迭代,他像钉子户一样钉在班里。
不过他没富二代架子,是个热心肠,班里谁有麻烦找他,他都会罩,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平时乐得跟他开玩笑。
他体育不错,有正经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证,包揽班里大部分体育项目,是班里一群文官里唯一的武将。
收班费收到李賀然那,他交完钱挪开椅子出去了。
快上课时,李賀然才回来,把雨伞搁在窗台。
他外套染着外面的潮湿和寒意,往姜宜面前放了瓶美工胶。
她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微讶,“你去买胶水了?”外面还下着雨。
他放了瓶矿泉水在桌角,声音低哑,状似平常,“去买水,刚好看到有。”
“你怎么又喝冷水,冬天喝热水啊。”她边念叨,边盖上旧的,还给沈擎。
用别人的确实有点不好意思,用李賀然的就跟用自己的一样,没负担。
沈擎发现她有了瓶新的,下意识往旁边那位睨去。
李賀然坐的微微后仰,掀起眼皮,眉尾下压。
他像被那道凌厉的目光刺了下,落荒而逃,好在老师进来了。
上课了。
沈擎走神胡思乱想。
姜宜和李賀然、钱宝麟都是小学同学,那么钱宝麟和李賀然也是小学同学。
为什么他们一男一女反而走得近,李賀然和钱宝麟看起来关系一般,正常不应该是两个男的关系更好吗。
钱宝麟是哪所小学的?
隔天,姜宜无意间和沈擎对视了两次,发现他眼神怪怪的,他看李賀然的眼神也怪怪的。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早读课开始前,陈家蓁通知大家准备好自己的手工品,明天早上拍照存档。
明天居然就要拍照了。
早读课没有老师,班里许多同学都悄悄赶工。
绝大多数人对义卖只是当时激动,没真的放在心上,不会像姜宜这么认真。有些人甚至通知要存档才开始动手做,或者干脆买一个。
姜宜奢侈地挪用早读,赶剩下的工程。
她一边黏蝴蝶一边闲闲地想,一年可真快,下周就是元旦,再过一月就是除夕了,除夕——
她碰了碰李賀然胳膊:“你今年怎么过年,回去吗。”
“不回去。”过年于他而言只是普通的几天,日常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立刻说:“那你来跟我们过吧,你还没吃过我爸做的年夜饭,他每年都弄特别多菜,我们都吃不完。吃完年夜饭我们去放烟花,爸爸老嫌冷不出去,我每年都一个人放,你来了我们一起去。今年我们在遥城,大姨他们应该会过来,到时候你可以看到孙家耀,他是个胖墩儿,我大姨喜欢学习好的,肯定特别喜欢你……”
姜宜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担心他孤单。
李賀然缄默片刻,说:“不用。”
他参加了一个冬令营,到时候会作为助教带队初中生到南城游学。
她刚想劝过年期间休息最大,想到了什么,谨慎地问:“是不是有很多钱拿?”
主办方开的工资。
他淡淡道:“两万。”
她动作顿住,眼睛都直了。
她也想去!不过这种冬令营对助教应该有拿奖要求。而且如果她去了,爸爸只剩一个人了。
她捉住李賀然胳膊小幅度摇晃,顾及在上课没有尖叫。平复好心情才松开,下定决心明年她也要积极参加竞赛,用拿奖经历去投夏令营。
李賀然被她抓过的半截手臂僵了僵,慢慢垂下。
他说:“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她还沉浸在钱里,晕乎乎说:“你回来来我家,我做蛋糕给你庆祝。”
她会做简单的蛋糕了,跟爸爸学的。
“好。”
她继续摆弄手工。
他余光注视她的手工品。
藏在朋友的皮囊下,另一个身份以走捷径的方式病|态地窥视。
由他裁剪的六百多只蝴蝶,被她一只只固定到心脏。
拎到明面,摆在阳光下。
没有幻灭。
风一吹,怦然跳跃。
拍照这天,她拎到阳光下,转了转。
和她设想的一样漂亮。
不枉她花了近一个月时间。
蝴蝶心脏拍照存档后,太好看了,很多人来她座位围观。
“姜宜,这得花了多少精力啊,有多少只蝴蝶?”
她展颜,“六百多只。”
“都是你一个个裁剪出来贴上去的?”
她不想抹了李賀然的功劳,“我让李賀然帮我裁的。”
“李賀然好有耐心啊。”大家都知道他俩是小学同学关系好,又没出现过越界举动,没人乱传谣。
而且李賀然给人的感觉特冷酷,这种高岭之花,很难往“搞对象”“谈恋爱”的方向想。
此时,沈擎转了过来,欲言又止。
姜宜说:“粘是我自己粘的。”
围观的人感叹,“你真有定力,这可是个大工程。”
她噗嗤一笑。
沈擎瞥了眼旁边的空座位,终于问出来:“姜宜…你知道李賀然以前是结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