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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首次创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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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李賀然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我,没有。”
他带她来到一个摩托车维修店,维修店老板蹲在地上捣鼓零件,他去打了个招呼。
老板转头。如果不是李賀然预警过,她一定会吓到——老板半边脸崎岖不平,烧痕斑驳,狰狞可怖。
她故作平波无澜,尽可能自然地对老板弯了弯嘴角。
老板见怪不怪,看了眼李賀然。李賀然回了他个眼神,朝外面侧了侧下巴,老板就没说什么了,继续干活。
李賀然带她到外面,找了个把椅子坐下。
老板姓陆,是镇上少有的大学生,不过也没毕业。
大二在摩托维修行打暑假工,彼时摩托正风靡,他一个月拿了六千多,让人艳羡不已,于是就没去学校了,挣了两年风风光光回老家开了家自己的店面。
有年冬天,怕冷,放了盆炭火在旁边。
他躺在地上修车,机油漏了,肩膀不小心碰翻火盆,瞬间点燃了机油,烧毁了一半脸,连着同侧的脖子,胳膊。
在医院绝望地躺了两个月,又听说当年大学的舍友一个个意气风发,进机关单位的进机关单位,当领导的当领导,有的甚至上了电视。
以前一起上学的人,话都不配和人家说了。
有文凭,到哪都吃香。
踩错了时代的鼓点,他只能自认鼠目寸光。
他除了捣鼓废零件,什么都不能干了。
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越来越阴郁。
*
姜宜观察了下店铺“你在这兼职?”
李賀然:“算是。”
但不是这家。
他带她到隔壁。
隔壁是家二手手机店。
虽然才几年光景,风靡一时的摩托车已经不流行了,有钱人普遍开起小轿车,摩托车维修挣不了多少钱了,陆老板包了隔壁店面,开了家二手手机店。
店里有经典的翻盖,直板手机,还有时兴的全屏触摸手机。
他对机械数码感兴趣,平时观摩学习居多,高峰期打打下手,做简单的贴膜、验机。
他目前会的不多,不足以让老板支付正儿八经的工资。钱很少。
陆老板一个人看不下来两家店,又喜欢安静,看他话少才让他留下的。
“不过,”他指了个东西,“你看。”
铺面外面停了个活动餐车,老板同意他拿去用。
姜宜眼睛亮了,她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卖关东煮的。
她扭头,满脸期待。
他点点头,她不捉他,他过几天也打算告诉她的。他肯定了她的猜想,“我们国庆节,去。”
每年下半年开学,一个月后就是国庆,小长假街上特别热闹,人流很多,有卖各种小吃的,关东煮小摊尤为火爆,她幻想过很多次摆摊了。
她开心极了,雀跃不已。
接下来的周末,她和李賀然每周抽出一天,去小吃街观察关东煮哪些卖的火爆,具体的装碗方法,调味配方。
去多家超市看食材价格,货比三家。
逛街踩点,选定人流最大的柳树湾为摆摊点。
他们俩一下课就跑了,钱宝麟想找他们玩都找不着人。
钱宝麟如今已荣升为班长,是班里的二把手。
一天,他跑来提醒姜宜,官威尽显,“请不要忘了你学习委员的身份,该收班费了,我们班干部要商量一下。”
姜宜说:“好呀,收吧,还是五块?”
“要多些。”钱宝麟作出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再次提醒中秋快来了,杨老师说过班里要拿一个晚自习办中秋小晚会,用班费买零食饮料和装饰。
她课间和班干部们商定每人收七元,国庆放假回来收。
钱宝麟把书卷成圆筒,大喊通知:“兄弟们,归校每人收七元钱班费,带上钱,不要忘了!”
终于,国庆假期来了!
她和李賀然正式开启人生第一次创业。
李賀然拿出50元买第一天所需的食材。姜宜没那么多,只有20。姜爸爸调制底料,帮他们改善口味,算技术入股帮她补足了30。他们俩五五分。
摆摊第一天,姜冲送他们去摆摊点,买了他们煮的第一锅,豆皮,火腿和水晶虾饺,品尝后说:“口感不错。”
她像只快乐的蝴蝶抱住爸爸的手臂扑腾,爸爸是厨师,厨师都觉得不错,那他们还愁卖吗!
豆皮一块,火腿一块五,虾饺一元,这么一碗三块五,两碗就是7块,况且很多人一碗不止买三串……她老毛病犯了,飞速默算。
姜冲还有事,笑笑,按了按不舒服的眼睛,让他们注意别烫到手,晚上早点回来。
九点半后,街上人多起来。他们的生意也变好。
两个好看得像瓷娃娃的半大孩子卖小吃,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李賀然负责煮,装碗,打包,调佐料。
姜宜负责收钱,招呼顾客,叫卖。
钱越收越多,她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晚上剩了些海带苗和虾,他们按照自己的口味煮熟,捞起。
姜宜不喜欢剥虾,李賀然给她剥好。
边吃边总账,除去成本,挣了一百多!
虽然站的腿酸,姜宜却更有干劲了,一天一百多,两天两百多,三天……
越临近收假,人流越少。他们核算成本,决定只前五天出摊。
第五天,姜宜闯祸了。
她睡过头了!十点多才醒。
李賀然今早上先去了修车行推餐车。一天没和她一起行动,她就迟到了!
她急急跑到柳树湾。李賀然一个人又是收退钱又是煮东西捞东西,忙得不可开交。还有许多人因为速度慢不想等,走了。
空下来,她小声求饶:“不好意思啊李賀然,我忘记调闹钟了,一觉睡醒就……”
他无语,绷着脸转身取东西。
她跑到另一边,面对他,两手合拢,“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求求你了。”
“求求了嘛。”
……
晚上煮完剩下的东西,姜宜数钱,李賀然剥虾。
他没剥完,无情地把那只没剥的虾也放进她碗里。
想吃的话,她只能自己亲手剥,会弄脏手。
她每次犯错,他都有惩罚。
姜宜丝毫不知已深陷严酷的惩罚,数完了钱,兴奋地说:“我们一共赚了五百多!”
摆摊结束,他们赚了五百多,各分270。
姜宜怀揣巨款,而且是自己赚的,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花了。
爸爸最近眼睛总痛,她想买个墨镜给爸爸。
给自己买好看的发夹和漂亮笔记本。
还想给李賀然买一支钢笔,他写字太丑了,老师让他练字呢。
相比于她的激动,李賀然很淡定。她不禁问:“你怎么一点不激动?”
他说这不算什么,虽然这次卖关东煮核算下来,他们的利润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二百,可这是因为没有加上人工成本,如果加上人工成本,利润就不可观了。实际上,他们赚的只是自己的人工费,附加值很低。
她觉得他看书太多把脑袋看坏了。
周一收假,到学校。
班费收了245元,姜宜是唯一的女班干部,班费放她这里。
钱宝麟说:“放学我们一起去采购。”
她把自己的钱和班上的钱分开两个包放,口袋装的鼓鼓的,感觉突然变成了大富翁。
前几天数钱上瘾了,她隔一会儿就想拿出来数一数,不过她忍住了。
放学了,杜宇杰和宋晓帆那组打扫卫生。
钱宝麟来找她,“走,大采购去。”
看了下李賀然,问:“你去不去?”多一个人提东西,蛮好的。
李賀然在看姜宜。
钱宝麟也发现了她不对劲,她站起来掏兜,脱下外套摸来摸去。
姜宜在衣兜里没摸到班费时脊背一凉。她明明放这了。
“你不会弄丢了吧!”钱宝麟大喊。
大家都围过来,值日生们也围过来。
“我…”她话都快说不出了,一身冷汗,“我一直放这的。而且我拉了拉链的。”
她口袋有拉链,不存在无意中丢了。
钱宝麟思索:“那肯定是被偷了。”
“你想想今天谁接近你,或者找你看钱了。”
“都拉拉链了,肯定是接近你的人偷的。”
说着说着,大家看向李賀然。
姜宜回想,没有,她今天和以前一样,没谁来接近她。
宋晓帆跳出来说:“肯定是李賀然,他们是同桌,特别方便行事!”
“李賀然最爱钱了!”这是众所周知的。
李賀然皱眉。
“不是他!”姜宜想也没想就反驳。
不可能是他。
这种事,哪怕被怀疑都够侮辱人了。
她急了,想用自己的钱补上,假装没丢。
摸了摸自己的钱,还在。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一条有用的线索,只有老师能解决,“我去找杨老师。”
钱宝麟阻止:“诶,不要让老师知道吧。”
他是班干部之首,可不想让老师知道他连这点小事都没安排好。
宋晓帆说:“切,自己弄丢了钱还好意思告老师,告状精。”
“你就是想包庇李賀然!我在小卖部看到他有一张一百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眼色变了。
李賀然居然有一百?他家那么穷。
钱宝麟闻言也怀疑地看向李賀然。
李賀然冷冷盯住宋晓帆。
“你没话说了吧!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宋晓帆指着他,说:“敢不敢让我们搜身?”
李賀然攥住他手腕,狠狠推开。
“你说不过就打人!”宋晓帆抓起一本书,想扔他。
“我找到了!”姜宜摸着裤兜,“我放错地方了,找到了。”
宋晓帆脸色怪异,黑一阵白一阵的。
钱宝麟:“啊,真的?”
她闷闷点头,裤兜露出个一百元的边,“嗯,不好意思。”
“诶,虚惊一场,走吧,咱们去买东西。”
大家都忘了方才冤枉人的事。
李賀然站在原地。
“等一下,”姜宜望着宋晓帆,“你随便污蔑人,你给李賀然道歉。”
“切。”
她坚持不挪开视线,心想:切也要道歉。
姜宜别说发火了,平时跟人|大声说话都少。
少有的几次露出爪子都是因为李賀然。
宋晓帆说:“我可不是随便污蔑,我亲眼看见的他有一百!他自己也没否认啊!”
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他不方便说话。他情绪激动说话会更糟。
李賀然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人前展露弱势的一面。
她反驳:“那是我们自己赚的钱。”
宋晓帆说:“再说他还打我了,他该给我道歉!”
姜宜气得脸颊胀红:“那不叫打,他只是不让你指他。”
宋晓帆还想说,李賀然上前一步。
杜宇杰怕他们打起来,做出暂停手势,沉呼:“停停停,不团结的事不要做,不友好的话不要说。想一想明天美好的晚会。”
“是啊,”钱宝麟说:“我们快去买东西,买完了我赶着回家打游戏。”
到最后也没人给李賀然道歉。
*
第二天,姜宜顶着黑眼圈,进入杨老师办公室,告诉老师她丢了钱。
她把钱放衣服口袋的,一直没离身,除了体育课,“我把外套放座位,去操场了。”
走廊里有监控,她想请老师查一下谁体育课回教室了。
老师听说是两百多,问:“是班费吗?”
她摇头,嚅喏,“我自己的钱。”
尽管对她有这么多钱存疑,老师还是答应等会去监控室帮她看看。
“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她丧气地等待结果。
她两百多还没捂热,只剩25了。
班费是零钱,很大一卷,她放在了衣服口袋。她自己的钱是整钱,只有几张,放在了裤子口袋,所以没丢。
她表情一反常态,李賀然忽然猜到了什么,但没问。
他无声观察全班的人。
两节课后,有人在窗口叫走了宋晓帆,“洛老师让你去一趟。”
又过了会儿,又一个人朝后排走来,他直觉会叫走姜宜。
果然,姜宜去了。
她回来开心多了,讨厌地看了下宋晓帆的方向,难怪昨天不关他的事,他却急急出来乱给别人安罪名。
还好追回来了钱。宋晓帆还没敢花。
不过杨老师让她不要张扬这件事,以后也不要带这么多钱来学校。
杨老师头疼宋晓帆这孩子,听他妈说在家也偷过钱。偷了钱没干啥大坏事,就是装大款请人吃零食,玩。到底年龄小,当老师的还是尽量给机会。
失而复得,姜宜又美美数起了钱。
李賀然看了眼,她昨天果然根本没找到钱。
他离开座位出去了。
他很少来阳台,搭着栏杆。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用慌忙把自己的钱垫进去。万一没找回来,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告诉他,一个人偷偷伤心。他也不会知道。
初秋里,他的背影孤单一如往昔。
姜宜看过去,想起了当初那个情愿淋雨也不要她的伞的男孩。
他的身体很好,几乎没生过病。曾常出现在她脑海中,提醒他会在医院出意外的念头很少出现了。
她想的更多是近期的事。
上学期期末,李賀然是第一名。开学家长会,她听到钱宝麟的爸爸批评他,“你看你,连个结巴都考不过。”
她知道,李賀然也听到了。
她走到阳台,到李賀然的旁边,和他一起看风景。
蔚蓝的天空飞过一行不知名的鸟。
她说:“李賀然,我教你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