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声势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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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官道碎石，穆姜南慵懒地蜷在厢内侧角，“萧靳文手握权柄，我原以为他不会甘愿随我回那座如同囚笼的皇城。”
斜倚在车厢门边的柳兮泠摘去覆面轻纱，与她有三分相似的桃花眼浅浅弯起，“姑娘这话，是想赶我离开？”
“我哪里舍得。世人皆惜有才之人，如姐姐一般胸藏丘壑者，我只恨不能时时相伴相交。只是……只是我不愿过分涉足朝堂，姐姐一身本事，跟着我反倒白白屈才。”
“为官……还是为帝？”柳兮泠神色复杂，“我从前只觉自己行事离经叛道，未曾想姑娘竟还动过足以留下千古骂名的念头。万幸，万幸你从未生出此意。”
“立场眼界不同，看待得失的结论自然天差地别。”穆姜南抬手接住窗外拂入的暖秋风丝，侧头朝她促狭一笑，“我虽不清楚姐姐当初为何执意依附那风流王爷，但他生得一副上好皮囊，相伴一时倒也无妨。”
“姑娘不必绕弯试探，我清楚你心中疑虑。韩帮主早同我说过，你看着性子随和，骨子里却极为执拗，认准的事，纵使刀斧加身也绝不会退让半分。但我为何栖身景王府一事，恕我不能吐露分毫。”
穆姜南收回探出窗外的手臂，“韩伯伯平日里便是这般在外败坏我的名声？实话同姐姐说，他也绝非什么心善之辈，不然也不会让姐姐继续留在那薄情王爷身边周旋。”
“姑娘，韩帮主同我权衡过其中利弊。”柳兮泠耐心安抚她，“南海陆家虽交于朝廷大半产业，可百年积淀下来的私产远比明面之上富庶数倍。自打先帝收回陆氏掌持的通商令牌，景王便暗中生出夺权野心。只是当今圣上手段狠辣果决，景王一党一举一动皆在天子眼底，行事不敢太过张扬。天下百姓多认定江湖人行事随性，若景王迎娶一名出身江湖的女子为正妃，等同于主动断送问鼎储位的资格。”
“若是半年前定下这门婚事倒无碍，可他一拖再拖，明眼人都能看透其中算计。不过韩伯伯手下三教九流虽不入士族眼，却胜在人数遍布，预判朝堂局势的本事仅次于青屏阁。你与景王这桩婚事，成与不成皆有算计。想来静嫔提出联姻之时，打的便是一举两得的算盘。”
“姑娘所言分毫不差，不愧是穆少莲前辈唯一的后人。”
“稍加思索便能看透的浅显道理。”穆姜南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直起身端正坐好，“僵持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我寻个由头同韩伯伯说辞，放你脱身，回江湖与柳少主自在逍遥。你是不知，从前柳少主待我尚且客气，采回变质药材还会主动送我处置。自打知晓你被安插在景王身边，每次碰面都冷脸相对，拿鼻孔对我也就罢了，那些珍稀的雪莲、灵芝等哪怕放至发霉腐朽丢弃沟渠，也绝不肯分我半分，满眼皆是提防。”
“他直白地冷待于你，反倒说明在他心中，你是无需刻意客套的亲近之人。”
“不提他了。”穆姜南单手撑着脸颊，斜斜倚坐，“此番回京你打算如何？当真要去见那位心思深沉的景王？柳少主外出已有十余日，怕是不日便会折返寻你。”
柳兮泠浅笑着打趣：“姑娘这是舍不得我？”
“我是怕你一时冲动拆了景王府，到头来却还要拉着我赔付银两。说真的，你若是不愿相见，我自有法子替你推脱。”
柳兮泠含笑不语，转而发问：“往日你与荣亲王从不避嫌，时时同车同行，此次为何特意分乘两辆马车？”
“今时不同往日。萧靳文奉诏回京，朝野无数双眼睛盯着。太子与景王麾下的御史台正愁抓不到攻讦他的把柄，我若再与他朝夕同车，不知会被扣上何等祸乱朝纲的罪名，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柳兮泠垂眸思索片刻，“临行传旨的张公公随行带了大批锦衣卫，明面上一十六人，但暗处潜伏的人手至少翻倍。姑娘觉得，这位张公公会不会与先前刺杀你的人乃是同党，明着护送，实则伺机暗中下手？”
“皇帝对贵妃尚有几分真情，既然派遣队伍护送，便不会放任荣亲王半路遇险。可随行的一众下人鱼龙混杂，暗中下毒暗算的风险怕是难以完全规避。”
“正因如此，荣亲王才执意带上姑娘同行。”柳兮泠神色冷了几分，“我早说这位王爷心思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嘴上说着情深义重，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高人一等的身段。姑娘千万莫要忘了历朝史书所载，皇家情深，从来最是虚妄。”
“九重宫阙无真性，满目皆是生民血泪……”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刹停，穆姜南毫无防备往前一扑，直直撞进柳兮泠怀中，指尖瞬息扣住腰间暗藏的毒囊，沉声低喝，“出了何事？”
柳兮泠连忙伸手将她扶稳，掀开车帘边角朝外望去，“是铁山城。此地本就是燕山穆家的属地，想来穆家得知王爷途经的消息，穆公子亲自带人出城迎接，车队在此短暂休整。”
“穆家？”穆姜南低声呢喃，“是子修？朝廷早有规制，四大世家子弟无诏不得擅自入京。”
柳兮泠颔首，“铁山城归穆氏管辖，奉旨回京的荣亲王途经境内，他们出城迎候，是尽世家臣子本分。”
“既然撞上了，少不得要出面一见。”穆姜南抬手挑起半幅车帘，眯眼望向远处立着的锦衣青年，轻“啧”一声，“排场倒是不小。”
暮色将山峦染沉，二十余名穆氏子弟整齐肃立城门两侧。
为首的穆子修拱手行礼，声音传至车前，“恭迎王爷入城。”
乌木鎏金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玄色锦帘掀开三寸缝隙，一截缠枝莲纹锦袖露在外面。
萧靳文抬眼打量眼前声势浩大的迎候队伍，“日影没青山，劳诸位在此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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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盛京皇城的宫墙被千万盏宫灯映得恍如白昼，殿顶琉璃瓦流光潋滟，缀着细碎温润的珠光。
丹凤门外车辚马萧，冠盖如云，赴中秋宫宴的朝臣车马井然有序。
“这不是穆公么？一别半载，风姿愈发卓然了。”南海陆氏家主从容步下马车，温声的招呼。
借着侍从力道落下车辇的穆十楸闻声回身，“陆公谬赞。北境终年风沙漫漫，最是磨人，怎及陆公安居南海沃土，养得一身清润气度。”
“二位皆过谦了。”
清朗含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洛城谢氏家主手执象牙骨折扇走近，“数年未见，我平添几许岁月痕迹，唯独二位似被光阴厚待，容颜风姿分毫未改。莫非真有独门驻颜之术？”
话音方落，云岭白氏的车驾徐徐停驻。
白发苍苍的白老太君拄着根沉香木拐杖掀开车帘，谢家主当即拱手，“老太君安康。见您鹤发童颜、身子康健，便知日常起居调养得宜。”
“托圣上洪福，承蒙盛世安稳罢了。”白老太君慢悠悠下车，摇头谦和道：“去年此时老身体弱多病，唯有对月独酌，聊度中秋。今年有幸与诸位老友齐聚皇城，共赏京华月色，心里实在高兴。穆公今年入宫极早，莫非早早惦记上宫中的桂花佳酿了？”
“御道桂香清雅，终究绵软。说来惭愧，听闻谢小侄上月迎娶姑苏织造府千金，这样大的喜事为何未知会我等？”
谢家主闻言失笑，“不过是家门小事。洛城与燕山相隔千里，路途迢迢，恐劳烦诸位奔波，耽误公务，故而仅两家至亲小聚，简办了婚事。”
“人生大婚岂能草草了之。”穆十楸佯装生怒，“待日后孩儿满月之宴，谢公可万万不能再藏私，定要容我等讨一杯喜酒。”
“自然，自然。”谢家主连连应下，随即转头看向沉默伫立的陆家家主，笑着打趣，“陆公素来辩思机敏、最善言谈，今日却缄默不语，莫不是身子有恙？”
“谢公多虑了。”陆公摆手，“只是近日琐事缠身，一时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向圣上禀奏。”
“今夜乃是中秋宫宴，普天同庆。”谢家主劝解，“只谈风月，只尽欢愉，国事俗务暂且抛诸脑后。”
“所言极是，今夜但求尽兴，不问朝堂诸事。”
四人笑语闲谈，并肩向宫内走去，一众侍从手捧贺礼紧随其后。
宫道两侧金桂盛放，馥郁花香随风漫卷，与诸位世家主身上清雅各异的熏香交织缠绕，融在微凉秋夜之中。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侧武官御道上，一众在京武官团团围着魏轻衫，满心恳切地请教兵法谋略。
“此番边境大捷，侯爷斩获八千敌首，麾下兵卒个个骁勇善战，不知平日是如何操练治军的？”
“近来陛下时常忧心边陲动荡，还望侯爷代为请教元帅，将练兵之法整理成册递交兵部，也好让我等臣工研习借鉴，稳固边防。”
“如今侯爷声望卓著，黎民百姓皆作歌谣称颂，不知侯爷可曾听闻？元帅对此又是何等看法？”
“还有，侯爷上次在西北大破敌军的阵法，下官反复揣摩半月有余，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玄妙，还望侯爷指点一二。”
今夜宫宴盛典，魏轻衫身着制式绛紫官袍，本该端正肃穆，可腰间玉带偏偏系得松散歪斜。
他对周遭接连不断的问询不上心，随手捡了个浅显问题胡说八道，“那阵法简单得很。摸清胡人嗜酒的习性，提前在山谷藏下数百坛烈酒。敌军闻酒香心乱，无心列阵、军心溃散，自然不攻自破。行军打仗和孩童捉迷藏别无二致，无非是审时度势、善藏虚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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