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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是人血无疑 ...


  •   包厢门被小二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积了满胸愤气的魏轻衫一掌拍在桌案,猛地挺身站起,“狗东西,真是活腻了!表哥你说一句话,现下我就去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萧靳文斜倚在窗边,清淡无波道:“北境天高云阔,比层层桎梏的四方牢笼更适合驯养雄鹰,你说呢?”

      “我就知道你按捺不动,早有筹……”魏轻衫话说一半骤然哽住,想起屋内尚有旁人在场悻悻落座,连灌三杯烈酒压下火气,憋着郁气嘟囔:“要我说这朔方城的羊肉远比盛京那些华而不实的珍馐实在,就连这里的桂花酿也比京中酒水烈得够味!”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下颌蜿蜒滑落,他抬手随意一抹。

      穆姜南看得微莞,起身执壶为他续满酒水,“桂花酿酒性绵长,若是醉误了归京时日,怕是要受元帅训责。”

      “阿爻又故意吓唬我。”魏轻衫撇了撇嘴,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腕间的白玉镯上,“我酒量向来极好,上回在军营……”

      “上回在军营,醉得抱着马颈喊娘亲?”萧靳文倏然开口,戏谑道:“这些趣事你在信中写过。幸好外人不知安定将军这般模样,只当你是沙场勇武、威震四方的少年名将。”

      穆姜南闻言抬眼,“王爷不逐浮华,胸有丘壑乾坤。将军飒然骁勇,赫赫战功名震北疆。血脉相连的二位皆是人中龙凤。只可惜我昔年远赴盛京无缘得见太傅风采,如今……”

      寥寥数语揉碎了席间轻快,魏轻衫单手支颐,晃着杯中酒,“表哥,陛下连中秋宫宴都未召你回京,你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萧靳文低低道:“想家了?”

      “……倒也不至于。方才那些市井流言你别往心里去,什么陛下轻视于你,什么只因我这一介军将你才得以保全,全是升斗小民的妄自揣测,无稽之谈!陛下心念如何,表哥你心里最清楚是不是?”

      “纵使句句属实,又有何妨?北地秋菊凌霜盛放,远比京中繁花炽烈。”

      “说得对!”魏轻衫瞬间扫尽心头阴霾,“满殿人假意逢迎,虚情假意的宫宴本就毫无趣味,可惜我后日便要启程归京,商议北疆布防事宜。但我听闻是为彻查上月的漕粮失踪旧案。表哥,那批漕粮原本是要运往……”

      话语未绝,一道黑影忽然自窗外落入。

      蒙面女子如暮色落叶悄无声息,径直走到穆姜南身侧附耳低语数句,而后不退不滞,旋身掠回窗边,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来去无踪。

      魏轻衫话音戛然而止,他按住眉心用力揉了揉酸涩发沉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指向大开的窗棂,“有人!是个蒙面女子!难不成又是京中派来的……不对!你们二人怎的这么平静?莫非是你们暗中培养的人手?”

      “是我的人。”穆姜南坦然应道:“医者总要有些渠道寻稀世药材。若只拘在药铺搜索,我的医术只会流于凡俗。”

      萧靳文认同,“我知道她的存在。半年前阿爻便与我提过,想让此人出入别院,我已应允。”

      “不是京中来的刺客便好……”

      夜色覆满整座朔方城,千盏绛纱灯自檐角次第亮起,赤色灯影绵延交错,织成漫天云锦顺着长街短巷肆意流淌。

      浮动的流光碎如星河坠落,将整座城池浸在暖熔之中。

      “朔方城的灯火,竟比边疆战地还要璀璨明亮。”穆姜南凭窗远眺,静静欣赏这一年一度的盛景,“这里的灯火照亮的是真心观世之人。譬如王爷与侯爷,身居高位,却始终体恤民间疾苦。”

      “还是阿爻最懂我心意。”魏轻衫挤到两人中间,笑语朗朗,“此杯敬即将回京应付纷争的可怜人,也敬你我往后,所愿皆所得,万事皆顺遂!”

      ·

      远处城郭轮廓朦胧,几盏高悬的红灯笼在晚风里晃荡。

      车厢内,魏轻衫毫无拘束地斜倚在角落,“表哥,方才醉仙楼的菜滋味着实不错,比军营粗茶淡饭强上百倍。”

      忆起席间掌柜百般讨好的模样,穆姜南提醒道:“醉仙楼掌柜今日搬出地窖封存二十载的女儿红,又额外添了不少点心,多半是看侯爷手握重兵的脸面。”

      萧靳文满不在乎,“北境布政司一干人个个眼光势利,一个遭贬闲置的亲王自然比不上镇守边关、掌万千兵权的安定将军。”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魏轻衫眉头狠狠拧起,凑近鼻尖嗅了嗅掌柜方才执意塞给他的酒坛,当即面露嫌恶撇撇嘴,“哪是什么二十年陈酿,分明是掺水劣酒。表哥你放宽心,等我回京定要上奏参他们一本!”

      “回京切莫多生事端,守好自身安危便是帮我最大的忙。”萧靳文出声打断他,“半年前我初至北境,来这醉仙楼时,掌柜连雅房都不肯予我。”

      “后来如何?”

      “后来我差管家持亲王印信前去订席,掌柜推脱全数订满,只剩大堂。那日天降大雪,大堂窗缝漏风,菜肴端上桌片刻便冷透。本想带阿爻好好吃顿热食,反倒平白受了一番轻慢。”

      魏轻衫听罢怒起,“实在欺人太甚!”

      穆姜南安慰,“世间趋炎附势之辈数不胜数,今日他们冷眼怠慢,来日说不定便要卑躬屈膝,只求您垂怜相见。”

      “阿爻说得极是!看他今日谄媚讨好的模样,这样的光景长久不了。”

      闲谈间马车停稳,车厢外传来老管家恭谨的声音,“王爷,府邸到了。”

      ·

      花厅烛火摇曳不定,十二抬红木礼盒整齐列于堂中。

      盒身覆金线绣锦缎,暖烛映照下流光奢丽。

      萧靳文闲散倚于太师椅,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这些都是轻衫到朔方城后,城中各县衙与富商递来的?”

      “王爷不打开瞧瞧?”穆姜南细细摩挲箱身繁复纹样,“难得这帮官员记挂您,不收反倒可惜。”

      “尽数收下等同收受贿赂,你是想让京中御史的弹劾折子递到父皇面前?”

      “表哥净拿话唬人。”魏轻衫兴致勃勃掀开最靠前一只礼盒,“羊脂玉雕琢的笔山砚台?表哥你瞧,玉质温润似凝脂,烛火下一透到底,是难得的上品。”

      “不过一方砚台而已。”萧靳文懒懒散散起身,随手扯开另一口锦盒。

      猩红衬缎之上,一尊鎏金珐琅自鸣钟静静陈列,钟摆微微轻晃,齿轮咬合的细碎轻响格外清晰。

      “西洋舶来的玩意儿。”萧靳文屈指弹了弹透明钟面,“这周大人倒是出手阔绰。”

      说罢随手放回箱中,行至下一抬礼盒前,掀落覆盒绸布。

      整套点翠头面赫然展露眼前,金丝缠缀孔雀翠羽漾开冷冽诡谲的青蓝流光,萧靳文冷笑,“我记起来,上月按察使夫人赴宴,戴过一套形制相差无几的。”

      “送礼竟然送旁人用过的旧物?”魏轻衫越想越愤懑,将这盒头面推去角落不起眼处,“待我回京,必要上折参他行事轻慢!”

      “侯爷稍安勿躁。”穆姜南抚过新送的织金绸缎,温声劝慰,“如今朝中局势晦暗不明,万事当先顾全大局。若是贸然发难反倒落人把柄…嗯?这布料怎的摸着一片湿凉?”

      “方才送旧首饰,如今连匹绸缎都不肯仔细查验,他们该不会胆大包天,用库房漏雨存下的残次货滥竽充数?”魏轻衫快步上前伸手抚过缎面,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捻了捻指腹,凑到鼻尖轻嗅,“的确潮腻,只是这气味好生熟悉,像铁锈腥气。”

      “铁锈味?”萧靳文神色一凛,即刻上前俯身细看,“料子确是上等绛红云锦,织金暗纹在烛下如水波绵延,可这缎面泛着层异样湿光,像是……”

      他伸手按向锦缎,掌心触到黏腻湿滑,抬手一看指尖沾了层暗红膏渍。

      “被液体浸透了。”萧靳文取过礼盒内摆放的银箸挑起半幅绸缎。

      莹白银筷同样覆上暗红黏稠污痕。

      穆姜南垂眸盯着掌心沾染的淡红黏液,抽出腰间银针划破整匹锦缎,浓烈呛人的血腥味顿时席卷整间花厅。

      “确是血迹。”穆姜南俯身凑近细嗅,又取药粉撒在其上,眼见粉末变色,笃定道:“是人血无疑。”

      萧靳文面色冷了下来,“这份礼是城南丝绸商李家送来的。”

      “李家?做绸缎生意那家?”魏轻衫挠了挠头,满心不解,“好好贺礼,为何送来染血的料子?莫非路上不慎沾上的?”

      穆姜南摇头,抚过血渍边缘,“若是运送途中沾染,血迹只会浮在表层。可这血……”

      她将绸缎举至烛火前示意二人细看,“早已浸透丝线内里,分明是整匹刻意浸泡过。”

      冷风灌满厅堂,烛火剧烈晃动,三道人影在墙面拉扯变形。

      萧靳文略一思忖,大步走向其余未拆封的礼盒逐一翻查。

      魏轻衫领会他的用意,抿紧唇紧随其后,不多时捧着尊白玉观音上前,“表哥,这玉佛底座有道裂痕,瞧着是重物重击所致,只是被药水浸过,痕迹掩得不甚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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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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