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你与我本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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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礼物一一查验，再无别的异样。
萧靳文脊背挺得如青松笔直，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已泛出青白。
“表哥，这些根本不是寻常贺礼。”魏轻衫难得肃穆，“若是你日常穿戴这绸缎，或是日日供奉玉像，怕是会慢慢遭毒物侵体。只是血迹做的如此显眼……莫非只是简单示警？京中那些人下手何时这般迂回了？表哥，你在北地这半年可曾收到类似暗藏祸心的物件？”
“从未有过。”穆姜南适时轻叹，“只是明里暗里的刺杀从未间断。”
“竟有这事？我还以为太子与景王早已放下对你的忌惮了。”
“一朝失势便会沦为旁人砧板上的鱼肉。”穆姜南语声压得极低，似有感而发，“待风光不再，从前那些假意逢迎之辈便会撕下伪装，罗织无端罪名置人死地。这半年王爷名声遭人诋毁，暗中更是步步危机，好几次袭来的箭矢都淬着无解剧毒。”
“怎会凶险到这种地步？表哥你为何从来不曾与我提过半句？”魏轻衫快步上前，伸手拉着萧靳文上下打量，话到一半顿住，又松了口气，“看你这么淡定，应该无事。”
“嗯，确实。”萧靳文浅淡一笑，侧头望向身侧沉静的女子，“多亏阿爻始终伴我左右。”
“我知道阿爻重情，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魏轻衫在厅中来回踱步，“表哥，北地绝非久留之地。眼看中秋将近，不如由我护送你一同回京。”
“我是父皇下旨亲自贬黜，无他的传召不得擅自返京。”
“所谓旨意不过一责文书，你想回去谁敢阻拦。陛下高兴还来不及……”
穆姜南背对着二人，似未听见争执，检查着箱内锦缎，疑问道：“这是苏绣料子，原产苏州。按规制，今年苏州进贡的锦缎应当送入皇宫，李家一介商人怎会持有此物？”
“苏州？”魏轻衫连忙凑上前细看，“按血迹浸透的深浅来看，至少浸泡了十二个时辰以上。苏州到朔方城快马兼程也要十日路程。若这血早在离江南前就浸上去……不正是我下定决心北上探望你的时日？”
风声陡急，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穆姜南移步上前，轻轻合紧被狂风掀开的窗扇，回身劝道：“夜深光暗，许多细节难以分辨。王爷与侯爷不妨待到明日再细查，这些礼盒暂且收押妥当。”
“心绪纷乱，睡不着。”萧靳文抬眸看向她，“阿爻，依你判断这血迹沾染有多久？”
“血渍转褐，却未完全发黑，应当不出半月。”穆姜南谨慎作答，“若取少许丝线样本查验，便能断定准确时日。”
魏轻衫抽出腰间软剑递过去，“现下便验！”
穆姜南接过长剑，自绸缎边缘小心割下缕染血丝线置于白瓷碟中，打开随身药箱取出数只小瓶，依次滴入不同药液。
碟中丝线渐渐变色，最终透出抹诡异的紫红。
“十日左右，绝不会超过十二日。”穆姜南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听闻意料之中的答案，萧靳文神情彻底沉下，“十日，恰好是轻衫决意动身北上之时。巧合？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魏轻衫擦拭掉剑上沾染的淡红痕迹，“对方既是警告你，也是敲打你我二人。”
“月圆人不归。”萧靳文低声自语，“轻衫，你此番回京复命，朝中可听闻什么异动？”
“朝堂表面一派平静。只是陛下龙体欠安，近日频频召见边关将领，名义上商议边防布防。眼下血迹一事凶险，依我之见要即刻修书传回京中，称北境突生变故，请陛下召你回京禀奏军情如何？”
萧靳文抬眼望向窗外渐渐圆满的月色，“痕迹太过刻意，再静观几日动静。”
穆姜南低低咳嗽一声，再度规劝，“夜色已深，礼盒查验完毕，二位不如好生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阿爻说得在理。”魏轻衫转瞬恢复往日散漫模样，“表哥，咱们明日再商讨对策，今夜先安稳歇息。”
说罢转身快步跑出厅堂，吩咐心腹侍卫将整座正厅层层看守。
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半幅清辉落于萧靳文侧脸。
他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良久开口，“多谢。”
“谢我？”穆姜南微怔，抬手指了指自己，斟酌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爷不必见外，这些皆是我分内之事。”
萧靳文双手在身侧反复攥紧、松开，压抑着将她拥入怀的冲动，“你与我本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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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四野寂然。
穆府书房的沉水香徐徐焚燃，缕缕青烟漫过案前书卷，染得满室清宁。
穆十楸抬眸望向对坐的爱子，将一盏温好的桂花酿推至案前，“近日你神思不宁，可是牵挂朔方城中的阿爻？”
穆子修碾过杯沿，斟酌再三，怅然道：“自荣亲王贬谪北境，进退维艰。阿爻如今行事愈发谨小慎微，尤其对我穆家更是处处疏离避嫌。孩儿始终不解，陛下为何突然对荣亲王冷淡厌弃？”
“天家恩威浮沉莫测，从来非臣子可妄窥揣测。”穆十楸深深凝望着他，“你只需谨记，三年前他是陛下心尖最疼的幼子，此间盘根错节的朝堂变故与储位暗流不是你该过问的。我穆家世代中立。不知、不问、不扰方是保全之道。”
见儿子眼底仍藏不甘，穆十楸话锋一转，“罢了。中秋将近，陛下御旨传召，命我入京朝贺。”
“父亲又要上京吗？”
“嗯。”穆十楸颔首，“外放臣子唯岁首、中秋、万寿圣节及国丧大典方需返京述职。如今北境留着一位贬谪亲王，万众瞩目，此番召见我推诿不得。”
“若父亲中秋入京，朝堂必定风波暗涌，风云再起。”穆子修慨叹。
“世事风向瞬息万变。今日身陷微尘、备受冷遇之人，来日未必不能登临青云。”穆十楸起身来到书架，取下方精致锦盒开启，“这羊脂玉镯是你母亲遗物。原本决定阿爻及笄之后，你二人便行婚约、缔良缘。奈何世事无常，那丫头性子又执拗刚烈。京中眼线遍布穆府，书信往来皆为大忌，你与阿爻二人不能互通音讯。但此次我入京后，你大可堂堂正正将镯子交予阿爻。”
穆子修耳根泛红，迟疑问道：“姑姑沉冤未雪，尘埃尚未落定，父亲为何突然提起婚事？”
“你无需多虑。”穆十楸合上锦盒，“北境苦寒荒寂，却是眼下最安稳的避祸之地。当今陛下年富力强，来日变数无人可断。”
穆子修心头巨震，“父亲言外之意，莫非荣亲王不久便可洗尽沉冤，东山再起？”
“天色已晚，不必多言。”穆十楸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明日便启程入京，府中大小事务全部托付于你了。”
稍顿，他似随口提点，“我离府期间，你若烦闷郁结，不妨去城西枫林看看，那里秋意正浓，红叶漫山，最是适合遣怀散心。”
穆子修未解，“父亲此话何意？”
“不过随口一提。”穆十楸摆了摆手，“阿爻一直喜欢秋枫红叶，这样的绝景她多半不会错过。”
一语点破，穆子修心跳失序，仍带着几分顾虑，“可眼下避嫌为重，我与她……”
“你只管随心前往。我保你在枫林必能与她偶遇相逢。世间诸多前路看似崎岖阻隔，实则早已有人暗中铺排，早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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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翌日清晨，魏轻衫松松披着身墨蓝箭袖，伸着懒腰大步跨出门槛，抬眼瞧见树下立着的清瘦身影，当即扬声笑道：“表哥今日倒是勤勉，比军营点卯还要准时。”
他三两步跃下石阶，“难不成昨夜在这里独坐了一宿，喂了整宵的秋虫？”
萧靳文收叠起膝头摊开的边关舆图，抬手掸去袖口沾染的梧桐落叶，“北地秋虫凶悍，最嗜京中养出的细皮嫩肉。安定侯爷昨夜入梦可闻更鼓梆子声？”
“知道了又能怎样？”魏轻衫随意蹲在石阶上，“今天未时就得奉旨回京，再磨磨蹭蹭，元帅怕是真要砍了我的脑袋，挂在中秋宴席上当摆设。”
“元帅惜才，岂会因片刻耽搁便取你性命，这话未免夸大。只不过回京之事刻不容缓，若是误了时辰免不了一顿重责。如今暗处危机四伏，你身在朝中更是腹背受敌，此番归京千万谨言慎行，切莫再随性散漫，落入旁人圈套，授人把柄。”
“我心里有数，只是放心不下你独自留在这里应对暗流。”魏轻衫扯掉口中草茎，敛了笑意凑近道：“表哥，你一个人坐了一整夜想清楚没？到底是谁在背后下这么狠的黑手？”
“轻衫。”萧靳文出声截断，“你可曾发觉，外公离去后，怪事祸事接连不休，一波凶过一波。似有人暗中操纵全盘，将你我困入死局，进退无门，难得片刻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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