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这世道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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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脉象，一日乱过一日。”
夜色浓如泼墨，宫灯在晚风里飘摇。
陆愈安望着残月，“肝气久郁，中土亏虚，脉弦且数，左关尤显峻急，症候着实棘手。”
“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肝阳失和之证竟伴指尖青瘀之象。”田济民摩挲颔下花白长须，愁绪深重。
“学生斗胆揣测，陛下体内恐兼有瘀血郁结之症，前朝亦有相关医案可作佐证。”
“你方才拟的方药我看过，配伍稳妥，并无偏颇。”
“学生资质浅薄，只求用药稳妥，不敢冒进。”
“你年纪尚轻，辨证开方却沉稳老练。只是陛下这沉疴……”田济民抬手拍他肩头，话说一半便摇头顿住，侧首望向泰安殿方向，复又开口：“你连日翻检太医院典藏，可寻得对症良方？”
“学生惭愧，仅搜罗数卷古方权作参考。录下几味破瘀行血的珍稀药材，或可一试。”
“明日寅时三刻，将调整后的方子递至养心殿。陛下今夜突然咯血，药饵剂量万万仔细斟酌。”
“学生铭记在心，定审慎权衡分毫。”
“往后陛下汤药便交由你主理。为师年事已高，精力日渐不济，不能再持续劳顿了。”
陆愈安恭敬领命。
二人沿寂寂宫道徐行，行至太医院正厅，刚跨过门槛，陈太医便攥着脉枕自药柜后方探出身来。
“陛下现在情形如何了？”
田济民将随身脉案放于案几，“脉象虽急促，本源尚算稳固。我与愈安议定以柴胡龙骨牡蛎汤加减施治。”
“传闻陛下夜间咯血了？”
“仅少量淡红血沫，白及粉已经敛止。相较于此，彻夜难安与心神不宁才是调理的要务。”田济民抬手拭去额间细汗，“明日晨间是何人值守煎药？”
陆愈安将药罐归置原位，“学生值守便可。”
“陈太医与你同往。用药如临阵调兵，多一人斟酌，便能少一分疏漏。”
陈太医沉静道：“谨遵院正吩咐。”
众人领命后各自归值房歇息，陆愈安称要清点次日所需药材，留在此地。
确认周遭空无一人，他自袖中取出张薄韧素笺，伏案落笔。
——吾妹芳鉴
北地霜寒渐重，不知衾褥是否温厚，炉火可足御寒？
自别离之后，盛京漫山霜枫尽染丹红，愚兄每每凭栏远眺，总会忆起昔日与你同游秋山的光景。
如今山海相隔，惦念之心未有一日搁置。
近日听旧人传言：月亏云蔽，终有再圆之期。天道循环有序，时序轮转自有定数。
纵然眼下朔风侵骨，亦不过一载寒暑。待到彼时，春风自会消融寒冻，万物重获生机。
望妹千万珍重自身，稳住心神，切勿忧思伤身。
待云开天晴，再细细诉说别离相思。
——兄
谨启
收笔时笔尖微滞，一滴墨珠落在笺纸晕开浅痕。
陆愈安小心吹干墨迹，将信笺叠成小巧精致的方胜，妥帖藏进中空的银簪之内。
诸事安顿妥当，他推开药房木窗。
夜风扑面而来，远处巡更梆子声声传来。
已是三更。
抬眼望向天边那轮冷月，忽然忆起穆姑姑尚在院内的那年中秋。
彼时他与阿爻躲在假山石后，偷偷分食月饼。
少女唇角沾着芝麻糖馅，眉眼鲜亮，比中天月色还要动人。
他低声自语，“快了，至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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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凤辇缓缓落于凤仪宫丹墀前，四名宫娥立时趋步上前，拢起绣金凤纹的绫罗车帘。
白绯琼扶着锦瑟的小臂踏下辇舆，来到殿内斜倚在紫檀雕凤软榻。
锦瑟抬手为她卸下发间凤钗，“娘娘可知陛下现下症候轻重？”
白绯琼指腹细细摩挲着莹润瓷壁，轻叹道：“众太医只说是旧疾牵动，需静心调养。只是本宫见圣上面色惨白无华，可太医院一众老臣皆心存顾忌，开方只敢用平和温补之药，全无对症治本的良方。”
“太医院多循规蹈矩之辈，唯有陆愈安陆太医年少通透，心怀仁术，九公主经他调治，身子一日健过一日。”
“陆愈安初入宫便救下玥儿，确是难得良才。”
“此人医术出众，行事谨言慎行，分寸得体。除却与荣亲王身边那位医女相识，别无把柄落于人前。”
“今日本宫已向陛下进言，请召荣亲王回京共度中秋，奈何圣意难测，只能暂且作罢。”白绯琼浅啜一口参汤，无奈摇头。
“娘娘已经尽心。”锦瑟见状顺势转开话头，“今早太子妃遣宫人前来问安，言胎相渐沉，身子笨重，不便亲至宫中觐见。”
“她倒是挑得好时机。”白绯琼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几，“程家近日办差连连疏漏，她身怀龙裔反倒握了护身依仗，可惜砚儿平白多了一重掣肘。对了，太子近日行事如何？”
“回娘娘，太子日日赴文华殿随朝听政，勤勉有加。只是……”锦瑟话说一半顿住。
“只是什么？”
“只是景王近来颇得圣眷，时常留数位重臣长谈至日暮。”
“静嫔当真不知轻重。陛下尚在病榻，她便急着经营声势。”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履声。
锦瑟快步至门侧，与来人低声交谈数句，旋即折返回禀：“娘娘，太子殿下遣内侍前来请示，说新得一株百年老山参，想亲手进奉，今夜可否入宫探视圣驾？”
白绯琼淡淡吩咐：“陛下已经安寝，宫禁森严，今夜不便觐见。告知太子，诸事待明日再议。”
见锦瑟正要领命退下，她又出言唤住，补道：“转告太子，尽孝贵在赤诚自然。明日五更，命他赶在诸臣上朝前亲赴御药房守视煎药。汤药熬成，不可交由下人递送，须亲自捧至宫外静候。待陛下苏醒，要让陛下自帐幔缝隙先望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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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阿爻，快尝尝这枣泥酥，甜润不腻！”
朔方长空辽阔清透，暮色尚未笼罩街巷，沿街铺面已悬起连片花灯。
赤红灯火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晃荡，整条长街照得恍若白昼。
魏轻衫怀中捧着三四包香气扑鼻的油纸点心奔来，两颊鼓鼓道：“阿爻想吃哪一味？”
穆姜南随意挑了块送入口中，“滋味确是绝佳。”
指尖沾了些许枣泥，正要取绢帕擦拭，萧靳文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执锦帕细细拭净她指缝的甜腻。
“表哥你也太小气了，一块手帕都不肯借阿爻用下？”
“……吃你的点心。”
长街人流熙攘，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边疆憋了半载的魏轻衫对万般景致都满怀新奇，一会拉着穆姜南驻足看匠人捏面塑，一会又拽着她挑选可旋转的走马灯。
“表哥你看，那边售卖剑穗，咱们去挑一副配我的软剑。”
“腰间软剑何须配饰穗子？交手之际反倒容易被敌人攥住。”萧靳文出言劝阻，“何况市井小摊物件粗陋，配不上你那柄寒铁软剑。”
魏轻衫不肯罢休，“市井小摊别有意趣，哪分高下。表哥你也太迂腐了。”
言语胆大，穆姜南及时岔开话题，“逛了大半日，前面有座临街茶楼，不妨上楼歇脚。”
茶楼临长街而建，伙计见三人衣着气度不凡，连忙引至二楼临街雅座，窗下便是最繁盛地段。
点罢几样本地特色茶点，魏轻衫急着倒满热茶，吹了半晌入口，却仍被烫得身子一颤。
他吐舌扇风的模样逗笑穆姜南，她取出随身小瓷瓶，倒出薄荷干叶递过去，“含着，可舒缓灼痛感。”
望着二人亲近互动，萧靳文淡淡开口：“行事这般毛躁，待到回京述职，如何应对朝堂盘根错节的纷争。”
“说得好似你多通透，不也困在这里不得脱身。”魏轻衫嘟囔。
“你自愿戍守边关半载，反倒有资格调侃我？”
“明明是你先挑话。再说戍边御敌本是我心甘情愿，你……”魏轻衫话说一半骤然收声。
自家表哥城府远比看上去深沉，看似张扬随性的举止每一步皆有筹谋。
朝中两位皇子势力日渐衰微，唯有他脱身在外，自在无拘。
这样的真相不能在阿爻的面前道出。
闷气难平，魏轻衫重重“哼”了一声，“你总被人行刺，能次次熬过来还不是全靠阿爻医术厉害。”
“都是阿爻自愿相随，动身之时她便知晓前路凶险。”萧靳文优雅地微挑眉眼，“倒是你，近日坊间的说书话本为何频频提及青屏阁？”
话题陡转，魏轻衫嬉闹神色尽数收敛，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嗓音回话：“你放宽心。贺叔偶然截获的一则情报被旁人窥见，以讹传讹。朝廷不会贸然对青屏阁动手。江湖门派最重情义，折损一人，便有成百上千同道挺身相护，后患无穷。”
花灯流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穆姜南轻轻搅动盏中茶，“青屏阁自太祖年间便扎根江湖，底蕴深厚。朝廷若公然围剿，只会打草惊蛇。倘若暗中设局，又极易留下破绽，引得各路江湖人士接连寻事。正如侯爷所言，此事只是一场流言风波，想来不消多时便能平息。”
“侯爷？”魏轻衫怔愣片刻方回过神，苦笑，“倒差点记不起我如今已是安定侯，这名号听着实在老成。”
“普天之下，也唯有你一人嫌弃侯爵尊位。”穆姜南无奈浅笑道。
茶点顷刻便送了上来，房门推开时，隔间的门正敞着，一阵阵喧闹混着浓郁酒气直直飘了过来。
“那位王爷算什么人物？在朔方待了大半年，连处像样宅院都置办不起，只住在破败小院里。别说京里来的王公权贵，就连本地县令都极少上门走动。”
“小声些！他本就没什么才干，心气高傲又心胸狭窄，半点逆耳的话都听不得。前阵子城南李员外不过与他争一门生意，到头来硬生生分出一间酒楼的收益才把这事了结。”
“这世道真是乱了！京里谁不清楚，圣上向来冷待这位王爷，特意把他远远打发到这儿，分明是不愿见他。可他半点不知收敛自省，行事反倒越发蛮横张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