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二位昨晚彻 ...
-
“那和尚周身不见半分刺青，究竟是什么来历，招式虽似佛门路数，舞演起来却为何像巫祝跳傩？”
柳烨安满腹疑窦，“左绕三匝，右旋三圈，招招避过要害，怎么看都不像对敌之争。”
穆姜南听罢勾唇浅笑，“柳少主这是怨他没有伤到你吗？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见血好像是不祥之兆。”
“不合章法。”柳烨安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既是前来拦阻的，便该正大光明的以武相较！”
“别纠结了，先说正事，你那个胞妹……还是师妹？”
柳烨安垂眸望着碗中浮着的芝麻碎，“她……她生母是我父亲的继室。十年前一场江湖纷争导致二人双双殒命。叔父继任阁主之位后虽行事雷霆果决，却有求必应。我始终不解她为何不告而别，一走便杳无音信。”
“故事曲折动人，凭柳少主这一副样貌气度，若去市井说书，定然客源不绝，获利颇丰。”
柳烨安听出她话中戏谑，神色郑重道：“阿爻，我所言句句属实。”
街巷四方的爆竹声声声不绝，稚子嬉闹笑语此起彼伏。
上元本是阖家团圆、喜乐安康的佳节，穆姜南暗自轻叹一声，顺着他的话音道：“我知晓你的心意。只是世间女子万千，你不曾说那位姑娘的容貌风姿与性情秉性，也不曾道明她突然离去的缘由。若要让我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无从着手。”
“难怪你方才不应。”柳烨安豁然醒悟，“一年前，我查出构陷家父的真凶牵扯朝堂势力。本想归阁后与叔父商议对策，没料到她竟先我一步，只身去往了盛京。”
穆姜南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查到线索之后，可曾提前传书回阁？”
“绝无此事！我与叔父相伴多年，深知他的为人秉性。”
“别多想，我没有猜忌之意。那位姑娘的生母我从未见过，你可知她的祖籍在何处？”
“该是盛京人士。当年我年纪尚幼，心中对这位姨娘存了几分芥蒂。”柳烨安取出一方素帕，帕面上绣着一枝苍劲老梅，旁侧缀着"月明人静"四字娟秀小字，“这是她亲手所绣。你心思细腻，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般的独特绣工？”
空有前因，毫无细节，谁也查不出确切踪迹。
穆姜南不忍挫他锐气，接过锦帕故作认真地细细端详一番，忽而似忆起什么，轻呼一声。
“可是有线索？”柳烨安身形前倾。
“嗯……我肯定是在某处见过这种绣工的，只是……令妹可还有其他特征？譬如性情乖戾，亦或是言辞犀利之类的？”
柳烨安连连摇头，“她性子温婉娴静，素来乖巧。”
默然寡言之人最难寻觅，穆姜南敛去笑意，正色道：“你一路随我至此，理应知晓隔壁人的身份。兄长万不可为寻人心切便病急乱投医，贸然求助他人。”
“我明白。”柳烨安郑重颔首，竖起两指对着房梁立誓。
穆姜南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罢了，暂且搪塞一日是一日。
·
“砰——”
魏轻衫一脚踹开太傅府朱门，大步踏入院中，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掷向迎上前的小厮。
“魏叔，快点替我收拾行囊！明日破晓我便动身离京。”
“少爷这又是何故？”管家魏周匆匆自内院趋出，“夜深更静，您方才自宫宴归来，怎的忽然说要远行？”
“不是今夜，是明日一早。”魏轻衫撇了撇嘴，一屁股落坐厅堂太师椅，懒懒道：“宫宴繁礼无趣，满座都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连一餐安稳的宴席都用得不舒坦。”
魏周轻叹一声，挥手命下人备上膳食，温言劝道：“六殿下离京不过一日，少爷不必急切追随。”
“我表哥堂堂七尺男儿，能屈能伸，何须我挂怀。只是穆医师身子单薄，北地天寒雪烈的，我委实放心不下。”
魏周闻言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可穆姑娘昔日在大雪寒天，身着单衣于庭院舞剑，剑风卷落漫地霜雪，化作缕缕白絮，直至天晓气息依旧绵长沉稳。若说孱弱，反倒辱了穆姑娘的风骨。”
“你说得对，不能将她视作娇弱易碎的娇花。”魏轻衫自顾斟了盏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那位穆姑娘主见极深，自家少爷与她相处一向落于下风，六殿下又倾心于她。
暗自思索片刻，魏周转了话头，“看少爷连日奔波劳碌，这次宫宴可有什么新奇趣事？老奴听闻两位皇子妃当众献艺了。”
“说起来倒是一桩趣闻。”魏轻衫转瞬抛开心头杂念，慵懒倚上椅背，“如今太子势弱权轻，羽翼尽折，偏有几个不识时务的愚臣当着圣驾褒扬，称太子沉稳持重。依我看，这群人无非是见太子势单可欺，想要借机依附，博取心腹重臣之位。满朝文武旁观他们的丑态，还算是精彩纷呈。”
“景王那边如何？”
“五皇子府里更是热闹！南海调任来的几名年轻官员几乎将‘刻意避嫌’四字写在了脸上，问及朝事皆缄口不言，生疏客套的模样我瞧着都替他尴尬。”
魏周徐徐抚须，“如此说来，朝中百官已暗自分派站队了？”
“倒也不尽然。朝堂那群老臣依旧沉得住气。对诸位皇子皆是谦和有礼，就连骤然离京的表哥也不曾有半句非议。陛下对两位皇子赏赐均等，甚至特意赐下物件予表哥，命我代为转交。赏赐尽数放在外间马车之上，堆积满满，分量极沉。我瞧质地品相全部出自内廷私库，可随意变卖花销，无需供奉珍藏。对了，今日陛下龙体欠佳，席间屡屡轻咳，滴酒未沾。宴席过半便由高公公搀扶退往后殿休憩去了。诸多臣子见状，活似嗅到腥风的豺狼，个个蠢蠢欲动。”
“此事至关重要！少爷日后面见殿下，务必着重告知。”魏周为他添满茶水，又问道：“后宫诸位娘娘境况如何？”
“皇后素来端庄贤淑，静贵妃整场宴席缄口不言，其余妃嫔便同朝中老臣一般世故，见势趋附，随波逐流。那些无子嗣的妃嫔独坐角落，形同虚设。依我之见，后宫纷争远比沙场凶险，沙场对敌尚能看得见敌手何在。”
“少爷这张嘴始终直言无忌，哎……宫宴之上可还有别的趣事？”
“自然有！大理寺司卿的千金当众舞了一曲《雪打星》，舞姿磅礴大气。上元星河璀璨，曲中意境却是所思之人远隔天涯，空余孤影清冷凄美。除此之外，刑部侍郎之女一手琵琶技艺精妙绝伦，险些得陛下赐婚婚配。”
魏周意味深长道：“说起来，少爷今年已然十八。此番宫宴佳丽云集，就无一位世家贵女入得了少爷眼缘？”
“我可不愿早早被婚事桎梏束缚。不过今夜倒有一桩奇事例外。押送贡品赴宴的驻军都督本有意将爱女许配太子，谁知那姑娘眼缘独到，一眼相中今岁新科探花，当场题诗表露心意，直气得其父面色铁青。”
“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大胆不羁。”
“我倒觉得甚好，至少此女明晰心中所求，坦荡直白。哪里像有些男子故作矜持，满心攀附权贵之念，偏要端出清高孤傲的姿态。”魏轻衫说着似是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方小小包裹，“对了，这是宫宴御赐的蜜饯，带回给厨下刘妈，她孙儿最是爱吃这类零嘴。”
魏周伸手接过，满是温煦欣慰，“少爷素来仁厚，时时念及下人。”
魏轻衫随意摆手，“我明日便要再次离京。往后朝中但凡有风吹草动，你务必即刻传信告知。表哥虽遭贬谪，朝堂讯息却半点不能疏漏。”
“老奴省得。少爷拟定何时动身？”
“待晨曦初露，即刻启程！”魏轻衫振袖一挥，又催促道：“膳食可备好了？我用完膳还要去买京中特产。表哥与穆医师走得仓促，我得为他们做准备。”
“少爷且稍作歇息，老奴即刻去催促后厨备膳，再连夜拟好采买清单，备齐各类京中好物，在破晓之前悉数置办妥当。”
·
晨光穿破薄雾，将小镇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
石缝间昨夜残留的爆竹碎屑被竹帚轻轻扫起，金红碎末“簌簌”飘落，沾在挎篮赶集妇人的鬓发边。
戏台之上褪了色的绫罗绸缎在晨风里微微轻晃，几名起得早的稚童举着残旧走马灯追跑嬉闹，引得往来赶早市的汉子纷纷驻足侧目。
昨夜未曾散尽的喧闹混着蒸笼蒸腾而起的浓郁肉香，同街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缠作一团。
穆姜南步出客栈，抬手拢了拢垂落颊边的碎发，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轻轻揉去眼底未尽的倦意。
“……！”
隔壁檐下等候整夜的萧靳文面色寒沉，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侧那沉默如山的年轻侠客身上，“二位昨晚彻夜对坐长谈，想来定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知这半路拦人的江湖客究竟说了多少花言巧语？”
柳烨安脚步未顿，自顾上前牵马，连一丝余光都未分与他。
“本王同你问话，莫非是聋了？”萧靳文挑眉，冷冽道。
柳烨安墨黑的眼眸盛满疑惑，扫他一眼淡淡开口，“你已被贬离盛京，行事怎么依旧张扬惹眼？”
萧靳文负手挺立，“不是哑巴啊，不妨说说昨夜二人都聊了些什么？莫非从诗词歌赋谈到生平抱负？不知阁下一介草莽武夫，识得几卷诗书？”
柳烨安不解他的无端针对，只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前行。
“某些人方才气焰十足，此刻反倒缄口不言，莫不是私下商议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柳烨安深深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三两下撕作数条布帛。
萧靳文警惕地眯起双眼：“想要切磋？”
柳烨安将布条揉成团，塞进双耳，“王爷紧盯在下不放，难道看上我这柄佩剑了？”
“……本王对一堆破铜烂铁毫无兴致。”
听得此言，柳烨安再无半句多言，大步朝前走去。
街角传来响亮的咀嚼声，萧鸿渊捧着油纸包左右张望，“大清早的，二位这是在排演什么新戏？快尝尝刚出屉的蟹粉包，香气十足。”
穆姜南接过咬了一口，“要不要赌一局？不出三日他二人必定动手相争。”
滚烫馅汁溅在指尖，萧鸿渊眯起眼细细品着滋味，“包子皮裹馅料，火候恰到好处方能彼此相融。北疆寒风如刀，可压下馅料内里的锋芒。南海浪涛奔涌，能磨去馅料一身棱角。可若是蒸笼盖压得过紧，热气积郁日久，开盖之时难免灼伤持笼之人。”
他话说得直白隐晦，穆姜南望着指尖烫出的浅红印子，从容撕去包子起皱的外皮，低声回道：“倘若馅料本身早就暗藏异心，山川阻隔不过权宜之计，压不住野心暗自滋生蔓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