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虎｜莫比乌斯》Ananke

16、沼泽

　　宿傩饶有兴致地品味着少年的挣扎，这种痛苦几乎要击碎虎杖悠仁在乌托邦的庇佑下缺少磨砺的脆弱灵魂。

　　可诅咒之王并没有丝毫心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此时任何妄图仁慈的念头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化为利刃挥向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的眸光明明灭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无论是爷爷临终的叮嘱，还是每次宿傩附身时咒力流转间的致命吸引，都仿佛在对虎杖悠仁循循善诱，试图劝他遵从刻印在血脉里的宿命。

　　「我不是已经知道咒术师无法带来正义了吗？」

　　「我为什么要为了高高在上的咒术师泯灭自我？」

　　「审判我的咒术师又有什么立场役使我走向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我应该……我应该听爷爷的话，健康快乐地活下去……」

　　种种念头在虎杖悠仁心里打了几转，依稀唤起了他彼时质问五条悟时的怒火，而正当少年下定决心走向那条与咒术师对立的道路时，眸中却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虎杖悠仁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心中满是茫然。

　　霎时间，一股陌生悲痛在少年已经被宿傩漂白的灵魂里穿梭。

　　虎杖悠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这种深厚且浓烈的悲伤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自己这个年仅十五岁的高中生身上。

　　这种哀伤对于此时的少年来说素未谋面，他穷尽记忆，试图找出它们的源头，然而这种莫名的痛苦仿佛来自深不见底的沼泽，毫不留情地将少年探寻的意识蚕食湮没。

　　就在虎杖悠仁的意识即将被绝望的无明消磨殆尽之时，宿傩极尽温柔的蛊惑话语在他耳边响起，“小鬼，选择我吧。”

　　少年心神一震，在宿傩的刻意引诱下，灼热的咒力自发流转起来，与那片带来无尽悲伤的绝望深渊对抗，燎原的烈火点燃了至暗的沼泽，而诅咒之王的蛊惑却尚未停止。

　　生得领域里，宿傩步入「帐」中，抚平虎杖悠仁紧蹙着的眉心，他贴在少年的耳畔，极尽温柔道，“如果你痛恨那些不可一世的咒术师，我将变成你最锋利的刀刃，斩向你所厌之人。”

　　话音刚落，虎杖悠仁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宿傩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毫不担忧少年会堪破虚妄再次醒来，灼热的咒力从他的指尖弥漫，血色染红了诅咒之王的眼眸。

　　宿傩观赏一般注视着少年的耳垂从苍白慢慢变得鲜艳如血，轻声道，“如果你看不惯肆意妄为的诅咒，与我站在一起，你的意志将决定它们的生杀予夺。”

　　虎杖悠仁在浓郁的悲痛与迷乱的温存里挣扎着，他甚至无力辨别那些蛊惑话语的真假，就已然在恍惚间想要开口答应。

　　可在顺从宿傩的话语即将宣之于口的刹那，那种近乎绝望的哀伤就会从他的背脊处渗出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的影子从沼泽里伸出手来阻止他向前。

　　“小鬼……”宿傩按着虎杖悠仁的心脏，灼热的咒力随着脉搏跳动流入少年的四肢百骸，诅咒之王低声道，“如果你想逃离这里，去追逐作为人类的梦想，我将赐予你在火焰里来去自如的天赋作为礼物。”

　　宿傩毫不吝啬的咒力席卷向那片本该早已被抹消存在的绝望沼泽。虎杖悠仁竭尽全力地挣扎，试图不被这两股乱流中的任何一个裹挟，然而在悲伤的衬托之下，宿傩的引诱被成倍地放大，在沼泽烧成灰烬的刹那，少年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替自己擦眼泪。

　　“怎么样，小鬼，”宿傩抱以极大的耐心，他凝望着少年沉睡的面庞，抹去虎杖悠仁脸上的泪痕，他贴在少年耳畔，极尽蛊惑道，“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继续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容器，直到生命的终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