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虎｜莫比乌斯》Ananke

17、半身 那是千年前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刹那，虎杖悠仁听见自己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可违逆的束缚化为锁链在少年与诅咒之王之间勾划连结，牢不可破的「契阔」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烙下刻印，宣誓着彼此的所属。

　　那些虎杖悠仁渴求已久的尘封记忆排山倒海一般向他涌来，也许是受益于「契阔」的连结，少年的灵魂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堪重负，那可是能够湮没他短暂十五年人生的浩瀚往事。

　　也许不分时空，不论年龄，无视所有加诸于身的咒术或束缚，每当虎杖悠仁站在回忆长廊的门前时，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去选择那双如同火焰般明亮的眼睛。

　　虎杖悠仁如愿以偿，再次看到了双能够照亮永夜的眼睛，只是这一次，这团火焰点燃的不仅仅是夜空，还有少年的心跳。

　　千年前那些不见天日的幽微情事终于顺着灵魂的链接再次向虎杖悠仁席卷而来——

　　当虎杖悠仁的视线终于能聚焦的时候，宿傩灼热的吐息正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耳畔传来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与二人交错暧昧的喘息。

　　“再给你一点咒力好了，小鬼。”宿傩的血色眼眸中露出一点笑意，低沉的嗓音沿着肋骨传到耳畔，这种亲昵过头的直白情事让此时身临其境的虎杖悠仁险些维持不住理智，他试图抽离自己的意识，但总是不得其法。

　　就在虎杖悠仁在羞恼中试图逃离这样活色生香的回忆时，宿傩的双腿已经稳稳地压住了他的膝盖。

　　少年此时过分生动的触觉告诉他宿傩的手掌正顺着自己的脊骨一路向下，灼热的触感最终停在了腰窝之上，虎杖悠仁听见宿傩狎昵味十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想要变强，总得付出点代价。”

　　生得领域里，诅咒之王正心满意足地等虎杖悠仁醒来，这样一场旷日持久的乌托邦总归没有白费，他抬手召来虎杖悠仁被他封印在血海里的记忆，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少年彻底苏醒时的那副恼羞成怒的生动表情。

　　然而他等了又等，等到那团记忆已然严丝合缝地填补上少年灵魂上的旧伤，等到那些血色荆棘被他在不知不觉中小心地摘了干净。

　　诅咒之王甚至闲极无聊按着自己的心脏小心翼翼地重新描摹了一遍「契阔」的咒印，又细细品味了一遍虎杖悠仁那句简单直白「我答应你。」，笑容灿烂到连脸上的阴森可怖的咒纹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这一切终止于他察觉到小鬼此时莫名其妙泛起红潮的身体。

　　诅咒之王志得意满的笑容霎时凝住了，他抬手按住少年的眉心，浩如烟海的回忆长卷向他袭来，在透过虎杖悠仁的眼睛看见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但全无阴霾的俊美面容时，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宿傩竭力遏制住自己的颤抖的手指，死死盯着「帐」中沉睡的少年。

　　“小鬼……”宿傩哑声道，他那张无坚不摧的冷酷面容裂开了一道不知所措的缝隙，鲜红如血的眸子里隐隐有水光闪过，诅咒之王罕见地声音发抖，他难以置信道，“你答应我……是因为……祂？”

　　诅咒之王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滚落，他无法容忍自己落入那种可悲又可笑的境地。

　　宿傩红着眼眶伫立在「帐」中，直到瞳孔干涸的刹那，他闭上了眼睛。

　　当那双血色眼眸再次睁开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诅咒之王。

　　宿傩俯下身子，将额头与虎杖悠仁贴在一起，面上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他不管不顾地闯进了那片依赖「契阔」□□、由回忆搭建的旧日时空。

　　单向流溯的时间被宿傩这个不速之客彻底搅乱，诅咒之王降临于千年前的神社，一把掀开压在小鬼身上的与他生了同一张面孔的青年，血色的弓箭瞬间在指尖成型，对准了自己的半身，眉宇间的杀意有如实质，他低吼道，“你找死！”

　　另一双血眸的主人目光奇异地看着他，声线与他如出一辙，似笑非笑道，“你是千年后的……”

　　虎杖悠仁躺在这具瘫软的身体里，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他只能被动感受着周遭的一切，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起来。

　　「千年后………？」少年吃力地想着，随即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隐约听见一句耳边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回去再找你算账”，下一秒，宿傩指尖那道可斩天地的箭羽已然离开了弦——

　　然而这上弑神灵下屠恶鬼的强大术式却在斩杀目标的身前化为了灰烬，这人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残秽，看着宿傩那副宣誓主权的姿态，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他讥诮道，“你以为我是祂？”

　　诅咒之王变了脸色，两双一模一样的血眸在对视间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这是千年前的他自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