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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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州位于南唐最南边，地理位置特殊，湿热多雨，尤其是雨季期间，一连几个月下雨都再正常不过。
为了按照计划引四皇子出现，周禾暗中联系上州刺史，亮明自己南唐君主的身份，刺史大为震惊，再三劝说她外头不安全，四皇子随时会杀过来，请她速速赶往刺史府上躲躲。
多么忠心的臣子。
周禾掌握着分寸，半推半就地随了他的意，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就让她好好看看这个眼睛瞎，脑子也蠢，弃明投暗的万花州刺史，如何帮她引出四皇兄。
“愉冬，你有没有发现主君最近总是一个人盯着画像自言自语？”
春雨连绵不休，妙春和愉冬一边站在廊下躲雨，一边守着不远处的周禾。
愉冬冷声说：“主君的事不许妄自揣摩。”
“唉，明明离得不远，就是听不见她说了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妙春仿佛没听见愉冬的警告，自顾自地碎碎念，“莫非我失宠了？”
愉冬：“……”你自己自言自语就别说别人了行吗！
她将视线从妙春身上移开，转而去看周禾的方向。
远处红色的连廊尽头，雨珠连成一条条直线从黑色的瓦片滑落。周禾手握匕首动作娴熟地削好一块苹果。红色的果皮脱落，她沿着匕首划开的裂缝向两端展开，扇形的果肉顷刻间脱胎换骨变成一只蝴蝶。
裴锦安端坐在一旁的案几前，拎起水壶分别给两只空杯倒上滚烫的茶水。
“裴锦安。”周禾忽然把削好的蝴蝶苹果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少年墨眉眉梢微挑，已经张开一个小口的嘴巴明显一顿：“多谢。”
他四指紧闭，拇指压住黄白色的蝴蝶，长长的睫毛垂落，认真地盯住手中之物看了又看。那副神情，仿佛拿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愣着做什么？”周禾继续拿匕首削果肉，“快吃，否则等会儿发黑了。”
“嗯。”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看周禾削苹果。周禾顶着他投过来的那道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脑子飞快转了几转，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吃吗？”
“吃。”他坚定地回答一个字。
周禾把削好地苹果给他，转身又拿一个开始削皮。幼时，她见过一次太子妃削蝴蝶苹果，过目不忘的本领让她记住了每一个步骤。太子夫妇接连去世以后，多少个漫长难捱的黑夜里，面对哭闹不止的皇侄，周禾每每手足无措。尽管她善于用各种计谋算计皇族权臣，也无法弥补一个幼童的情感缺失。
唯一能做的便是削好一个蝴蝶苹果，哄一哄故人留下的血脉至亲。
红色果屑连成一串卷曲着掉入灰褐色的竹篓。周禾削了一个又一个苹果，削了多少，裴锦安便拿走多少。
一块苹果也没吃到嘴里的周禾：“……”
“喜欢吃苹果？”她用白帕擦干净匕首，收入鞘中。
“算不上。”
那你还吃个没完！
倒是给我留一块啊……
神明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周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两句，面上却十分淡定。罢了罢了，谁让她先主动招惹了他，苹果而已，就算裴锦安日日吃上一车的量，她也供得起。
“廖刺史那边，我去谈判。”正事要紧，她转头将蝴蝶苹果的小差曲抛之脑后，叫上妙春和愉冬去找万花州刺史廖绍谈谈。
裴锦安目送她离开，一个人独坐廊下煮茶听雨。直至那抹朱红色的裙裾彻底消失，少年拿出被灵力从头至尾完全包裹的蝴蝶苹果，清澈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深。
父亲曾说过，年幼时，他时常留在母亲身边，缠着她给自己削蝴蝶形状的苹果吃。
然而，母亲去世得早，时至今日，他已经完全记不得她的面貌，只能通过父亲所作的画像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她的样子。
他垂眸，指尖抚摸果肉的轮廓，有灵力封存着，至少能保证它千年不腐。
内心深处，他很感谢周禾。
感谢她带给他的这份意外之喜。
另一边，廖绍屏退屋内下人，请周禾落座，自己则主动坐在她下首的方位。
“廖刺史，孤有要事与你商议。”周禾无心去听他极尽谄媚的言语，开门见山道，“讯部得到消息说，孤的四皇兄躲在万花州。”
“四皇子在万花州？！”四皇子的行踪仿佛一记平地惊雷，廖绍噌地一下离开座位站起身，鬓角适时划过一滴冷汗，“陛下，敌在暗，我在明，此地凶险万分，不可久留！”
不愧是四皇兄藏的一张底牌，言语神态完全让人瞧不出端倪。
“臣自幼在万花州生活，大大小小的交通要道熟知于心，只要严密规划一番，避开四皇子的耳目应当不成问题。”
“廖刺史所言极是。”
“但孤并未打算离开。”
“陛下……”周禾抬手止住他的话，廖绍的嘴巴保持着张开的状态，音节尽数卡在喉咙里，半晌未能发出一个字。
他只能瞪着一双布满担忧之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从她主动袒露身份到借住刺史府，廖绍统共只见过周禾两次。第一次，他谨记自己边陲小官的身份，全程毕恭毕敬地低着头与她对话，第二次便是今日，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位以雷霆手段搅乱南唐朝廷，逼迫四皇子不得不东躲西藏的女君。
她寡淡失色的容貌，属于放进人群里就瞬间蒸发的那种，虽谈不上丑，却极为普通，丝毫没有记忆点。
可廖绍又分明记得，她的生母兰妃乃七国上流贵族们公认的第一美人。十九年前，他在宫宴上远远地见过兰妃一面，仅仅是露出的半张侧脸，再配上她婀娜的身段，难怪先皇为她神魂颠倒，椒房专宠。这样国色天香，宛如仙子临凡的美人当真打着灯笼都难找。
怎么生出的女儿就……长这样？
“廖大人，廖大人！”
“主君问你话呢！”
妙春出声提醒神思游离在外的廖绍，秀眉不满地向额心蹙了蹙。
这吃里扒外的狗官！一看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心里编排主君的容貌！
主君天下第一绝世美人，岂能容他这只癞蛤蟆评头论足！
等找个机会，一定严加惩治！
“臣有罪……”廖绍压根不知道妙春的想法，生怕惹怒周禾，连忙赔罪。
周禾摆摆手：“放轻松，这点小事不至于治你的罪。相反，孤还要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事成以后，自当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试问天下有哪个文官武将能挡住此等诱惑！
廖绍撩袍一跪，叩首复命：“封侯拜相青史留名于臣而言犹如浮云，只要陛下有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臣也在所不惜！”
这就开始交投名状了？
好一棵随风倒的墙头草。
事情进展超乎预料的顺利，周禾失了大半兴致，语气略有些沉闷道：“揪出皇兄是其一，孤真正的目的是天子授印。”
“国师占卜过它的位置，大约在万花州东边。至于具体在哪儿还需要仔细排查。廖绍，孤只给你三日时间。”
“如若逾期，提头来见孤。”
妙春：“廖大人可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廖绍头皮发麻地接受来自上位者的审视。
某个瞬间，他从周禾由上往下瞥下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一股纯粹浓烈的杀意，背后汗毛全部竖起，血管里流动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远离眼前这个善于算计冷血嗜杀的君王。
从古至今，千万年来，管理这片土地的君王无一例外都得接受天子授印，而且每一个被授印的君主都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统一国土。
天子授印，可以说，七国的每一位皇室都对其虎视眈眈。
周禾想和他们争。
她的野心未免太大！
自己想死，可别拉上他！
廖绍默默握紧宽袖下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是时候给四皇子回信了。
“妙春，把东西交给他。”
妙春按照周禾吩咐，交给廖绍一张图纸和一颗琉璃珠子：“几个重要的地方，国师已经标记过，廖大人靠近天子印，珠子就会发出七色彩光。”
廖绍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两样东西：“事关紧要，臣调一批人出来，即刻启程。”
*
妙春打开书房门，周禾往外走几步忽然停住脚，愉冬上前帮她理了理外衫。
“妙春你去集市买些新鲜瓜果，老样子，遇见有难处的百姓，多给他们三倍价钱。”
“松夏和岁秋快到了，愉冬你想办法接应她们。”
愉冬：“是。”
“遵命！”妙春喜欢去外边做任务，笑嘻嘻地掂掂腰间荷包往府门走。
周禾则又重返连廊。
她回来时，裴锦安还在盯着手心里的蝴蝶苹果看。
不是吃完了吗？
怎么还留了一个。
少女微眯眼眸，心中疑惑。
裴锦安喜欢削成蝴蝶形状的苹果？
她算是无意间发现他的小秘密吧？
“咳。”周禾故意出声提醒了他一下。
裴锦安蓦地回头，神情泰然自若，完全没有秘密被戳穿的尴尬，令周禾一度认为自己猜错了。
“谈完了？”他开口问。
周禾点头：“嗯。”
裴锦安将东西放在桌案边，递给在他对面落座的周禾一杯温茶：“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天子授印。”周禾陆续伸出两根手指，“诛杀四皇兄，根除他的党羽。”
“铲除异己，稳固皇位不难。”他望着她深如泥潭的墨瞳，那是周禾第一次不加掩饰地将自己的野心暴露出来。
仅仅一个对视，裴锦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她绝不甘心只做南唐的君王。
她要统一七国，做天下共主。
真真正正的天子。
而非区区一个小国的女君。
貌似有些难呢。
周禾并未因他片刻的沉默动摇信心，反而极有耐心地喝了两口茶。
再次抬眸间，她听见神明的低语。
裴锦安不紧不慢地开口，那散漫的语气和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在说一句十分普通的话，类似于“今日天气真好”。
“天子授印，你想要，便是你的。”
*
接连三日，周禾每天清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净手，点香，用新鲜的瓜果供奉裴锦安。
几次试探下来，她发现裴锦安真的没有味觉，酸的说成甜的，苦的也说成甜的，被她故意浸过盐水的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甜的。
死去的人以魂魄的状态存于世间便要被抹去活人才有的待遇。
譬如失去味觉，譬如除了周禾，旁人根本看不见裴锦安，并且，他虽然能吃上一些供果，但无法触摸她的身体。
“没关系，有我陪着你，不会叫你太孤单。”周禾扬起笑脸对裴锦安说，“我努力修炼，争取多陪你几百年。”
时间对于一个神明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五百年的光阴，裴锦安经历过被无数世人供奉，香火昼夜不灭的盛况，也经历过七国止战后被世人遗忘，神庙长久未曾维修而坍塌的窘迫。
大概十年前，因为长时间无人供奉，他在人间的年老的信徒陆续死去，而新的信徒迟迟未出现，导致他的神力快速流失，无法支撑百姓为他建造的神庙。
于是，曾经香火长燃的庙宇在一个平静的雨夜轰然坍塌。
他记得，按照天道定下的律令，没有香火供奉的神注定消亡。
裴锦安陷入休眠，静静地等待自己的魂灵消散于天地间。
未曾想，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竟然会有人为他点燃香火，虚无缥缈的白烟飘过千里河山，携带者信徒的愿力重新拼凑起他四散的魂灵。
“明真神君，若您真的存在，请您带领七国的子民早日止战和平。”
女孩虔诚地跪倒在地。
而裴锦安在同一时刻通过愿力了解到有关这位信徒的信息。
七国之一的王室公主。
名叫“周禾”。
十年后一个动乱的春日，裴锦安被人唤醒。来人正是他唯一的信徒，周禾。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公主，而是南唐的君王。
从一个出身冷宫不受宠爱的公主到掌管生杀大权的君主，身份的巨大转变谈何容易？
他知道，她一定吃了许多苦。
裴锦安轻轻地笑：“你如今是我唯一的信徒，我与你此消彼长福祸相依，千秋万岁同生共死。”
还有这种好事？周禾挑眉。
不过裴锦安说她是他唯一的信徒又是怎么回事？
以后有时间再好好查一查。
今日是她给廖绍的最后一天时间。下午廖绍派人传信回来说天子印的位置已经确定下来，就在万花州东边的一个村镇附近。
妙春打开地图，愉冬和松夏布置传送阵，岁秋负责精准算出廖绍所在的方位。
五个人一同通过传送阵来到接近百里开外的地方。
走进村镇，雨水冲刷过的土路满地泥泞，普通人所要经过这条泥路，下脚的每一步都必定格外艰辛，尤其是那些身体瘦弱的姑娘们。
漂亮的绣鞋鞋底沾上黏糊糊的泥土，周禾不动声色地皱眉。
等踏上街道的土砖路方才好上一些，妙春左右脚替换着摩擦干净鞋底的泥，周禾直接换了另一双干净的鞋子。
她往街道两侧扫了一眼，从来到这里她就觉得不对劲。低矮的房屋和商铺个个大门紧闭，窗户也全部封死，整个街道一不见人，二安静得连只狗叫声都没有，处处透露着诡异和危险的气息。
冷风擦过周禾的耳畔，她的耳朵上下动了动，忽然脚下发力跳开原本的位置：“妙春，岁秋，躲开！”
妙春和岁秋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挪开位置，三个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冷冰冰地插着粗实的三根弩箭。
周禾的目光冷下来，抬眸望向某个房顶的位置，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四皇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皇妹。”四皇子收起弩弓，自我纠正道，“哦不，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声陛下。”
“你可让我好等。”
“哪里的话，分明是你躲藏的本事太好，才让孤费了一番功夫好找。”
周禾低笑，眼底夹杂一丝顽劣：“李晸，孤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道圣旨，好向天下子民嘉奖你装王八的本事在七国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你——”李晸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就差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他和这位好妹妹针锋相对那几年可没少互相打嘴炮，什么恶毒的话没跟对方说过，可饶是有心里准备，周禾那张嘴只要稍微动动就能让人气个半死！
“从古至今王朝更迭多少代哪有女人做皇帝的！识相的，快把国玺交出来！”
“女人做皇帝怎么了？总比一只爱缩壳的王八强。你说，”周禾上下扫了李晸一眼，目光意味深长道，“难道南唐的百姓是东海里的虾兵蟹将，情愿反了龙王，也要没头没脑地屈服于缩头乌龟之下？”
李晸的面皮肉眼可见地狠狠抽动，声调都走了音：“周禾！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周禾无奈地摊摊手：“如你所见，孤是个坏人。穷凶极恶的那种。”
李晸指着她：“丑八怪！”
周禾瞪回去：“矮瘸子。”
“噗。”妙春没忍住笑出声。拜托，她什么时候听主君和四皇子吵架斗嘴，才会忍住不笑啊！
笑声彻底激怒李晸。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矮”，说他“瘸子”。
身高每个人都有定数，他可以容忍。
但瘸子，他至今无法接受！
若非三年前狩猎意外摔下悬崖，他怎会摔断右腿，截去一肢才得以保全性命！
“呵。”李晸阴测测地冷笑，“喂，周禾，太子皇兄若知道你有今天的作为，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吧？”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太子皇兄显而易见就是周禾的逆鳞。
“李晸你找死？”
“哈哈哈哈，周禾，我虽然棋差一招输给你丢了皇位，但我至少赢过太子！昔年，他喝下的那杯毒酒可是我磨破了嘴向父皇求来的，你知道吗！”
事到如今，李晸才不管什么皇室秘辛，一味疯狂地戳痛周禾的软肋。他只想从这位皇妹身上赢一次。
“还有你那位好皇嫂，我都承诺待我登基封她为后了，她倒好，竟敢撞棺殉情！那个短命鬼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舍去一条性命吗！”
“死得好！他们两个死得好！”
“住嘴！”周禾双眼红得渗人，“再多说一句立刻割了你的舌头！”
“嘴长在我自己身上，凭什么你叫我住嘴我就住嘴，我偏要说！”
李晸自以为抓住周禾的弱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既然她不喜欢听，他就偏偏说个没完！
然而，他刚张开嘴，一个金黄色的方块状物体极速朝他的面门砸过来。李晸毫不怀疑，若被砸中，轻则毁容，重则一命呜呼。
好在，他身边的死侍反应快，及时拦下来。
“主子。”
李晸定睛一看，死侍捧着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传国玉玺！
他眯起眼睛正要怀疑是否有诈，周禾忽然出声：“给你个机会，别老说孤欺负你势单力薄，废人一个。”
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有种你就来啊”的赤裸裸的挑衅。
李晸哪儿还管那么多，反正传国玉玺到手，他便是输了，使使诈，死也不还就是。
而周禾失去传国玉玺，铁定会被朝廷百官质疑。届时，管她什么铁血手腕，她永远不可能是南唐的正统君主。
她一个女君，历朝历代的史官若想诟病她，无非动动笔的事。
李晸触摸上国玺的一角，咧嘴笑道：“周禾，皇位坐久了，人会变蠢。”
周禾：“总好过没坐过皇位的蠢材。”
远处天光乍亮，一道巨大的光束破开云层，贯穿天地。与此同时，万千光影朝光柱的方位疾驰而去。
天子授印降世等待传承者，来自七国的皇室都想去试一试自己有没有机会。所以在第一时间争破头挤进去。
李晸没空与周禾计较，捏紧玉玺，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光柱。
周禾紧随其后。
外头剩下的事就交给妙春她们收尾。
*
天子授印只接纳来自七国的皇室血脉，外人想进来犹如白日做梦。
一般情况下，继承者们会被分开考验，每个人考验的内容不同，场景不同。
主动放弃的继承者，天子授印会保证他们的性命无虞。
周禾一进入光柱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单独的空间。
天空灰蒙蒙的，周禾趁身体极速下坠的空隙，转头看了一眼地面，瞳孔骤然间缩紧。
广袤无垠的地面长满绿色的刺，刺身又粗又长高耸林立，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宛如一张没有尽头无限延展的钉床。而它的钉尖还泛着深绿色的冷光。
放任自己摔下去，身体会被刺穿，毒素瞬间蔓延全身，生存率几乎为零。
周禾深吸口气，掌心凝聚灵力。
身体下坠的速度每一息都在加快，距离撞上尖刺已经不足五米，周禾利落翻身，掌心的灵力还未打出去，裴锦安的虚影凝实，足尖悬空而立，从正面稳稳当当地接住她向下坠落的身体。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的周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锦安收紧环抱她腰身的胳膊，长睫遮掩下的幽深墨眸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本不该出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蝴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