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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皇子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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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位诰命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声表示,这一定是上天降兆,皇孙必是天命之子后,其他人在夸奖时也找到了方向。
耿业就一个儿子,这儿子也就这一个儿子,耿熙上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当然不介意卖个好,多说些好话。
一场满月宴,吃得宾主尽欢,热闹持续到夜里,才终于散去。
回到寝宫中,屏退一众宫女内侍后,郁筠终于有了机会,同卸下了耿瑄装扮的麹尘好好说说话。
她扬着头,面露笑容,像一只得意的猫:“麹姐,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得特别好?”
她早就把装置提前藏在了袖子里,等时机已到,立刻开启,才让那道金色光柱恰到好处地出现。
不过就算有点失误,射偏了、时间错了也没关系。气氛都到那儿了,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现象,她们都会收获一箩筐的好话的。
麹尘连连点头,给予肯定:“没错,表现得特别好,以后装神弄鬼的神女重担,完全可以交到你手上了。”
郁筠笑笑,应道:“确实可以交给我,毕竟,麹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对吧?”
她现在知道了,麹姐打算把小熙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看看耿瑄那副样子,就知道此事并不容易。但如果是无所不能、甚至会些巫术的麹姐,她想——一切皆有可能。
可惜她并不懂培养孩子,只能在别的事情上帮忙分担分担。
麹尘谢过她的贴心,藏起了一些话。
更具体的安排,还是等时机合适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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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锁链困在房子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耿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连同灵魂,都已被这污浊的环境熏染,开始发臭、腐烂。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还试着挣扎过。但一直到声音嘶哑,手脚脱力,也没能盼来救星。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接受囚禁者的安排,至少他能吃喝不愁。
单言竹当初的“诅咒”成了真,虽然不至于到喜欢的程度,他对这样的生活确实越来越适应。
房门突然被打开,搅动了屋中的空气。光线刺目,耿瑄不得不眯起了眼睛。好在对方的声音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阿瑄,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来告诉你几个好消息。”
耿瑄别过脸去。
这过去听起来最甜美的声音,现在却只会让他恐惧。他不得不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不让它继续颤抖下去,暴露他心底的情绪。
“阿瑄,你怎么不看我?你之前不是说过,最喜欢我这张脸了吗?”单言竹在床边坐下,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难不成,因为我现在常年日晒雨淋的,容颜不在,所以你对我的感情也淡了?”
眼见着耿瑄继续回避,紧紧闭着眼睛,她毫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掰开他的眼皮,让他不得不看。
出现在面前的脸让他瞳孔猛地一缩。单言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让他甚至有些不敢认。
不知为何,单言竹的皮肤晒得黝黑,但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比当初更精神,眼中似乎盛着两颗闪闪发光的星辰,闪耀的模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身形也健壮了不少,看着她的手臂,他甚至觉得,只要她一挥拳头,他就会立刻结束悲惨的后半生。
“你……你到底……”
“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那就是我的事了,不是你该关心的。”单言竹笑得灿烂而耀眼:“还是说说你该关心的事吧。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故事,你的母后现在和你处境一样,被困在寝宫中,无诏不得出。你父皇也差不多,他虽然还有行动的自由,看恐怕已经痛苦得下不了床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空气凝滞了一瞬,耿瑄愣在了那里,半天都无法消化掉这个消息。
母后被困寝宫?父皇被病痛折磨得下不了床?这怎么可能,那群御医是吃干饭的不成?!
不、不对!是那妖女干的好事!她甚至能让男人怀孕,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怪事,耿瑄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因为愤怒,几乎要把眼睛从眼眶里瞪出去:“那个妖女,她怎么敢做这种事!干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她早晚会遭到报应!”
单言竹只稍稍一用力,就将他死死压制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她语带不屑地开口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一家子都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上天才会派来神女大人,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耿瑄当然不这么觉得。
可是,他刚说出半句表达反对的话,一个巴掌已迎面扇来,让他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第二次开口的后果是又得一巴掌,这回的力度更大,他的右耳一阵嗡鸣,已有些听不清声音了。
这让他不得不学会了闭嘴,“耐心”听单言竹讲起了故事。
耿业虽然给了楼婵娟警告,但后者并不打算听。这反而让她确定了,郁筠必须除去,否则恐怕会发生不伦之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下在郁筠饭菜里的药,最后会被耿业给吃下。
为保证宫中除了她的儿子再无所出,楼婵娟对下药一事的掌握程度已出神入化,对功效和分量把握得了如指掌。
郁筠生产完才刚过那么点时间,身体还在恢复的过程中,她以此为标准配了药,分几次加在了饭菜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后,郁筠才会病发,缠绵病榻几个月后,最终撒手人寰。
郁筠确实吃下了那些饭菜不错,但只来得及吃了一回。因为当天晚上,吃了同一桌食物的耿业就在寝宫咯血至昏厥,招来御医诊治后,查明了事情的真相。
同样的药量,对郁筠来说,是会引起病症,对他来说,却是差点当场暴毙。
事情就这么出了岔子。
耿业得知一切真相,恨不能当场将楼婵娟赐死。可是,赐死需要有个缘由,而她一旦背上弑君的罪名,连带着小熙的名声都会被拖累。
考虑到这一点,他想出了更“合适”的方法。中毒的痛苦,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感受。他要楼婵娟同样被囚在寝宫中,感受着身体日渐虚弱,遍尝疼痛折磨。
单言竹以单调的语气,向耿瑄讲完了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评价:“你那位父皇,当真是让人觉得恶心,竟然也起了不该有的想法。为了能霸王硬上弓,才会闯到三皇子妃那里去,没想到却恶果自食,吃下毒药,差点去了半条命。如果这都不算天道轮回,一报还一报,什么才算?”
父亲看上了自己的妻子。
就算耿瑄过去对郁筠厌恶至极,这时候也受不了这种事。要不是他的身体被困在了这里,实在动弹不得,下一个尝试着弑君的人,就该是他了。
单言竹在他因为那两巴掌而肿起的脸上又拍了两下,边欣赏他因疼痛而龇牙咧嘴的表情,边含笑道:“现在你们一家都成了这副样子,要不猜猜,第一个死的会是谁,最后一个又会是谁?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注的,别让我失望啊。”
被人如玩物一般对待,耿瑄又恨又气,可仍在发痛的双颊提醒他,反抗的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他不得不咬着牙,在面上表现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就像当初的单言竹一样。
“好了好了,有一件事,对你来说确实是好消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短时间之内,你是见不到我了。怎么样,开心吗?”
喜悦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想到自己的处境不会有根本性改变,耿瑄的双眸又暗淡了下去。
欣赏完耿瑄的窘境,单言竹换上另一身装扮,策马前往兵府。她现在的位置还不够高,偶尔溜出来一下,上头的长官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时间太久,可就有些不妙了。
再过段时间,便要安排戍边的人选,她希望这次能被选上,所以可得好好表现表现。神女大人说过会帮忙,她自己也得想想办法才是。
皇宫中,郁筠照例抱着耿熙去看望过皇帝后,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寝宫。
光是进到耿业那充满腐烂臭味的房间里,她就已经反胃了,还不得不忍着那种不适与其对话,被他用猥琐的目光上下扫视,那更是让她浑身难受。要不是时机还不成熟,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忍耐下去了。
幸好,麹尘已在房间里等她。抱住前者,用她身上的浅淡香气冲去残留在鼻腔中的怪味后,她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直到事发那天为止,郁筠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耿业的心究竟有多脏。在目睹了他一边咯血一边陷入昏迷的景象时,她还产生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担心。
回到寝宫、从麹尘口中得知一切真相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是单纯过了头。这一家子人总是能随随便便突破她想象力的上线。
好在,她虽然糊涂,但有人护着,没受委屈。
麹尘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保证,现在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经过她近段时间的逐步渗透,宫廷之内,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不管那些人是信奉神女,想向指定继承人三皇子卖个好,还是打算把注下在据说有神佛护佑的皇孙身上,总之,他们都已被她拢在手中。再过几天,等时机合适,自以为康复的耿业就会在早朝时因边关风云再起而怒极攻心,吐血昏厥。到那时,她这个“三皇子”,就该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