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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皇子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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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事传入早朝,不少武将已摩拳擦掌,想给来犯的北夷一些教训。
耿业也如麹尘意料的那般气愤不已。
直到半个月前,一直缠绕在他四肢上的疼痛感终于散去了一些,让他能够靠着何酉的搀扶,在寝宫周围走上几圈。
而到了昨晚,他总算拥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和体力。
想到许久没有上朝,没能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感,耿业立刻安排了朝会,找找存在感。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来,就听到这么个坏消息。
北夷是个游牧民族,几乎没掌握什么耕种的技能,一到冬春之际,就会遇上储备粮食不足的问题。他们想到的解决问题方法,就是骑着马南下来抢。
十几年前,本朝大将一路打出关外,将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安分求和。也许是和平日子过久了,他们被压抑的那点冲动再次苏醒,便选了个好日子卷土重来。
听完朝臣汇报战况,耿业气得手都在抖。帝王和国家的尊严被挑衅,他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脑中将自己封的几个大将军过了一遍,选中其中一位,正准备拟旨下令时,眼前忽然一阵发黑。随后,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从喉间喷涌而出。他只看到衣服下摆被一滩污血沾湿,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帝竟被边关战事气到当朝吐血、奄奄一息,早朝一下就乱了起来。
好在,耿业虽是皇帝,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建树,上朝也跟捣乱差不多,这让尚书们习惯了自行拟旨,只交由他盖印,倒不至于乱了朝政。
只是,这一次皇帝病重的程度,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出兵之事安排好后才过几天,他就已病得神志不清,在他最后的清醒时间里,几位尚书亲眼瞧见他伸手指着三皇子耿瑄,似乎要嘱托些什么。他们很快便领会了其中意义——显然,皇帝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决定将皇位传于三皇子。
情况紧急,几位大人们当场便拟好了旨,请皇帝盖章。圣旨盖完御印后不过一刻钟,耿业便“安然”地闭上了双眼。为保持圣容的洁净,耿瑄以最快的速度擦干净了皇帝嘴角的污血,而现场无一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有参与者知道,耿业是被活活气死的,为自己突然变成孙女的孙子,和后继无人的可怕处境。
耿业的昏庸无能,是朝臣们有目共睹的。他们本以为,继任者再差,总差不过他去,没想到,继位的耿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朝着暴虐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耿瑄的一切行动都不讲常理,今日有兴致,一日升三朝,明天觉得累了,六七天都不会出现在早朝上。尚书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立刻降三级,侍郎哄他开心了,马上便往上提拔,顶了原本尚书的位置。
有时真的脾气上来了,甚至会毫无理由地请出已多年未用的廷杖制度,不管是什么位置的人,都可能被当众被打得血肉模糊、屁.股开花。
朝堂之上一时人心惶惶,谁都怕下一把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只有少部分行得端坐得正的人注意到,虽然被打的理由千奇百怪,可那些受刑者,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让他们心下稍安,做起事来愈发用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参与参与朝政必会被斥为“牝鸡司晨”的郁筠忽然就受到了欢迎。大臣们意外发现,皇后,似乎是唯一能在各种情况下哄住皇帝的人。不管之前皇帝发了多大的火,只要皇后附在他耳边,轻轻劝上几句,皇帝的怒气便能迅速消散,不至于做出太离谱的事情来。
今日亦是如此。
田大人是老臣,官至四品,年过半百,却因对皇后长期参与早朝说了几句反对意见的话,便险些被罚了四十廷杖。这四十杖下去,只怕还未打足一半,田大人就已经咽了气。
余下的臣子们纷纷劝阻,可耿瑄不为所动。最后还是郁筠走到朝臣之间,与他们一块儿跪拜求情,这件事才算是过去了。
田大人对郁筠仍是不屑一顾,没有任何表示,他的家人们倒看得很明白,当天田夫人就往宫里递了牌子,进宫向着皇后当面道谢。
把那些人应付过去后,郁筠屏退一众宫人,径直躺到了卸去了假脸的麹尘身边,满含担忧地开口问道:“麹姐……我们真的要送小熙出宫吗?”
从耿熙出生后,除了她没有奶水不能亲自喂养,一直是她在带,所以麹尘提出这个想法时,她实在放不下心,只是出于对麹姐的盲目信任,才没有当场提出反对意见。
麹尘边逗小孩,边作答:“我只是提一个想法,具体要怎么安排,还是得看你。你才是她的母亲。”
她原本是打算带郁筠出门玩的,可惜现在两人都脱不开身,便换了目标。
耿熙还没满一岁,但考虑到这孩子特殊的身份,提前为未来做计划,并不是坏事。当然,她有点“巫术”在手中作为保障,所以不管小筠怎么选,她都能保全她们就是。
郁筠还在纠结,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宫女通报的声音。
“皇后娘娘,太后托人来传话,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若您仍然避而不见,她或许会不顾脸面,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
麹尘挑了挑眉。
这话,楼婵娟也就是说说而已。眼下坐在皇帝位置上的,可是她亲儿子,她那些出格的举动,第一个就会连累到儿子身上,她哪里忍心?
于是她向着郁筠轻声道:“你要是不想见她,就别理会,她闹不出什么风波来的。”
郁筠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不过……我还是去一趟吧。我想听听看,她对我这个受害者,会有什么话要说。”
虽然那些话大概率不中听,可她还是想去,问一句“为什么”。
“也好,我陪你一起去。你进去和她谈,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事情你就喊我。”麹尘将已哄睡的耿熙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快速换头后站起身,来到郁筠身边,
孙女哪有女儿重要。一切当然得以小筠的事为先。
郁筠知道她这是怕自己在那边受了委屈,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两人坐着御辇,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寿宁宫。
耿瑄登基后,两名侍妾封妃,郁筠封后,位置晋级的楼婵娟就被移到了这里。她迁宫时是自愿的,毕竟当上了皇帝的是她亲儿子,她已畅想过今后作为太后的美好生活。让她没想到的是,迁宫完的那一刻,寿宁宫竟被围了起来,她再次被囚,失去了行动上的自由。
她闹出了不少事,今天总算有了回应——郁筠愿意来见她了。
站在寿宁宫外,耿瑄随手帮郁筠将发髻两端的发簪扶对称,最后叮嘱了一句:“有事就喊我,听清楚没?”
郁筠点头如捣蒜,再一次平复心绪后,抬头,推开了门。
正殿内一片灰暗。
不知为何,楼婵娟只点了两三支蜡烛,使得整个屋子都很黑,一不小心就会磕碰到。她本人则端坐在烛台旁,听见开门的动静,才睁开眼睛,满含恨意地看向郁筠。烛火正好照出了她眼底的阴翳。
郁筠挑了挑眉,笑了:“参见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深夜唤臣妾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说是这么说,可她根本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显得有些无礼。
楼婵娟的指甲几乎划破了手中的帕子,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向着郁筠出手。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哀家命令你,立刻撤下屋外负责看守的侍卫。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母后说笑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阿瑄不是我,所以做出决定的,自然也不会是我。若我真有那么大的权力……您现在,恐怕就不是被囚禁这么简单了。”
楼婵娟心下怒气愈盛:“你就不怕我哪天一头碰死在众人面前,让你担上不孝的罪名?阿瑄可是我儿子,他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郁筠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堂堂本朝太后,竟然只能用这样的说辞来威胁人。大概真是因为气急,而失去理智了吧。
虽然太后并没有邀请,郁筠还是自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掐住了对话的主动权:“这样吧,母后同我说说话,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答案让我满意,我便向着阿瑄吹吹枕头风,将您从这里放出去。”
楼婵娟脸上还维持着那副生气的表情,眼中的情绪却起了变化。
看得出来,这个提议让她有些动心。她因此生出几分耐性,愿意听郁筠说几句话。
这就好办了。
郁筠面色一沉,极为认真地开口询问:“太后娘娘,您到底——为什么要杀我?我已经做好了您需要我做的一切,不是吗?”
楼婵娟开口便是否认,听到郁筠那句“那就没得谈了”,她才开始考虑是否该说些实话。
眼见着郁筠站起了身,似乎失去了全部耐心,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因为你该死。阿瑄对你还不够好么?你竟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去勾引他父亲?!”
郁筠一怔,觉得她有病。对付不了皇帝,于是挥刀向更弱者。
“您心里应该清楚,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真要说的话,明明是先帝……”
她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楼婵娟已冲过来想打她。
好在,她很轻巧地避了过去,只顺着那力道轻轻一推,便让对方摔倒在地,额头碰在了桌角上。
这下是真的没得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