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辛异闻录》笙生mo

21、下葬

　　“道长，真的不能带着莫瑠去吗？”终于到了送先人入葬的日子，莫瑠依旧没有醒来，孙静琬原本想用轿子让两人担着她去，好歹也算送过爷爷奶奶，不至于留有遗憾。

　　“不行，路上难保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盯上她的躯壳，我办仪式过程中不能全程看着，万一被霸占了，你女儿就没有醒来的机会了，最好留在家中。我会给她加固防护，脏东西近不了身。”

　　“那也只能这样了，老赵，麻烦你帮忙看好家里，我们要出门了。”

　　莫辛在一旁看陆娉婷，打趣道“你现在亲眼见过，还觉得泯愚道长骗人吗？”

　　“哼，我承认我是不成熟，对道长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现在科技发达，可能可以用科学的办法来解决灵异现象，表姐也能醒来。你要多相信科学。”

　　“行吧，不逗你了。我要去忙了。”莫辛今天披麻戴孝，双手拿着有竹叶的细竹竿撑起来的幡，上面写了莫老天爷和莫太君的姓名、八字。原本应该由莫翀拿着走在前面，可是他肩膀受伤没办法胜任，就由莫辛担起这个责任，莫翀则跟在队伍中间，坐在小轿子上由两名工人挑着走。

　　莫辛根据泯愚先前的指示，绕着两个棺椁走了三圈，每走一圈都呼喊爷爷奶奶的名字，摇一次铃。

　　泯愚在莫辛走完最后一圈，用肃穆的腔调说“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头顶八卦脚踏魁罡。吾奉玉皇差我起丧，今日出灵化为吉祥。”*

　　泯愚拿起三柱自制的香点燃插入香炉，吸入一口袅袅升起的烟，呼出。虔诚地双手结请神指并将毛笔横着拿着手上。念完请神咒，沾上金色的颜料，点出方相神像的四目。霎时罡风起，卷动了地面的落叶，方相皮甲衣衫也微微颤抖，风停过后，方相神像比点睛之前更加可怖，面容、衣物色泽比请神前更加逼真。

　　莫辛有空就去看着泯愚做这个纸扎神像，相当清楚泯愚画的是什么样子，现在又亲眼看见请神，相信泯愚成功请神了。顿时更加佩服泯愚的本事，也能想象那天泯愚对付的鬼新娘绝对是个狠角色。

　　泯愚撑着神像走在队伍最前，莫辛举着幡紧随其后。而工人们推着棺椁，其他的家人按辈分走在棺椁后面，随着队伍哭喊着走着。等出殡的队伍都走出去后，找管家就用香灰洒在大门前，就回去打理家务了。

　　因路较远，天刚刚亮就出发，出门时人不多，但是过走到市集，依旧有不少人，泯愚手中拿着神像如同有生命，双手拿着武器，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目光锐利直视前方，肃杀之气把路边玩耍的孩童吓哭，周围摊贩、村民看见都不敢直视那金色四目，纷纷自觉低头让出一条道。

　　鬼新娘确实也来了，跟随者队伍躲在阴影处想钻空子，可惜有方相坐镇，她不敢造次，只能悻悻而归。队伍有仆人边走边撒的白色纸钱，让沿路的幽魂野鬼捡去当投胎路上的路钱，也是功德一件。阴阳两道都让开一条路，一路上平安无事发生。

　　吹鼓手们演奏着哀乐，鼓声似沉重的心跳，唢呐就是那哀怨的哭嚎，白色的队伍终于到达了泯愚选好的位置。这里在半山腰上，往下看有一个活水的水体清澈碧绿的湖，迎面时常有风不觉闷热，光站在那里都感觉舒服。

　　工人们按照泯愚的话，用两款木板首尾两端铺在地上，将两幅棺木并排放到木板上面，棺木下葬之前始终没有碰到地面吸收地气。泯愚郑重将方相神像放在面对棺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随后架起法坛，“今莫公勇靖，及其妻子一并到贵地长眠，山君地灵，请行个方便，让动土仪式顺利进展。”

　　法坛上燃烧的香升起的烟随清风深入山林深处，泯愚看见知道了山神的意思，才让工人动土挖坑。这次带的人比较多，挖坑速度相对快。

　　“道长，这里环境确实不错，明明晌午最热的时候依旧凉风习习，绿荫遮阳还能前方视野开阔，下面的湖映照阳光就像一湖流动的金子。风景秀丽，心情也好多了。”莫辛趁工人还在挖坑，站在泯愚旁边闲聊。

　　“好的地方基本上都被以前皇宫贵族霸占了资源，现在好地方找一个少一个了。”

　　“那如果有人把先人葬在好地方，有好风水加持，先人保佑，那人不停作恶不就没事了吗？”

　　“天地虽然广袤，可你看看这上下几千年死了多少人，每块地方曾经都可能是好风水，不要以为祖坟找了好地方以后做什么都不怕会有祖宗庇佑。风水是会流动的气，精心保护尚且有消散流逝的一天，更别说那些做坏事的人，只会让好风水提前耗竭罢了。”

　　“道长，已经挖好了！”有工人在坑底喊了一句，泯愚就拿出十年老瓦片，整齐叠好摆在两副棺木中间开始作法，桃木剑拿在右手里好似一支画笔，对着天地描绘山河，起初并无异象，但随着泯愚那像武亦像舞的祭祀仪式，慢慢地山风四起，吹动着树叶震动，法坛上的法铃也随风飘动，演奏出合拍的乐曲。

　　最后泯愚双臂平展，背身空中旋转一圈，右手翻腕将桃木剑向下，一剑穿透十片老瓦片。瓦片碎裂，风也静止了，“天地道炁，清污祛秽，先人庇护，血脉留存。”

　　“道长，这是仪式顺利了吗？”莫庆贤从刚看泯愚剑舞的震撼中缓过神。

　　“已经成功除秽了，先人可以入土为安了。”

　　莫庆贤点了点头，混不在意地上黄泥，稽颡跪别双亲。孙静琬见状，也双膝跪地拜了拜公婆，莫翀想跪下来，但实在是身体受伤的缘故动一下都痛得不行，被莫辛按在轿子上，而莫辛则跪地拜了三次。“爷爷奶奶一路走好，哥哥姐姐现在都不方便给你们送别，现在就由我替他们向您二位磕头了。”

　　其他人则浅浅鞠躬敬香以表哀思，等全都拜完后，两位先人下葬封土。

　　莫庆贤突然想起一件事，走到泯愚旁边问“道长，以前您说辛儿要跟着您学道，否则性命难保？现在还是吗？”

　　“对，今日仪式仅仅一个开端，后续贵府还会遇到更多事情，倒时我不在，你的儿子学到本事也能帮着家里解决。不是一件坏事。”

　　“道长，能不能您留在我们家里，我会把您当做上宾……”

　　莫庆贤的话还没说完，泯愚就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看着精神不错可是年岁已大，本来就已经不剩多少寿命了，加上那次入黄泉为了活命也为救人，又折损了十年寿命，现在即便驻颜也难掩老态，已经没几年了。你要是让他跟我学道，好歹能保住你们家族。”

　　莫庆贤依旧为难，看了眼莫辛，不愿他放弃学业去学习这些下九流的东西。莫辛却觉得，始终有家里为自己兜底不愁吃喝，学道还能保卫家人，莫辛并不排斥学道，因此主动走上前，“爹，道长会医术能开药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这么好的体魄，你看道长的气色，还有刚刚刷剑的那些动作，没有好身体根本做不出来。我在他身边能学不少东西，更何况我们家还有家底，哥哥这么疼我以后也不怕没我一口饭吃。你就当送我去锻炼锻炼。”

　　莫庆贤犹豫再三，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工人们在烧金银元宝和纸钱，有个工人见方相就这么靠在树边，也拿着准备烧掉。

　　幸好泯愚全程盯着，立刻制止了那个工人，没让他把东西丢进去。“方相来过，短暂借用了这个躯壳，就算神走了，这个躯壳也已经有灵性了，不能烧。你们带回家，找个对着门的位置放着供奉，刚好方相也能做门神，多个门神镇宅也不错。”

　　“道长，这个神像怎么感觉没有来时那么的……严肃可怖？”莫辛接过方相，拿在手上仔细看着。

　　“破瓦的时候仪式结束，神也离开了，这个纸扎说到底只是暂时让神法力寄存的载体，让你感到庄严肃穆，是神的本身。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不然摸黑回家路上很容易又遇见脏东西的。”

　　“我们这不是有您这位法术高强的大师吗，什么妖魔鬼怪遇到您都会躲开啊。我放一百个心。”

　　“别没拜师就说好话哄我，我可不吃你这套。”泯愚嘴上是说不吃这套，可眼里满是自豪得意的神色，他对自己的水平十分信任。

　　众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打道回府，傍晚的山里比山下更早变黑，大家都不想在山里打着灯笼扛着东西下山，这太不安全了，因此都加快脚步，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今天我们就早点回去，晚餐加烧猪烧鸡。大家都忙活一天辛苦了。”莫庆贤看着来的人都大汗淋漓，鼓励着众人再加把劲回到家能吃顿好的了。

　　听见晚上加餐，还是荤菜，平时都是过年过节才有顿好点的饭菜，现在食材都短缺，饭里多点油水都不容易，因此大家兴奋地卯足劲往莫府赶，竟提前了半小时回到莫府。忙活一天，终于都能歇息一下，吃顿温饱茶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