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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疗伤 白昼调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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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府衙外一阵躁动,白昼刚帮柳西昭擦完脸,白聪慌张又兴奋的跑进来,拉着她的手死命往外走。
白昼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姐,姐,是卞庄大哥,他拉了好多车粮食,南都府的百姓有救了。”白聪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南都府是白聪的家乡,来了这般久,他都还没时间寻找自己的家人,说不定他的亲人已经中毒身亡,又或者幸运的活了下来,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白昼二人走到府衙门口时,卞庄正有条不紊的指挥府兵搬运粮食,见白昼走来,他迎上去问道:“白姑娘,我家国师大人呢?”
“国师,国师......”白昼语塞。
“卞庄哥哥,国师大人他生病了。”白聪哽咽着。
“生病?开什么玩笑,从我跟着国师那天起,他就没生过病。”其实卞庄心里已经隐隐不安,说着便加快脚步往柳西昭的卧房走,“大人,大人......”卞庄声音急切,他的步伐更是飞快。
柳西昭正安静的躺着,透过他惨白到吓人的面色不难看出,他的确身体不适。
卞庄很快看到柳西昭手上包扎的白布,猛的扭过头,此刻卞庄眼球变得猩红,活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质问:“你们抽国师的血了?”
此刻房里只有白昼和白聪,白聪被吓的身体僵硬,被白昼拉到身后护着,白昼心里也害怕,她记忆中卞庄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起初他还劝白昼好好跟着柳西昭,说柳西昭会对她好,这一刻的卞庄活脱脱一只随时会暴走的野兽一般,“是我。”
“谁给你的胆子,你是要害死他才甘心吗?”卞庄已经掐住白昼的脖子,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将其拧断。
白昼也不挣扎,卞庄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柳西昭这般虚弱果真是因为失血。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人,是她。
“卞庄,她快被你掐死了,叫......如意来。”柳西昭发出声,这是这半个月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说完整个人昏死过去。
卞庄松开手,白昼顺势倒地猛咳。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爬到柳西昭身边呼喊他,“阿昭,阿昭。”
阿昭这个名字,曾是柳西昭魂牵梦萦都希望能从白昼口中听到的。可现在他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卞庄结印,呼唤千里之外的如意,如意瞬移来到,白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如意将军,快救国师。”卞庄身高八尺有余,却也流下了男儿泪。
“我需带他走,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
说完,如意轻松的抱起榻上的柳西昭,瞬间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从那日起,白昼便每天追问卞庄柳西昭如何,尽管卞庄并不想搭理她。
卞庄与她本来也无仇怨,曾一度觉得国师的这棵铁姻缘树开花了,所以极力撮合俩人。不过国师自从认识她,便一再受伤,卞庄开始觉得她是不祥之人。
白昼掰着手指数着日子,已经过去十日,柳西昭已经走了十日。
她急匆匆跑去找卞庄,卞庄不在府衙,她问了府兵,从府兵口中得知卞庄去城南帮助百姓重建房屋去了。
她又马不停蹄的向城南跑,这一路她跑丢了鞋子三次,摔倒一次,到了城南,看到卞庄正在房梁上架横梁,便朝他大喊,“卞庄,柳西昭今日如何?他有没有好一些?”
她知道卞庄不会搭理她,便又朝他喊:“你若回答我,我立马就走,今日不会再来烦你,可你若是不搭理我,我就一整日都缠着你。”
卞庄这十日可是见识到女人缠人的功夫,他是怕了,头都未抬一下,“已经开始进食了。”
白昼听后喜笑颜开,“好的,你今天就好好干活,我明日再来烦你。”蹦跳着走开了。
其实白昼就连柳西昭身在何处都不知晓,她只晓得他好便就好了。
卞庄真搞不明白,国师对她好的时候,她非要端着架子,现在又来日日关怀,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搞不懂,搞不懂啊!
白昼没有直接回府衙,今日曹盟在城东修水坝,城南到城东水坝处二里有余,十里地都跑了,也不差这二里,她转道去城东,看是否能帮的上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好的。
修建水坝是个危险的活,毕竟洪水在脚下滚滚而过,若是一个脚踩空,怕是整个人都会被洪流卷走。
曹盟正指挥大家,将巨石推入水中,推巨石的设备很先进,省去许多人力,她倒是第一次见,不过看着有些眼熟,对了,她之前被关在国师府时,卞庄送来给她解闷的图册里她见到过,看那图册还是手工绘制。
忍不住夸道:“曹大人,这机器造的好啊,省时省力。”
曹盟说:“这是国师大人给的图纸,咱们找工匠按图纸打造,果然好用,国师大人真是我南都府的再造恩人呀。”
......
白昼听着曹盟将柳西昭神化了一番,她知道柳西昭厉害,也的确厉害,识人善用,又睚眦必报。
“大人,民女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大人能否帮助一下。”
“哎,白姑娘见外了,你本来就是我南都府的恩人,又是国师的人,于情于理我都义不容辞,但说无妨。”
白昼也不客气,直说:“我想看一下南都府所有在册人员的卷宗,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是方便,姑娘要卷宗何用?”
“我有个多年未见的亲人祖籍恰好在南都府,我想着既然来了南都府,找找他,毕竟遭此大难,他是否健在,都未可知。现在正值南都府重建的关键时期,我知道大人日理万机,您只要给个印信,不用麻烦任何一个人,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我的确走不开,多谢白姑娘体谅,这样,我写个手信,你拿着它去找胡司徒,他会帮你的。”
白昼再三谢过曹盟,今日收到的都是好消息,回去的路都好走了许多。
白聪正在马厩给马喂草,白昼走来,说:“我找曹大人要了份手信,去胡司徒那里查户籍,来了这么久,想不想找家人?”
白聪听她这么说,手里的青草停顿了几秒,来之前他嚷嚷着要寻亲,可真当这一天来临了,他心里生了畏惧,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他不知道当年他们怎么狠心舍弃他,甚至不知道见了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白聪别扭的说:“不想,我如今有姐姐,姐姐就是我的亲人,家人。”
口是心非的小孩。
“走吧,一起去,就当帮姐姐找,好不好。”白昼哄着他。
白聪点头。
胡司徒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看了眼白昼递过来的手信,进了生了锈的铁门内,不多会,手里拿了几把生锈的钥匙,双手背在身后,说:“跟我来吧。”
白聪本姓不姓白,白姓是后来白冀海给的,白聪隐约记得自己本家姓陈,父亲好像叫陈荣,家境还算殷实,他是有次去私塾的路上被人劫了,后来被倒卖几次后,他有了经验,趁守卫松懈时逃走的,辗转几天,滴水未进,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饿死时,遇到白冀海,白冀海带他吃了顿饱饭,白聪就跟白冀海走了。
那时白聪七岁,今年他十四岁,离他被拐足足七年,白聪甚至不知道找着了,见到了家人,他该用怎样的表情。
存放户籍的地方阴暗潮湿,随着铁门咔嚓一声拉开,发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胡司徒用衣袖捂住口鼻,左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洪水刚过,现在是潮气最重的时候,姑娘若是不急等天气好些,我将户籍簿翻晒后再来查阅。”
“多谢胡司徒,我们姐弟二人寻亲心切,您去忙,不用管我们。”
“姑娘都不嫌,我一个老头更不怕,我来帮忙,你说找的这户家主姓陈对吧。”胡司徒穿过一层层户籍架,很快找到陈氏。
“家父陈荣。”白聪急切的回道。
白昼看得出来,白聪对亲人的渴望,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他承受了很多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的痛苦,骨肉分离之痛,唯一信任的师父背叛之痛,失去疼爱的师兄之痛,这每一种痛苦,都足以摧毁一个孩子。
白聪是坚强的,更是聪明的,他始终坚守心里的善良。
三人分工合作,每人负责一部分户籍簿。
分管户籍的本来有四人,只因南都府重建需要人手,年轻体壮的都自发加入了重建家园的队伍,所以今日他们的工作量相当大。
三人从上午巳时至下午酉时未踏出户籍房一步,只能听到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吹开灰尘的声音。
“陈氏,陈荣,长子陈忆来,次子陈忆辉......”胡司徒念道。
白聪接过胡司徒手中的户籍簿,他激动的双手颤抖,白聪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彻底放开,大声喊着:“姐姐,陈荣是我父亲的名字,陈忆辉是我弟弟,我叫陈忆来,我叫陈忆来,他们住在城东东街。”
白昼双眼含泪,她从未见白聪如此失控过,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过去的七年竟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从不撒娇,从不说疼,也从不说想家,想亲人。他是如此隐忍又克制。
白昼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的很不合格,从来没有观察到弟弟的心情。
白昼明白白聪此刻的心情,她拉住白聪的手缓缓说道: “我们明日一早,收拾好,登门拜访可好。”
白聪平复一下心情,重重的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