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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听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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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白聪鼻头红红的,肩膀耸动,眼角还挂着眼泪,说话声都哽咽。
他这个样子定然是被吓着了,白聪虽跟随白冀海多年,但一直都是跟着打杂,日子辛苦但平安,他也是生平第一经历差点掉脑袋的事,“师姐,师,父死了,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别难过,以后,以后白聪保护你。”这傻孩子话都断不成句子,还想着要保护她。
白昼鼻头也是一酸,是啊,这一刻她才敢承认,白冀海—那个她叫了很多年父亲的人—死了。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白冀海说她是前朝余孽,柳西昭还会如此维护她吗?即使他坚持维护她,大邺王呢,他又岂会善罢甘休。
白昼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白聪,你以后叫我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妹,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白聪哇哇大哭着扑进她怀里,“姐姐,姐姐,我有姐姐了。”白聪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白昼安抚着他许久。白聪才慢慢缓过来。
白昼同样渴望亲情,所以她必须给自己找一个亲人,换个说法,她在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其他人都安全吗?”
“嗯,安全,国师的人已经把他们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有我求着他们让我留下来,一个大个子的男人带我见了大国师,我跟他讲了姐姐的事,他就准许我留下来了。姐姐,大国师人不坏。”“他不像传闻说的凶神恶煞的样子。”白聪生怕这大不敬的话被其他人听了去,凑近白昼耳朵低声说。
大个子男人!应该是卞庄了,他确实个子高大,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白聪,现在你听姐姐说,我们在这邺京人生地不熟,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不管是大事小事都要同姐姐讲,记住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白冀海或许说的没错,她就是前朝余孽,如今她没了以前的记忆,柳西昭曾经也置疑过她现在的记忆就一定是真的吗,种种迹象都在验证白冀海的话。
所以在这诺大的邺京,她需要自保,需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怎么,本君也不能信吗?”柳西昭刚进门,便听到他嘱咐白聪。
“大国师有听人墙角的习惯?”
柳西昭回头看门,明明两扇门都大刺刺敞开着,他也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偷听,不存在吧。
“你这样说可真是伤本君的心,我可是冒着欺君罔上的罪名保下你的,却可怜的连一点点信任都没有。养不熟的白眼狼啊!”柳西昭长叹一声。
她现在跟他讨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她再说他偷听,柳西昭却跟她说信任。根本牛头不对马嘴。
没等白昼开口,柳西昭话题突转,故意捏着嗓子说:“再说你莫不是对偷听一词有误解,你应该把门关了,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定无人偷听,这时说话仍然要压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他这脑回路,白昼承认自己根本跟不上。
好在他们现在不是敌人,不然自己一定死的很惨。
“大国师巧言令色,我自然说不过你。”
“明明是你讲的没道理。”“对了,我过来是告诉你收拾一下东西。”
“去哪里?”
“南都府,南都连日暴雨,邺王命我去赈灾,你同我一起。”
“赈灾也要国师亲自出马?”
“是呀,本君日理万机,所以以后跟紧我,别拖本君的后腿。”柳西昭说的一本正经,手里却把玩着折扇。
“国师......”身边一个声小如蚊的声音响起。
柳西昭低头看,原来是昨日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他正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抬头看他,他刚刚不是躲在白昼身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能。”柳西昭答的爽快,“快跟你姐姐一起收拾行李去。”
白聪听罢,欢快的像匹小马,蹦哒着拉了白昼的手臂,“姐姐,快呀,南都府,我老家就在南都,我离开时太小,都已经忘记那里的样子了。”
白昼都来得及拒绝,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看着白聪如此渴望回老家,她又怎忍心拒绝。
待他们收拾好行囊,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白昼俩人差点惊掉下巴,柳西昭确定他们是去赈灾,而不是去游行?
距离上次见到六匹高头大马的金辇也才不过数月,柳西昭高高在上的俯视众人,俨然神明一般,受人敬拜。他这样身份的人,果然是他们不配。
她轻挪两步,凑到柳西昭身边,“这样会不会太招摇,名义上毕竟是去赈灾,是不是得低调点。”赈灾只怕是浮与表面的说辞。不过他也不用表现的太明显吧,这样确定不会惹众怒?
“这场面都是小的,放心,本君自有定夺。”柳西昭实则念她刚解了毒,身体还未恢复,本该留她在邺京静养,可邺京这样的虎狼之窝,他不放心,索性带在身边,自己守护着。
此去南都府路程颠簸,又长途跋涉,他只能尽量让她舒服点。
柳西昭忽然一把搂过白昼,高呼:“今日本君携美人南下赈灾,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永夜君保重啊。”
“南都府,苦寒之地,永夜君费心了,还要亲自去赈灾。”
“国师,一路保重啊。”
......
这些人什么情况,他们难道没长眼睛吗?这样奢华的阵仗哪里像是去赈灾。明明怎么看都是去享乐的。
马车在一声声“保重”声中缓缓开启。
“你给百姓施了什么法术?”
“本君深得民心,何须做法。”
“姐姐,大国师是好人......”
“闭嘴,姐姐说过,以后你只能信我的。”白聪也是被下了迷魂药么?柳西昭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在短时间内迷惑人的心智。
“姐姐太凶了,你都吓到我们白聪了,乖,不怕,吃点零食压压惊。”柳西昭递给白聪一盘精致的糕点,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一副他才是受委屈那一个。
“呵”白昼心里苦笑,他还倒打一耙。柳西昭真奸佞小人也。
此行南下,柳城是必经之地,刚好天色渐沉,黑云连连南下,老话说:云向南雨连连,一道闷雷在东南方炸开,裂开处有一道白光,又迅速被黑云笼罩。
看情形来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国师,这雨马上就要下了,前面有一家驿站,我们今晚得在这里过夜。”卞庄一边回报,又呵斥被雷声吓到的马儿。
柳西昭掀开真丝质地的车帘,眉眼高抬,赫然看到四个破败的字“柳城驿站”。
驿站门口两侧杂草丛生,漫过腰迹,里面的情形可想而知。放眼望去,此处只此一家留宿的地方。
“也罢,就在此过夜。”
卞庄一声令下,跟随的人马就地整顿。
卞庄前去敲门,三声过后,一个驼背老者前来应门,那人脸上挂满褶子,五官看上去奇丑。声音也不甚好听,就像连续叫了几天的公鸭,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官爷,打哪来,往哪去?”
“我们从邺京来,奉了王命前去南都府,今夜路径此处,又逢大雨将至,今夜需要留宿驿站,烦请老者帮我们收拾几间房间歇息。”
“哦,原来是从邺京王城来的官爷,失敬失敬,咱这驿站年久失修,大多房子漏雨,最南面有几间好房子,只是......”老者顿住。
卞庄心痒,他最烦人说话说到一半,反而激起他的好奇心,“只是什么?”
“只是,南面那几间房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还闹鬼不成?”卞庄打趣,几个随从听后大笑。
“嘘,小声点,别被它听到,这位官爷可真聪明,那房子就是闹鬼,之前路过的官爷胆子大,也住过,第二天就暴毙身亡了。老夫就把那房子封了。”
“老人家,无妨,我们就住南面的房子。”柳西昭见卞庄与老者交涉许久,大概也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这豆大的雨点也随着一道闪电落下,他们需尽快安顿下来。
老者探着身子看车上的人,多看了几眼之后,将门打开,“如此,官爷们就进来吧。你们人多,阳气胜,说不准它就怕了呢。”老者一边念叨着一边打着灯笼把他们往南面的房子领去。
院子本来就不大,走了没多久,老者停下,朝着卞庄说,“官爷这是房间钥匙,你们自行打开,老夫年纪大了,就不去了。”
雨开始有变大的趋势,老者驼着背,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慢悠悠向东北角走去,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卞庄看这情景,总觉的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国师,这里似乎不妥。莫不是真有鬼?”卞庄警惕着。
“这世上哪有鬼,就是有,也是人心所致。”柳西昭从不信鬼神之说。
“还是小心为上,属下同他们几个守着,国师、白姑娘你们快休息。”
夜里风声雨声大作,窗子被风折磨的噼里啪啦来回响,头顶的瓦片像是有人趴在上面窃窃私语,白昼一刻也睡不着。
白聪睡的踏实,没多久鼾声如雷。
柳西昭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也不知他是否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