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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黑天至 痴傻儿登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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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神鸟趁着夕阳将失,赶在日落前,相约在东天巨大的榆树上一见。
鸟叽叽喳喳地鸣,所鸣事,乃是真君千归兰正向西天借兵欲征讨中宫玉生灵之事。
无字天书在幽暗树洞苏醒,又如往日般飞出来一赶众鸟,却无意间听见了“千归兰借兵”这一惊天秘闻,它道:‘千归兰要借兵?参婆婆可给了?’
“……”
神鸟们音声一滞,偏头来看过无字,未答,哗啦啦地飞走了。
无字天书抬头望天,日已落了,黑天至,它的心倏然高悬不落……
“借你天兵,倒也无妨。”
“参婆婆!”
闻言郑好一急,上前来欲拦了千归兰拉走他,却被参婆婆一手挡了回去。
“郑好,你怎么也性情急躁起来了?”参婆婆皱眉一问,吓退了郑好的急心。
西宫之主道:“我,有分寸,不会让天上出大乱子,你先等着,等我和千归兰说会儿话。”
“……是,参婆婆。”郑好似不甘地退去了一旁,神情慌张,诗仙白无双眼见来,未同这位好友一样担惊受怕,倒是若如沐春风兵戈远般。
“千归兰。”参婆婆一拄藤杖,说:“借兵可以,但,你的所作所为,当要受云孤光过目才好,他受命看顾你,你不能置他于不顾。”
“不需他知道!”
千归兰蹙眉道:“我借兵,就是为了替云孤光出一口恶气!他不愿与玉生灵生出间隙,那就由我来斩断!”
“方才,玉生灵便突如其来在神帝面前参了云孤光一本,可他说的话……无可理喻!”
“还有此文……”
“参婆婆,您瞧,这是中宫散在天界的事,分明是子虚乌有!”
千归兰拿出来潘连安收下的纸信,递上去,一旁的山生接过来,打开正要念着,参婆婆便开口说道:“此咒念的事早就传遍了天界,我已经听说了。”
“为了此事,就想发兵?……你身负涅槃火焰,满身真气取之不尽,玉皇玉生灵不见了他的玉皇钟,中宫如今的一众仙神甚少,定也打不过你。”
“这无边无际的咒念好大的威力,地上不安宁,天上,竟也要打仗了。”
“借兵……”
参婆婆哀叹着来回踱步,喃喃自语般不问谁来答,千归兰希冀的目光若葵花向阳,始终盯着参婆婆。
“也好,就任你去闯闯——”
参婆婆松了口:“山生,你去吧,借给他一些。”
“可是!”郑好如鲠在喉,望着已下决心的参婆婆和呆愣在原地的千归兰,心中五味杂陈。
千归兰一时不敢置信,参婆婆当真同意借给他些兵将了。
他欲攻之中宫,未有踏平中宫之念头,独独想着杀一杀玉生灵的锐气,便是他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一直形影不离的云孤光,连曾在天上并肩作战的无字天书也不在,唯千归兰自己前去,他也毫不畏惧。
天下大乱,中宫却如一条鱼咬着狼尾不放似的要让二宫两败俱伤,千归兰缓缓握紧拳头,心生无限孤勇,似乎那玉生灵近在咫尺,擎等着他来一举降伏。
“多谢参婆婆!”
无论郑好多么拒言,参婆婆一答,千归兰满怀感激一敬,此事已成定论。
山生带千归兰走了,去点兵。
这小庭园子春芳依旧,郑好却没有来的闻到一股恶臭熏天之气,险些晕了。
“婆婆。”郑好一口气提上来,问道:“参婆婆,当真要借给兰弟弟天兵去攻打中天吗?仅为逞一时之快?仅为光神出一口恶气?仅为此等小事?何其幼稚!何其轻贱!千归兰,当是受了凡尘念的困扰,才一时要去攻了中宫!”
郑好抢过那张纸来,道:“不过是传些光神的坏言罢了,何至于要去一打中宫?参婆婆,您不能由着他意气用事!流言,小事一桩!打仗,实非小事!千归兰,怎么可学凡间做派,令天界战火纷飞?!”
闻言观行,参婆婆身上参木枝叶疯长。
她当即呵斥道:“何为小事?何为大事?郑好,你糊涂!”
郑好一呆。
参婆婆面色阴沉,说道:“蚂蚁之国,争糖块而残杀。林树之国,争阳日而参天。蝴蝶之国,争蜜粉而蹁跹。”
“郑好,万物有生道!大、小,不在一念之间,而在一生之间。”
“你切不可居神之位俯视凡之情!”
“……”郑好当即默言,耳听参婆婆徐徐说来。
“凡者这一生,痛、苦、乐、悲、哀……他们不可逃、不可离,单一凡身蒙受。凡子临世,犹如痴傻儿登皇宫殿,满堂状元才子笑看呐!”
“六道轮回,泪沾衣袖,哭不完的肝肠寸断,人中龙凤尚且沉沦,永受其苦。谁来以身相教?只任凭他们迷惘在凡间一遍遍重蹈覆辙,凡者何其无辜!”
“为神为仙者多论逍遥,离脱肉身苦、情思苦、六亲苦……却也有年年岁岁生生灭灭的道法劫难。如何一论来谁大谁小?究竟是凡家大,还是仙家高?谁比谁流的泪长么?”
“哭,也是哭不过那莫姑娘!却教他们是没哭么!郑好,你解不得心头之劫,莫小他者之难啊!”
“你们几个,当是凡间来的,还不深知么!”
参婆婆本是一说郑好,却还将这三妖精都说了,说得三妖肝肠寸断。
郑好垂首听着,面上惨白。
树精段慕头似低到了尘下,心中一思从前饱受虫病折磨之苦。
“……”
白无双,亦止不住地泪流。
悲从心来,他只道。
凡人惨啊!
生下了就要哭,哭够了就要病,病够了就要死。
苦劳半生,不过方得一日安逸,千难万劫拿着因果命簿找上了门来,点名道姓来过来好一通猛打,不打死誓不罢休,凡人只得低下头来咬牙硬撑,几欲恨死在一方天地中。
降世初日,凡人身躯便再也不可完好无损,每一日每一夜,受着病苦忧思的折磨,手拂过尘面,日日老,脚踩过地间,日日别。
大喜大悲暗藏心中,如狼深夜哭嚎乃天方夜谭。小喜小乐着重珍惜,可惜转瞬即逝,生且不若蜉蝣朝生暮死,溺于一日痛快。
百年苦熬,终得一死!
死死死,此生才算了尽,夫妻恩恩爱爱,终得各自碧落黄泉!亲子和睦恭孝,终是阴阳两方不见!知己两肋插刀,终会白驹过隙尽断!
这一生、这一世,生人笑看死事,转眼死事成真,痴心错付、真心错给,归来哪里求得一片坟地,荒芜尽生心,芸芸众生只道天地无情,杀凡不悔。
聊以自悟,唯有自悟。
什么恩迁仇挂,什么锦绣佳缘,统统抵不过凡生尘间!
白无双刹那作想,真应了西天神那句:痴傻儿登皇宫殿。
痛也、笑也、傻也、痴也,便得天王赐死,一梦黄泉。
谁悲我前尘旧梦往世欢颜?谁哭我一生疯癫遭尽白眼?谁笑我死也得福不枉此行?谁喜我天杀地埋早死早生?
恍惚间,喜笑笑不能见明夜天。
满堂状元才子笑看。
“……”
“老身如今,已与东天了解了尘怨,人神妖神,都为前尘过往了。日月东升西落,今后,东西共进退。”
“借兵一事,我意已决。”
参婆婆看着不回话的啜泣三子,又道:“哭什么?你们也散去吧,往后事且还多,今日,先去歇着。”
旋即,舍下泪流满面的三神仙,参婆婆一走了之。
“……”
此时天地无变,仍是暖暖春日。于神于仙,变也未变,于凡于尘,不变也变,浑言一笑骂天地无情,怒者先杀己,再活身。
呜呜语哭声绵绵,软丧林间——
无字天书挣脱榆树温巢,赶去西天宫时,恰听见西天神仙山生对着千归兰说道:“喏,这些就是参婆婆点给你的兵了。”
它紧接着望去二神前面站着的那些神仙。
‘一,二,三……’
‘……’
‘十,十一……’
……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
‘四十九……欸?没了。’
无字天书总共数来,五十。
天书霎时间明了,这区区五十兵,就是西宫参婆婆借给千归兰的兵了。
‘才五十,打哪门子的中宫?’
‘唉,小打小闹——’
无字天书长叹一声,放下心来默默地转身欲走,要回了东天榆树上歇着,一听鸟儿的吵闹语。
未曾想只听千归兰兴然说道:“好!我便带着他们,趁着此夜月黑风高,前去一攻中宫!降伏玉生灵!”
‘什什什什么——’
无字大喊着飞过去,书翻得飞快,不厌其烦地问这异想天开的天神千归兰,道:‘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去?’
“无字?”看见是它,千归兰绽出一个笑颜,说道:“无字,如何在此地见到你了?你的身体可是已经大好了?”
‘我我我?我什么?哎呀!我是问你,问你!你要带着这五十个神仙干嘛去?我没听错吧?是不是还有些神仙已先去了?还有东宫、北宫、南宫的兵马,已在路上等着了?’
山生一摆手,说道:“参婆婆交代了,就借这五十子。”
千归兰叉着腰,也道:“无字,再没有别的神仙了。五十,难道还少吗?以你我二者,都可破天烧书,这五十神仙跟着我打下中宫,岂不是绰绰有余手到擒来?”
‘擒什么来?你做梦!’
无字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