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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欲留他 终有一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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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绿草间,王书齐压着一众宁弯不折的春草喝尽了壶中酒。
酒滴了净,黄纸雀啾啾地飞,黑物欲近又退,闻着飘香的美酒,千归兰抓紧两肩膀上紧箍着的布带子,顿感世间无常。
因果道律,在这一死不投胎的黑物面前,千归兰头绪乱成一团理不透。
他回首望去东方天,那儿,有一位神君正在调兵遣将,神君有千万神通,晓天地,或许……唯有此神可为千归兰解惑。
但此刻,千归兰仍在西地。
王书齐以袖擦去了嘴角的酒沫子,长长一叹后抬头问道:“真君采了药是要去哪?”
“借兵。”
“嘶——”
王书齐蓦然冷得一哆嗦,他揣了空无一酒的壶放入了怀中,颤巍巍地站起来,未曾想左脚伴着右脚踉跄了两三步。
眼疾手快,千归兰伸手扶了此鬼一把,却眨眼间心惊胆战。
此鬼身上何止是皮包骨?
王书齐乃是似一根秋天遇火的枯木枝,阳寿都快要尽了!真君心头涌上这鬼的一丝前尘。那些个曾经为王书齐续命的法子都若飞蛾扑火似的消弭,无了血肉的身躯再困不住这老苍老魂魄。王书齐,死到临头了。
“多谢……多谢……”
王书齐道谢真君的出手相扶,晃晃悠悠地站稳,拂袖擦去了席地而坐时沾染的春寒,未听清明地又问:“你要借冰啊……可是拿来,要以冰入药啊?”
千归兰皱眉,说道:“我虽以蛊虫入药,却不会妄造凡者杀孽。借兵,是为征讨中宫。”
略一思忖,王书齐沉吟半晌,明了何谓借兵,方诧异地说:“征伐中宫?在天上打神仙?千归兰啊千归兰,我还真是没有看走眼!老天垂怜我王书齐啊!未曾想你小小年纪,一朝成神不过数月,竟想着起兵造反了。如此,那下界的云大公子该如何?要被你牵连了。”
“他……”千归兰眨眨眼。
云孤光为东宫光神,虽鲜少现身露面,却常伴千归兰身侧,与他熟知非常,毫不夸言,千归兰仅凭借指甲是圆是扁,就能认出来云孤光。
鬼者王书齐却不尽然,王书齐只当云孤光是个人间的纨绔子弟,常混迹鬼界,得了一个鬼面判官来当当,还有些玄妙神术,才与云孤光签了鬼契。
此鬼无可观测天上风云,自然也浑然不觉天上风云事,也不晓得云孤光当是东宫光神。
他不知千归兰与云孤光的渊源。
真也不知,假也不知,王书齐总归是不知了。
更何况,这鬼的魂魄也要散了。
一个穷尽一生无可成神且将死的鬼,千归兰不再对其多言。王书齐所说的絮絮叨叨的话,真君也轻轻几应,应着应着,他忽闻轻音,便望去远方黑物,那昏黑物浅笑着:“呵……呵……千……归……兰……他……死……”
听她不屑嘲弄的嗤笑语,千归兰恍然明白,这王回朝当是真的不愿转世投胎,她自有一番别样的打算,所行所言,非一时脑热、执念不消、怒上心头,乃是——有始有终、满心算计。
千归兰一望西天,看那昏黄的夕阳,说道:“我管不了地府轮回,天上的事也不归前辈管,我还未问,前辈上天寻我是为何?”
“大好事!”王书齐拿出一竹简,说道:“归兰小友啊,萧珏的事,已有眉目了!喏,都写在了竹简上,只待时机一到,萧珏便可以平常身现于凡尘,不必在湖里游了!我打听到你在此地采药,特来一说。这契上的前约,云孤光再不能耍赖!”
收下竹简,一时,千归兰不敢打开来看萧珏的生死,索性揣进袖子里,垂首随口问道:“前辈从何处听闻?倒是灵通。”
“啊……”谁料王书齐玩味一笑,说道:“哎呀,天底下,哪里只有云大公子的二弟飞升成了神仙?我在神仙界也有些亲信呐!小兄弟,你莫小看了我。”
“亲信?”
抛下这句话,王书齐走过绿草丛大步向东,招呼着黑物,说道:“好徒儿,天上不好待啊,走了走了!”,黑物听话地跟着走,临了,转过头来盯着千归兰,依旧嗬嗬笑着。
二鬼轻巧地与千归兰背道而驰。
春草翠微,茫茫山路上,千归兰越过黑物的目光,直直一见王书齐的背影。
鬼契中,王书齐当要云孤光助他成神。此事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王书齐成神,本有违天理,却误打误撞来,仍与咒念不谋而合。咒上说,王书齐的机缘要五千年后才会现世,千归兰掐指一算,到了那时,王书齐的尸骨已寒得可冰冻三尺了。
灵山小筑时,千归兰已知此咒,说与了王书齐,欲叫他知难而退,鬼者,身死心不死,从不肯退,堂而皇之反其道而行之——
“啾啾啾!”
黑物的鬼音似是吓坏了红眼黄纸雀,二鬼一走,它不断地叫。
听了几语,千归兰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你是怕才不鸣叫,说到底,不过是两只鬼罢了,你见过不少,还去过鬼界,怕什么?”
“啾啾啾。”
“你也不怕,只是此子……生前吃了很多鸟?”
千归兰喃喃吐出这黄纸雀的所言,始料未及。
“唉——”
真君长叹一声,转身朝西行去。
纸雀要跟上,好端端的,山间有一阵长风吹来,将这红眼黄纸雀一溜烟地吹到了二鬼的身前。
“放心,鬼不吃活物,你跟着他们游历罢。”
真君一语,红眼黄纸雀就上了二鬼的贼船歇脚,装作寻常纸鸟儿赖在王书齐的肩膀上,纸脚勾着布衣,王书齐就算甩,它也不肯走了。
二鬼上天时时刻刻耗着修为,不好耽搁,任由这鸟儿落脚,待它一齐归了灵山。
千归兰袖中竹简沉如大石,他不禁想,王书齐何等自信,萧珏定会无事了。一碰竹简,他又忆起涂山觅那惊天动地的一跪,久久不能忘怀。
涂山觅为避龙族因果,抛弃己身修行,拉着龙子珏东躲西藏一百余年,终究未果。云孤光也为避生死因果,一跳昆仑山,千丝万缕的因令他与光君相识,这劫难,还是未果。
终有一日也会来。
长夜漫漫里,他以黑纱遮住光君的眼,拉着这位遇劫逢难的神君纵情声色,非是坏他道行,倒也是……欲救他、欲留他。
妖者涂山觅一跪,跪出了个龙子的生路。
千归兰为神者不可跪,跪了,雷劫天罚降、地覆天翻临,惟愿天地恩临,舍不得万世之光离世。
“五千年后见分晓……”
思愿着,千归兰又至西天宫。
经萧宸一闹,一众神仙无可祈福,参婆婆与一众神仙回了西天宫,重回了少年样子的白无双也跟在参婆婆身后,千归兰背着药篓离得极远看得真亮,他开口一唤:“参婆婆。”噔噔噔跑了过去,脚生硬地踏着青石地。
茜草药香伴着真君语,参婆婆率神祇们转身驻足,神祇们向两侧退去,参婆婆得以一见这背着药篓的小妖。
小妖唤过她一声,再一开口,惊煞了众神。
他奔飞以至的喘气音还未消,就信马由缰,不停歇地清亮说道:“参婆婆,借我些兵将罢!”
音声何其清明。
闻言,参婆婆一捶藤杖,乍然大笑。
众神仙见这狂言下的西宫主之姿,更是惊然,眼中奇异、诧异、惊讶种种大念皆升,参婆婆身后的郑好迫切一道:“千归兰,借什么兵将?此事不可戏言,你先退下!”
不料小妖非但不听,又来了一语,令郑好顷刻间语塞不能言。
“好姐姐!借我些兵罢!”
西天神仙们要轮番上阵地言。
真君一道:“诸位西天神祇,借我些兵将罢!”
这下,西天神纷纷化作了哑巴神,闭口不言,万分怕引火上身,还是这烧不尽的涅槃火。
独独白无双欲张口一说,诗仙自有经纶在心,可保命参叶在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参婆婆如天降神兵解了众神危难,她笑也笑够了,一吸长气,说道:“你要借兵?你呀,一直住在东宫,如今千里迢迢跑来西天借兵,可是东天的光神肯不借给你?”
“我不借他的兵。”千归兰一摇头,吐露了真言:“云孤光,他要听从神帝的话调兵过去,我便无可再借兵将来,未开口问他。”
他身上袍子沾了些草泥,背着茜草红根,一派风尘仆仆,无可想此神是要大张旗鼓地朝西天借兵。
参婆婆仍是笑着,说:“你无有旨令文书,如何向我西天借兵?借兵,又去做什么?助你采药不是?”
千归兰握紧了药篓带子,脸上认真若锋芒毕露无疑,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参婆婆,非助我采药,而是一攻中宫去!”
“中宫之主玉生灵广传咒念非议,乱说一通,又违逆神帝,搅得天界不宁,西天出兵为天界表率,该是顺理成章!”
此地沉吟几息过后,西天神们不作声地默默离了去,此地,只剩参婆婆、山生、段慕、白无双、郑好及千归兰六位妖神仙。
尽管如此,千归兰也从未忐忑不安,反而翘首以待。
“参婆婆,借我些兵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