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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五十子 东宫在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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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五十余子若星火坠天,从西向东,直奔中天。
飞在长天银河的路上,大病初愈的无字天书从未停歇劝阻千归兰收兵回宫的念头,最吵的蚊子蝇虫凡人,皆抵不过它此刻热闹的嘴。
千归兰偏过头,问道:“山生,你跟着我们,便是多了一个,无妨吗?”
山生一如既往,着一袭黄袍子,黄袍子在夜里被压得丧气,若煮过头了的鸡子黄,吃闻皆呕,他目视千归兰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多我一个,全当我自在夜游跑去了中宫,不算在五十子天兵内。不违了参婆婆的意。”
千归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说。
“中宫在哪?”
蒙真君发问,山生移开遥望远天地的目光,收束回眼,落在千归兰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目上,他意味深长问道:“真君不知中天在何处?”
“不知。”干脆利落地回言。
旋即,千归兰四处目寻,找一中天。
山生顿感荒谬。
他前些日子听闻,说这小妖真君趁着葬神海的仙神们无有防备,拿天神做的黄金牢笼困了一众神仙,带着久不出海的神祇们跑去西天地,蛊惑了能开天地轮回门的西天古神曲尘,靠着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手段,将诸多神仙送去了下界投胎历劫,连去追他的几个东宫的神仙也防不胜防,一齐被忽悠下了界。
现如今,几个有名有姓的仙神,正在凡界皇宫里玩着风车和泥巴,不谙世事。
天上静了不少。
或说,天上是一家独大了。
连参婆婆也甘拜下风,朝着东方天降了身段,闻说日后,西天宫也将进几个人神当职,再不只有妖神了。
一思及妖精们的圣地会染上人气,山生心中暗自发怒,却也对千归兰无可奈何,此妖当是参婆婆受西山所托关照之子,动不得。
而这真君,要打中天却不知中天在何方,岂不荒谬?岂不令山生大笑?
“哎,山生,你瞧瞧,那里……是不是中宫?”真君问道,一指远方中心地界。
西天神山生顺着真君的手指一看,此地四通八达,有一冰坊占地甚光,说是一城也不算为假,远远还发着凉白的光气,看来,真当是灵气斐然。
可惜,与中宫毫无瓜葛。
他一抿嘴,冷声道:“不是。”
“不是么?”千归兰惑然,喃喃道:“东宫在东,西宫在西,玉生灵的中宫,为何不在中?”
“……”险些斥责了真君一句,山生连忙咬牙闭嘴。
寻不得中天的真君茫然无措,清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地间,如稚子失途。
身后五十子跟着,山生如芒在背,他们已走了良久,想必四方天和仙界里消息灵通的,都早知了今夜中宫将不平,可谁又知,领兵者千归兰在神界上迷了路,寻不到中宫,带着五十个神仙在此地来回打转?还有一天书闹着。
就凭他,也要打中宫么?
山生冷眼旁观。
喋喋不休无人理会的无字天书忍不住动了手,它住了嘴,冲上去,两半书身分开糊在千归兰面上,大声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回去!回去!’
“咳……无字!”千归兰一把拉开无字天书,甩去夜天里,真君皱眉说道:“无字,你到底为何拦我?不过打一中宫,怕什么?你怎么如此胆小了?”
‘我胆小?’无字天书恨不能跳进墨里弄花了无字身,它书页哗啦啦地翻,在夜天中现出几个金纹勾勒而成的画像,说道:‘你可知玉生灵是谁?他是从前天上的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的玉皇钟,日日都响彻天界昭示此日安宁。彼时,就连神帝一家子都要退避三舍,也正因如此,仙后来求了莫如降世,欲与玉生灵一较高下。东西南北四方天地,比不上玉生灵的五根手指头,神界当是他说一不二。’
‘百年前神魔一战后,他才失了玉皇一职,从此隐在天界的神山上。如今,就算他未重拿玉皇名,余威也还尚在!’
‘你才到神界上当了个神官,哪里是玉生灵的对手?’
‘这五十个天兵,当是参婆婆随意打发你的!’
闻言,千归兰一耳进,一耳出,似个无赖地说道:“你无非就是觉得五十太少,可多少算多?五千五万?同五十又有多少分别?依我看,本只我一者就可,借来五十还多着!”又说道:“参婆婆若想随意打发我,大可不借,还派五十神仙来做什么?无字,你莫要再狮子大开口了。”
山生在一旁轻轻冷笑。
无字天书愤愤地说:‘好啊,你还是不知深浅!你等着!我听说了,光神不许你同中宫斗法,东天也不借给你兵!潘连安和应将这二位光神的左膀右臂也不知情,可见你是孤胆一个!反正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中宫,你可等着,我现在就去东宫叫来光神,让他治治你!’
它转身一飞,金光闪烁。
山生抱臂看着,饶有兴致地微微挑眉,一个迷路神,一个吵闹书,这仗打也不打,山生无意管,随意看看,到很是有意思。
“站住!”
真君一喝。
无字天书本以为这小妖终于回心转意,愿留下它,听它的话,未曾想千归兰冷着一张脸,说道:“把中宫在何地告诉我,说完你若想走,我也不管!”
脸上的肉一动,山生转过身去,以手严丝合缝地捂住嘴,张开大口,放出一个无声的狂笑。
他暗道这是哪里来的天真稚子?把无字天书当做一个呼来喝去的傻子么?无字天书如何劝收兵,难道千归兰听不见么?这天书绝不可能告之于他,指个错路还差不多。
着实好笑。
笑着笑着,山生于心不忍,愿大发善心为迷途的千归兰指明前路。
山生手还未放下,一漠然天音就传来,钻进了他与千归兰的耳朵里。
天音说道:‘东宫在东,西宫在西,中宫在中。’
“何意?”真君又问。
黄袍子山生转身一看,金文飞天一道真谛,将中方天的玄妙说了个明白,眨眼间,千归兰顿悟中天之门,他以火为引击打在地,一息之间天旋地转,神天消失,天成了地,地成了天,而中方天,就在此显现。
“中天原来在这……”
千归兰幽然一叹,望去远方已乱了起来的高城大殿,脚踏白茫茫土地,他一命五十仙神勿要动身,转过来问无字天书,道:“我已来到了中天,你怎得还不走?”
‘你问为何?……’无字书心得一前所未有的宁静,或许和千归兰四处征讨,今日点火明日烧天,再得来些罪果,当是它无字天书的宿命。
故而它说:‘你既然已经来了,我又何必走?当与君一战中天宫,此心方安。’
山生听得是瞠目结舌,突然不觉此地为天界,当是那早已失灭了的修罗界,因果倒置了般酷寒炎热砸入身中,让他心神大乱、无力多言。山生磕磕巴巴地含糊了几语,都肆意散落不见,默言不语。
看着眼前的中天城池,无字天书说道:‘这里便是玉生灵所掌的中宫,神界有二天,一个,是四方天,另一个便是中天,想进中天,就要天成地,地成天,把神界倒过来便可。俗话说:一界分二地,此天得一隅,说得便是中天中宫。此地从前不唤中宫,它有个别开生面的名字——玉皇天城。’
“……玉、皇、天、城么。”千归兰一字一句道,眯起了眼睛。
玉皇城在前。
五十子如提线木偶,又若人间冯家制成的纸人,受参婆婆号令跟随千归兰将一攻中天的他们,此时眼也不眨地来看这白天白地的玉皇城,心萌煞气。
煞气冲去前方的千归兰、山生、无字天书三者,另二者面目肃然遥观玉皇城冲天的战气,独有山生身触煞气有感回望,但觉点来的兵将顷刻间化成了地缝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
恍惚间,山生双目大睁,松了咬牙的口,在白茫茫中似见到了千百万的天界兵将,五千、五万、五兆、五正,数也不尽、望也不尽、念也不尽,如土砂般多的天兵天将来此。
他瞳仁颤抖如风中萧瑟的柳。
天地若个蚂蚁窝,密密麻麻的兵将堵塞了因果,道法的轮转倏然一滞,斩灭天涯海角,破碎九天云霄。
山生再回首,不见白天白地里的玉皇城,只见鸿蒙间的一座烫火大山,白烟滚滚飘飞了天,蓝黄交织生养了地,无数山生的同族应运降世,未得一寸天缘,就丧命于天,辗转化为一簇不灭的青蓝火焰。
在这样的生杀中,山生在地颤中离尽了焰,护得平生。
如今,天间战火又起。
西天神山生仓皇定神,欲清心明目归来中天,趁生杀未起时离了这白茫茫间的玉皇天城,然,兵已踏步而行,一随执火真君和无字天书,亲到玉皇城一战。
山生脱不开交织的神力,被裹挟着前去,他一听真君发令,而无字天书以一苍老者复之叫阵吼天,道:‘玉生灵,来战——’
律令传奇音入耳,山生在此音中悟念生平,天神教化妖界之时,他摸爬滚打修炼之时,得机缘兴然之时,伴同门游历之时,遇西天神参婆婆之时……
种种前尘过往,一时丧尽旧忆,唯有一念浴火重生,失了再来挥之不散——战。
玉皇城门大开,兵将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