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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龙鬼棺 风光大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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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巾入水成灰,再粘血为红。
千归兰擦去灵药脸上耳下的嫣红干血,轻声说道:“咒婴已生了下来,往后你是自由身,多痛也需先熬过去再说,王其也在外面等你。”
擦净了血,灵药面上浮现了一股子挡不住的死气。
手上金光照,云孤光长叹一息,道:“不行,还是要重塑一个肉身出来养魂,他太虚弱,棺材存不住这魂魄了。需给六弟安个肉身,养魂。”
闻灵药能养魂不死,千归兰也不尽然放心,光神此话便是说,六公子灵药当和他五姐姐一样,费上万千日子重来一遭,只待时机才能重临人世。
云孤光踢出一个冯家做的大匣子,说道:“里面有肉灵芝,就用它为灵药塑身。”
千归兰转身过去寻,拿了肉灵芝出来,拧开盖子前的一瞬,他暗道:灵芝仙药,同生共死,终究逃不过宿命,凡子间的命,到底差在哪里?
“兰君,莫犹豫不定。”光神道。
归兰应了声,手松开,肉灵芝飘了出来,混白一块,似掺了奶进去的木莲豆腐般,云孤光淡淡道:“叫王其进来吧。”
光神如同个药堂里坐镇的大官人,千归兰迈出门去,望门口王其的躺尸,他顿步又行,心中喊出一句:可这位大官人失了妹又失了弟啊!
出了殿门,得见了光亮,众神仙还候着,应将、潘连安两张神面雷打不动。
千归兰过去一道:“王其,进去看看灵药。”
鬼王四肢不稳,知会几声,二鬼将便将王其抬起来运了里面去。
千归兰驻足原地,压着无名火,问:“你们风风火火地来西宫,谁下的命令?”
“真君……天界进鬼了,我们取了最高道令进来此地。”一神默默道。
千归兰一口气憋在嘴里,他说:“你们散去吧,三鬼已然瓮中捉鳖,无处可逃。”
“东、西二宫眼下各发了福点,你们莫去晚了,寻不得福气。”
潘连安也道:“是阿,咱们几个走着!光神抓了鬼,你们还想如何呢?夺功劳吗?走走走!”
真君、连安几番诚心劝告,众仙神方依依不舍地离了。
他盘算着西方天着符文道门,参婆婆能管得了谁来了西天宫,却不能一管神仙来了西天宫做何事,当属一纰漏。
日后再看罢!日后再看!
今时的事还没个着落不是?
屋中,王其灵药共躺一床榻,肉灵芝与王其伤口的血一齐蹦入灵药肉身。几息后,王其双目灰黑凹陷,嘴唇干瘪,双颊枯槁,身躯也回缩了些。高大威猛的一鬼王,转眼间比之王书齐那老头子还瘦了些,气血耗尽便是如此。
千归兰一言不发,静看血肉交织,重筑灵药灵身。
待灵药安宁沉眠后,王其抬手一见他皮包骨的指,未说些什么,只是蓦然没了命般,竭力朝云孤光喊:“替我……报仇。”
说罢,撒手人寰似的眠了过去。
“王其、死了?”
千归兰不可置信。
殿中陡然一空,残存鬼尸血。
活气儿早散了。
一副大棺材装下了两具鬼尸,灵药王其身穿白服一左一右住了进去,合棺封咒,下葬入地,参婆婆率西宫诸神亲念了一场安魂咒,算以慰藉二鬼。
黄纸钱现裁现烧,灰烟大喇喇地腾飞到众神仙身上,宛若春日里的一场漫天大雪,灰雪飞舞得自在极了,怕不得阳日来融。
铜鼎中火燃了百十来尺高,纸人、纸衣、纸马……白的彩的都飞去了火坑,与纸钱一个下场。
众者中,独独二鬼将掉了几滴子薄泪,其余神仙们面容平淡,身着黑白色衣,嘴念轻咒,以悼二鬼好生入棺下葬。
神仙葬鬼,好生诡异,然,更使得天界悲歌嗟叹诧异的还在前面。
二鬼刚死,白布盖身,参老婆子一声令下,算出当日这一时为吉日吉时,最适合不多,大棺材顷刻摆了来,二鬼尸身进去,一盖。
王琪、王玉寺、潘连安、应将,还有郑好、山生、段慕、白桃叶几个神,就都去抬了这二鬼棺。
像是千归兰、云孤光、云言这样的神祇是抬不得的,一袭白衣头戴白帽徐徐跟着队伍罢了。
三仙殿得了命,无聊点了痴仙怨仙上界,二仙使又带了些恨仙哭仙等仙子来了,吹拉弹唱地随着二鬼棺出了殡。南北宫各出了神仙来,中宫玉生灵也来了,能露面的都不吝啬地出宫来。
白钱飞满了天界,飘了不少去八士大街,众神仙疑着。
神仙来看,方知是出殡白事,眨了眨眼,只道天地倒过来了,天上竟也存了丧事!
本没觉着个意思,但见东宫光神西宫参婆婆,还有几个翻天覆地的神仙都在里面默哀着,左右一想,也品出点不凡来,静看着。
红白二事,差别不大,凡间传了遍的习俗,久远不断。八抬大轿,再肥再高的冤家也抬得起来,八抬大棺,死了的人尸身沉,不易那么抬得动,便是十几几十个来,也要抬起来送进土离去。
人不愿意走,有人意愿送。
风光大嫁,风光大葬,合起来还是一个理,一个葬了新人,一个嫁了旧地,挑什么富穷上下流,择什么风水宝地界,蝶儿飞时华美身,蝶儿饿时吃烂肉,挑来择去屋中酣睡地里欢笑,好好的活人也叫死了。别介着笑,人活着,就争这点儿气。喜时吃一顿饭,丧时还吃一顿饭,活着活着,也琢磨出些不一般,到底是凡夫俗子。
与凡者不同。
神仙殇情几许,拜礼般。
二鬼棺上缠了九条龙,参婆婆道说这本是给龙王一用,她镇得住,但百年前那劫后,龙王的尸骨四分五裂,也就镇不住了,这棺材闲了下来,二鬼死了,便拿来一用,凑个名字——“龙鬼棺”是了。
千归兰看着无碑的坟堆,先扶着光神离了西宫坟场,他带光神远了灵药吐血的殿,来到一处鸟语花香的春光处坐下,千归兰道:“云孤光,灵药和王其一时身弱进去棺材,日后养好了还需得出来,你少些心伤。”
云孤光一扶额,道说:“不一样……不一样……”他极为惨淡似的沉浸在丧弟之痛里。
千归兰晓得其中厉害,仙芝灵药虽皆然身死,却全然不同,云仙芝乃是自散修为归了祖地去,云灵药却是活生生被诅咒反噬至死。
那咒婴分明诞了世,竟也还不放过灵药鬼身,甫一寻了下个门家,上个门家就要毁灭了去,引得王其这一鬼耗尽了尸血相救,白白落了两条鬼命。
云孤光头失力地靠在千归兰肩膀上,发软骨硬,真君听他喃喃说:“王其本可以不献上尸血,他非需同灵药一并死了去才甘心,什么人界恩怨、称霸七界,他统统不要了。”
“当真如此?!”千归兰惊讶不已,光神乌发一动,蹭在真君脸上,千归兰得了定言,低声道:“未曾想鬼王当真有情有义,我从前错怪他了。”
“这天地中大大小小的生灵,春日一到万物生机勃勃,谁记得去年冬杀之景?灵药身死孱弱不堪,叫咒婴戕害了,定要照王其的心意为他报了仇来。”
“灭杀天咒,这也是七界大愿——”
“……”
二君身沾尘灰,面白唇白,黑瞳黑发,仿若雪中不化琉璃。
千归兰不由得哼起些西荒山的歌来,他从前对夜常一歌,排遣些孤枭寂寞,今天上春日,唱予神孤光,也望将他不虞心情排解一二,云孤光就这么靠着,睡了也似没睡,一如方才的沉静。
焰烧得太高,一场水报到了水官那儿去,天界下起雨来。
二君摘了大叶躲雨,跑到了廊下望天,两双眼眸亮晶晶的,隔着天云遥望荧惑。
天上打了大片的紫雷,震得耳朵麻。冷寂水气从脚底冒上来,窜上天与灰云交汇,再痛快地打下来大颗大颗的软珠子。
二君并坐屋檐下,发干睫湿,千归兰幽然道:“光君,天咒如天雨,时候一到就打下来了。你我无需打伞,也可安生走过,凡子就不可行了,还要顾及着许多。”
“咒愿同源,世间者发了多少的愿,就会存了多少的咒,愿有来有去,咒散去了四方。”
“人间咒被江子歌拿了去,鬼府咒聚在一起成了咒婴,还有妖界、仙界、神界……修罗界该如何?”
兰君子道了千百言,来回讲着天咒,光神知他发了狠心,要置大咒于死地。
云孤光亦跟着兰君子幽然道:“兰君看得透彻,我也早已想过,只是未曾想兰君一出世,灾祸找了上来,大咒也找了上来,都是不长眼睛的俗物。”
此事早已天定,千归兰便道:“光君笑我不成?”
“君乃千归兰是也,由不得我笑。”云孤光嘴上说着,口却也笑了一场,拿出一物来送过去。
千归兰不赖得与他这个殇神计较,接过云孤光从袖中拿出来的卷轴,手竟有些抖。
云孤光径自抚着他颤抖的手,淡然,说道:“打开吧。”
卷轴一开,妖界一子现了出来,面目看不清楚,看衣裳,当是孔雀一族的王者——雀回朝。
她手中执炬,身后火燃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