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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无穷乐 空远烟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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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镜湖玉叶,千归兰似随着光神行了一千万岁。
天云地界里空无一神,待离了鱼池半晌,在回了西宫路上才见了几个神仙影子,恰是千归兰送葬神海神祇下凡投胎时遇见的。
几神相互见了礼,对面神祇陡然一笑,说道:“未曾想那日是真君请神下界了,我等还说葬神海风平浪静,神仙们安睡了。”
她身后几个神祇众声欢笑着,云孤光与千归兰亦有轻笑。
打过照面后,便散了。
千归兰冲了暗淡心思,他开口问道:“参婆婆道说三帝星陨落,我见光君就在其中,光君本是出世之神,流浪世间千万年也不在意,我拉光君上马,红尘世间烦烦扰扰,光君若烦了,可歇歇。总归日后还有大劫难。”
云孤光莞尔一笑,回首说:“真君一面叫我救了龙子宸,一面叫我歇歇。如此,我倒该一分为二出来,一个安然待在神界,一个随兰君出来。”
此一道,二神摇摇晃晃地在路上步行,真像同坐了一匹大马,光神回首看他。
千归兰一时噤声。
天界的树当有万丈高,湖池也格外广大,山就更绵延不绝了,千归兰和云孤光行走在此地,如两个身披金光的小石,随然一隐就可失去天地。林间的黑牛、黄鹿,眼睛沉静静地看,它们这些神物,虽未开灵识,却也通晓天地,晓得自己是天上活着的灵物,黑黄脸焕发着不绝荣光。
灵物们倾耳偷听着,路上神祇千归兰幽幽一言:“前些日子不早也试过了?你半归半不归,天上就要乱了,我再不舍你也要送回去。出现了两个你,也需合二为一,不然,可有神来烦我。”
光神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到了百里外惊动一只白蝶有回来吓退了路边的蜻蜓,他道:“真君不舍,我便该在天界上坐得安稳,叫风吹雨打动不了我,才能等来真君与我一见。”
“哼。”千归兰一语不发着,怨怼了不在此地的神。
群山遍野仙灵霎时退去,不便沾染真君的怒气,坏了本不得意的道行修为,一糊涂地溜走了。
行至半山长路,二神坐在崖石上听了会儿山音,道是空远烟渺,白雾弥山。
千归兰轻巧地问:“那……你可能得了些乐趣?不是为我,也不为天下百姓,更不为同僚神祇,止你一个。”
光神叹道:“我立于世间便得了大乐趣,如今能跑能跳能吃能睡,乐趣也多着,真君怜我,就多陪着我些。”
“陪你做何事?……”
“赏花,看月,听雪,观风,种种无穷乐。”
千归兰又道:“还当与光君一同喝茶、吃酒、游湖、攀山……”
“……”
二神喜洋洋论了一路,犹如清明了玄黄,昔年龙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今有二神论说世间无所不言,也为一对映衬。
从山上下来,二神君踏步从山间小路到市井巷子,再至明亮大殿,一过八方,来往仙神无不朝二神道喜,说是东宫吉兆、西宫有子,各有喜事,天界得了喜气儿,仿若下界冯云二家和凤雀二族的婚事般热闹。
光神喜乐跃于面上,抬手下旨,开东宫宝库送福天界,颇有些风流送财的意味。
有道是西宫闻言也不甘示弱,久久不开上了尘的西库也破开了封印,陪着东宫一映春光。
二神回到西殿时,灵药已能坐起来了,右臂还瘫着。
千归兰告予他道:“灵药,咒婴已交给了莫如抚养,你可安心。”
“多谢真君、大哥。”灵药微微颔首,冷不丁一问:“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像一个孩子……”
“它突然长在我的右臂,几日内就长得十分大,每天都在吸食我的血肉,没有一刻停下,这样的毒物该遭了天谴,可见了它后,我却觉得它真像一个孩子……”
“真像啊……”
说着,六公子灵药猛地抬头问道:“大哥!它是么?!”
千归兰转头回看过一眼云家大公子,他冷面寒眸,平静地说:“咒婴身上,的确流着你和王其的血。”
灵药一愣。
光神继而说道:“它由诞生于鬼界的咒力结成,生到了王其的身上。但……你们二者常在一起,后来,王其将你送归天界,这咒婴那时已经有了灵性,知道天界要比鬼界灵力浓郁,就舍弃了王其,缠到了你的身上。”
“说它是灵物也好,讲它是咒婴也罢,却唯独不是一个孩子。灵药,你可懂了?”
“这样……”
灵药喃喃,看起来面上失落万分,犹如丧子之痛。
千归兰于心不忍,柔声道:“灵药,你若是舍不得,我和你大哥可现在就将咒婴要回来,毕竟咒婴是从你的右臂上生出来的一物。”
“不、不……”
灵药抚上缠了几圈纻布的右臂,布下有一道长长的血疤,微微渗透了纻布,显出可怖的伤痕。
他恍惚地说:“我厌恶透了它,它让我痛了几欲死去,我失了肉身,因鬼魂体弱,王其喂我喝了几大缸的尸血,最后,竟都让它亏空去了!”
“它借我的身躯诞于世上,我送它走,它也乐得自在,哪里会是个孩子?”
“大哥说得对!它是个沾了邪气的咒婴,本来是该索没了我和王其的命的!我能活下来,还要多谢真君相救!”
灵药愈发激动,吐下最后一言,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白衫霎时透了,双目血丝蛛网般盖了遍,瞳仁要被埋了般。
却也还止不住。
旋即,鼻孔、眼孔、耳孔都流出涓涓细流——乃是七窍流血之态!
此事神仙难料。
“六弟!”
云孤光蓦然惊呼出口,上前为其施法护魂。
与此同时,千归兰背后唰的一冷,一股子阴森森的不善鬼气就在百里外……十里外……门口!
愈发近了!
“咔嚓!”
殿门大碎成渣,稀里糊涂崩开了。
鬼者到了门前,恐有恶意。千归兰肃穆抬步飞身过了去,迎面接来一击,顷刻间,他以火术回打,将来者打去了殿外斗法。
神族焰火天然克阴,殿外院子里打了区区两三个来回,恶鬼便不能抵挡连连败退。
然而真君没有取恶鬼性命之意,打斗间高声劝道:“王其!你闯入天界本不可为,好在只有我与光神在此地,现在,你还不快快停下!”
王其阴狠地问:“灵药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千归兰仓促间说道:“还能如何?!他是云孤光的弟弟,正在屋中待着!”
受了一击火术,王其身上冒出几个黑色火星子,他残破一顿一顿地说:“可我分明、分明感应到他受了重伤危在旦夕!你们、害了他!”
鬼王要奋力一搏似的,手中结了个黑烟滚滚的大印,他乌发散乱翻飞,发髻抖动,双目赤红凶神恶煞地抖着嘴,绝望甚极地说:“我将他交于天界,天界就是这么对他的……我要杀了你们……杀……”
“王其,进来见他!”
屋中一声怒吼,分明是云孤光的声音,鬼王稍一停顿,千归兰以火为绳萧杀了王其的气怨,燃尽了大多鬼气,他也道:“灵药就在里面,你想见便见,打上门来岂不是自取灭亡?”
门户已大开,王其眸光一闪,舍了手上印飞身而入,跑到殿内奔向了灵药。
千归兰紧随其后。
床榻上灵药端坐在床榻上,可面目却七窍流血,右臂一道从肩到腕的红伤,白衣泡血,浑身血液干涸现出一条深极了的嫣红河流,险些淹死了鬼王。
王其看见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咽吼,他双手半抬着弯曲折断般,脖颈扭到一旁颤动不已,已然鬼身扭曲。
转手,千归兰未能帮了云孤光救灵药,只能半路反过来助王其互住心魂,以免他鬼身魂飞魄散了去。
“啊……”
真君火焰灼身,护也伤,王其倍感痛苦,在无尽火海里逐渐清醒,他惨然一望天边的灵药,万念俱灰般栽倒在地。
他一倒,王琪王玉寺二鬼将才手中拿着利器跟上来,远处一众神仙天将也飞身而至。
“站住!”
“……”
二鬼将一扑在王其身边,大吼一声:“大王!”
殿再大,也渐满了,可怜灵药这咒婴劫难刚走,也不得静养病体。千归兰对灵药的惜情,俄而转为对不速之客的滔天不快。
“都给我出去!”
大怒之下,千归兰火气翻涌出手,窗纸尽破,一众香木几案椅子飞出,三鬼众仙神也一并被赶出了殿外。
“大王、大王你醒醒!”王琪哭丧似的喊,王玉寺虽冷静自持,面对神仙们的追逐也难免心慌,当即不知如何是好,探头一看殿内灵药
神仙面面相觑,欲打又停。
潘连安抓着应将挤出来,一看地上,夸张叫道:“哇!就来了三只鬼啊?!你们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整个鬼界都来了呢!”
“啊!已经被光神打晕了吗!我来晚了呀!”
应将白了连安一眼,轻叹一气,转身欲走,免得惹光神思及禁地中的事,降下惩处。
贼神却偏偏死死拉住不放,叫他好生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