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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覆茫雨 娇花落水神 ...

  •   “雀回朝,你以为与凤族结亲就能胡作非为了吗?!”

      一黑一白,鸦族与鹤族一骂远处山丘上的妖者,妖者黑衣缀乌紫,面上黑疮生脓包,看过此妖一眼,便是转世了也不会忘。

      虽面色可怖,但妖者桀骜不驯地高扬着下巴,两只眼睛像两尾鱼般灵巧翻来滚去地蔑视着群妖。

      回朝擦了红泥的歪扭嘴唇一抿,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妩媚说道:“我知你们二族为妖皇出了大力,鞍前马后地盯着千归兰一行神仙妖者,可你们究竟有什么用?咒没听清,妖也时常跟丢,拿来些只言片语糊弄妖皇,常日在外不归,就这样,也能讨得万千疆域财宝,瞧你么一个个长得毛亮肉多,可见是偷奸耍滑之徒!”

      旋即,她冷哼一声,眉毛几欲竖起来,厉声说道:“不将你们烤了来吃!是我雀回朝嫌恶心!杀你们,你们还敢不从?!”

      “都给我通通烧了!”

      一声令下,凤、雀、虎等族动手烧屋攻山灭树,不仅将鸦、鹤二族的财宝法器悉数翻出罗列运走,更令二族的妖者首尾相连都进去了笼子,颇有一网打尽之态。

      雀回朝见状一笑,盖上兜帽离了此地。

      此地妖、宝两空,唯剩熊熊大火烧遍了山林,好在天降祥瑞,一场倾盆大雨浇下来,还了此地一片浓雾。

      雾散,独留乌黑大地。

      合上卷轴,千归兰惊疑道:“天咒生到了雀回朝身上?”

      云孤光摇了摇头,道:“她派妖兵日夜不停地为她寻找天咒降临的地方,每每找到一处,雀回朝都会赶过去,将妖身作为咒的温巢,孕育养护。”

      “如此岂不酿成大祸?!”千归兰眼睛瞪得溜圆,说道:“我本意愿咒生平等临界,次次遍遍顺着不枯竭的金玉河水消弭了下去,他们为何一个两个都想聚了起来?!”

      真君扒开衣裳,露出胸膛前粉痕未消的余疤,指着说道:“这!这样一来,我当初为何要以身困咒?直接给他们就是了!”

      雨风一吹来,千归兰冷得一哆嗦,云孤光笑着拉上真君的衣领,说:“君看着是咒,别人见着是愿,到了他者身上,又成了咒了。当年众神祈福,咒你也愿你,真君化陈木为玉梁,已是难得。”

      “我不要难得,我要七界好过!为了我这一桩事,父亲疯、母亲死,凤族日渐凋零成了虎族的小仆从,不解了咒,我纵然是神也无颜下界。”千归兰说着,趁着天界来的大雨,眼泪也砸了下来,洗脸般流个不停,似是巍峨山塌落石滚、娇花落水神流泪,一个是雨恩、一个是水愁。

      云孤光满身水衣,也顾不得太多,以洇湿了的水袖一拂神仙泪面,看他两目似泉眼,劝道:“适才真君宽慰我的那番箴言如何了?浑然都忘了。当务之急,该止了妖界内里的厮杀。咒由雀回朝寻了去,她野心勃勃,对妖皇之位,乃至妖界都虎视眈眈。若是她好好地做她的雀族公主,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可早就走错了路,一错再错,回不了头了……”

      千归兰抬起一张泪面,微微颔首,他当即拟一纸飞书下去了凡界,飞书径直出现到了小蛇手里。

      小蛇本觉疑惑,待掀信一看,识清了纸上墨迹后读来,登时怒气冲冲,喝道:“岂有此理!”索性一携诸位妖者从人间回了妖界。

      雨帘抖颤,隔着卷轴望着群妖归界,千归兰心急的只差抓耳挠腮,巴不能亲自领着一众妖者回去止了雀回朝,免得她再犯些事,他一咬牙,说道:“云孤光,哪有不许神仙下凡救世的道理?我真下了界,左右平了众生,又如何?”

      “不会如何,真君当威武行天地,未有能追赶者。”

      千归兰刚窃喜几息,又听着云孤光语气急转直下地说道:“到那时,众生皆落为魔族,若梦般。”

      “你、你少蒙我,”千归兰踢起几道水花,弱生生说道:“我非争强好胜的逞能之徒,方才是我胡诌的。”

      “万信不敢疑之。”

      云孤光说道,此君唯命是从的英俊模样,惹得千归兰不看细看,移开了目光又不舍得,好生为难。

      他一点云孤光鼻尖,留下些水光。

      真君道:“那你且信着。”

      光神微微颔首。

      天覆茫茫朦胧雨。

      二君子相顾而忧天下,双身皆微湿,长长的乌发若出水的绸缎半干,盖着两君郎素面。丧事穿来的两身白袍子由天雨浸了半灰,点点斑驳。摘来的叶子大若盆,伸出廊下,云露吹吹打打在上面为天地祥和唱了支叶曲。二神无言和曲,淡漠着相互依偎,汲取几点温意。

      春蓝雨罩了神庭里的花草木,天上小云逃得飞快,受召令一铺空霄,汇聚成能下来瀑布的大云。

      水落世间打出了千万音,二君泪了一折子,阴阳稳化心思悠然,转悲成喜,几番推搡下来,双双情不自禁举雨一舞,二者缠绵时,天倾下的水恍若白焰宝珠,颗颗滚烫顶亮地落,打透了二君身。

      春雨迢迢不尽,二神不困于世情磨难,欢飞起舞,似庭前草木摇晃。

      不多时,千归兰胸前粉痕薄透出来,一时雨浸润,竟也发了痒,语笑间搔红了白肉,他指着衣下粉疤问道:“为何许久还未好?该不会伴我一辈子罢!”

      云孤光掀开他的一片衣,端详上面道道红斑片刻,他略一挑眉,说道:“你瞧,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这疤痕已比初时淡了些,待日后就可不见了,你现在该多惜它几番才好。”

      “切。”千归兰不情不愿,说:“谁人爱疤?你惜着吧……我巴不得它早些没。”

      正雨意浓浓时,一神远远似个蚱蜢跳来,千归兰与云孤光视若无睹,捏论着手中硕大绿叶。

      凌画烟落到地上,看到二神君素衣素面时一愣,又思及近日一场神界丧事,方定下了念头,说道:“神女请二位过去吃三朝酒,是那婴孩的。”

      “三朝酒……”

      千归兰一思之,王其与灵药埋在天上的地下,竟然已过去三日了。

      二神惊见满身寒凉落雨,恍若隔世。

      天仙香绕身,云、千二者换了郑好送来的天衣,择备了送与咒婴的三朝礼,乃是一风车,二神君现择了木枝拿了浆糊一做,比之皇城里的要简单些。

      千归兰笑说:“我见曲尘下界后,很是喜欢此物,刚诞生于世间的娃娃许是都会喜欢。”

      召来一阵清风送去,风车轻转,云孤光说道:“咒婴同一般的孩子……”

      他话未尽就停了。

      转眼二神到了宴上,淡妆换酒,神仙皆轻语莫名,似些无音空灵鬼,又似无言美修罗,与云孤光入了池上一小花船,千归兰浑噩在船上一睡。只缘咒婴睡下了,宴还未开,神女莫如下了一道令,众神仙泛舟游湖也好,轻语《传世录》或是写诗吟曲,都要轻些、柔些、美些,莫吵了咒婴酣睡。

      千归兰历了一白事,淋了一雨,便索性一倒在花船上,任凭云孤光为他摇曳清风,他独自酣睡去了。

      耳上素环起了法术,锦簇花团中的千归兰一眠无梦,至云孤光轻声唤他时,才悠悠转醒:“兰君……兰君……”

      旁边亦有些男男女女以神音传过来笑他,千归兰也听不清明。

      “真君倒是个酣睡的——”

      “华花中独眠者,兰君子也。”

      “……”

      千归兰迷迷糊糊醒来,身子耷拉在云孤光身上,他问:“……开宴了吗?”

      “还没,可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

      千归兰睁开眼,眼前神仙影子散乱,当真是好一番快活太平日子,生啊死的,痛啊笑的,都灰飞湮灭不见,过去多久多长的年岁,谁来计会?神仙从不问此事,他淡淡放空地看向云孤光,蓦然一问:“云孤光啊,我小时候的年月里……见过你吗?”

      此情此景,似有熟悉景色再现,勾起他一丝脑中不清明的记忆。

      “真君以为如何?”

      千归兰抚上云孤光脸颊,以指作笔勾勒着,说道:“你生得这样好看,我小时见了你,该记得。”

      云孤光噗嗤笑了出来,他裹紧了怀中的兰君子,说道:“兰君有一颗爱美心。”难得一见光神灵巧之貌,本该一醉,他却未答了千归兰的话。

      “你说也不说?”

      有爱美心的兰君摒弃美雾,蓦然掐住云孤光的脸,不撒手地问。

      “哎哟,痛、痛、痛——”云孤光乍然痛呼几声,闭眼皱眉。

      千归兰连忙松了。

      云孤光站起来,一笑,说道:“真君若是捉住了我,我就告予真君。”

      “……”千归兰面目一滞,下一刻,云孤光已跑远远的似是待他来寻。

      未曾想得光神如此举动,千归兰还诧异在花船中静默张望着。

      忽而,众神仙起哄道:“追呀!追呀!追到个光神问过往!”

      千百神音一齐入耳,千归兰身无端飘了起来,朝云孤光飞去了。

      浑像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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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年内完结。——2026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