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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踏石归 松柏青卫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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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时半晌,石亭下云大少主连衣裳都穿上了两层,林中人始终未现身。
诚如云孤光之言,再无人会来。
千归兰顿觉是他小题大做胡搅蛮缠地乱闹着,转瞬间羞愧入心,脸红一片。
“好了,你若怕有谁来此地,我们现在走了便是。”
云孤光收束衣装,在亭下静静一言。旋即,抬脚朝石子来路走去,走出几步后,不听后面有谁跟来,云孤光转头,见千归兰还坐在石台上不动,背上红痕若隐若现,颈上掐斑亦无散。
他眼光一滞,心有无边念由。
此地神雪仙泉,有奥妙无穷,他仓促带千归兰来,还未细细看去,如今一看,山雪泉大有乾坤在。
且说,松柏青卫护雪魂,冰泉生得仙水根。杀人利器,何抵妖心?可怜鸳鸯有二身,不得共飞过天门。七界林林阴神藏,火光一怒出昆仑。
冬去、春来,百年魔战过云烟。都城上空悬咒令,勒紧万民咽喉。恩债还几年,仇怨结几秋,无尽时节。
到底是重入尘寰,结万千因果。
云孤光遥想过往碎念,种种心怀一齐出,分付于此地冷泉。
踏石归。
大少主又返还回来,拿一块干爽的白巾贴上千归兰渗着淡血的食指,吸去血水,道:“神者不死,也不可伤身不顾。”
小妖应了一声,看着云孤光专心致志以巾吸血水,自己个儿闲来无事,凑上来嗅花似的闻他,还欲试试云孤光与花相比谁更软。正当千归兰的唇要碰到他时,云孤光蓦然轻巧地偏头躲开来,小妖错愣在原地。
二者相顿了好一会儿,云孤光问:“方才背酸,现如今嘴也酸?”留下手巾盖住千归兰的手,就抽身离开石台边。
千归兰回过身,抿唇摇了摇头,垂眸握紧了染红的手巾。
眼前水雾茫茫。
方才一切,似幻梦一场,他除了食指上的伤与这条白巾,什么也没能留下。
若说弃若敝履,云孤光才是那个翻脸不认妖的人,冷面冷手,声也微凉,忘恩负义、无情无义……千归兰在昆仑山救下了他,义薄云天,可云孤光,不仅将唯一陪在千归兰身边的狼妖赶跑了不说,还处处冷对千归兰。
千归兰该到云家祠堂中一讲云孤光诸多事迹,更叫他的弟弟妹妹、师弟师妹都前来一瞧,看看堂堂云大少主是如何磋磨他的。
说甚么风花雪难别离,只道六月栀子未成香,泉中雪水更凉。
吸了几口冷气,千归兰心中暗道:“还不如让林中人走出来,看了他与云孤光便是,也好过现在没个着落。云孤光讨他的厌,他还不愿理会呢!”
小妖一把将白巾蒙在脸上,上面附着的冰气与血味一道钻入千归兰鼻息中,余下之感微乎其微,小妖无可挽留,只得默默喘息。
片刻后,面上湿巾忽被掀起,竟是云孤光折又复反。
“……”
千归兰眼前黑了又明,朦胧又清,松柏针尖水滴亮,划过眼。
归者顷刻间靠近,落下来覆住了千归兰的唇,小妖瞳仁蓦然放大,唇上软热浮动,一触即分。
“不合你心意就垂头丧气,事事如意要不得。这次就遂了你的愿,你可惜着。若是不想走,就接着泡在冷泉里面,补些你的亏空,我陪你,如何?”
云孤光清音入耳,真为切切实实的天籁。
“嗯。”小妖一应。
失了脸上丧意,千归兰心头阴云一扫而空,心眼澄澈、脸带真霞地浅笑下了石台,和他一样有柔情笑意的云孤光一并入泉中了。
“方才在想什么?”
“一些杂事……”
“……”
“穿过这一片林子,就是大少主领走的山雪泉了,不如……我们去瞧瞧?”
几个年轻徒子如是议论着,有一二个被冻得瑟瑟发抖,口吐白气面色发白。
“唉,不去不去,这里冷得冻死个人了,哪还有心思偷看去?”
为头徒子道:“龌龊心思!什么偷看?我们几个乃是潜心修行,看云大少主是如何修炼成神的!是不是也?”
另一徒子道:“嗨哟,没那个神命仙缘,便是磕头碰脑地看上一百年,也修不来,瞧你发抖的鬼样子,还是去冷泉里面多历练历练吧。”
说罢,其余几个徒子把言说者捆起来,奔着朝另一冷泉跑去,走出大约个一里地,将之抛进冷泉中,余下徒子接二连三地跳进去,一丝不苟地盘坐修炼着。
众徒子待上一时半刻,纷纷扛不住,出了冷泉,忽见“山雪泉”的牌子还暗着,惊呼道:“大少主神体无恙么?怎得还没出来?!”
看守冷泉的云家徒子挠了挠头,也不敢妄断,说道:“哎……几位师哥师姐莫管啦……云大少主他非一人独往,若是出了事,当互有一番照应。去年他孤身一人跳下昆仑山未死,如今二者相伴,这一冷泉更杀不他了。”
几位徒子恍然大悟,道离了此地。
云家上下,未因冯云两家的喜事如火如荼,倒因冷泉而热火朝天了。
众人皆道:“若是像大少主那样跳下昆仑山能一举成神,千百次我也甘愿呐!走着!先去冷泉一探,试试神雪的杀气!”
另一群徒子闻声而忧,道:“若是真成了神?我妻我君该如何?像二少主那般舍了吗?!唉!”
三少主云初闻言,朝纸人说道:“不许他们去跳昆仑山,冷泉随便泡。其余的人,叫他们去问冯茗茗。”
她又一笑,道:“四哥回来了,我该去见见。”
云家各地起风波。
二神在山雪泉中修行过后,就朝三光阁回往,众妖皆散了,带着金玉河图与千归兰对他们定下的“功过簿”细细琢磨,也未离开云家。
到至三光殿,千归兰见不仅中间阁亮着,两旁高阁也不似以往陈旧,亮起了盏盏明灯,再抬头一看,光阁楼上还有层楼,中间有一空,再往上,则与两旁楼连着。
看来,是要大刀阔斧地修整一番。
“你原先的院子,不住了么?跑来这一阁中住着?”千归兰忆说着。
“那院有棵大树,长得遮天蔽日,引得数者前去围看,此地静些,只有你我。”
千归兰了然一笑,上前去,临进阁门,又站住脚步,满脸惊诧地回头望着云孤光。
“里面……”
云孤光笑说:“有些客者远道而来,虽是晚上,也不可不招待,兰君担待我些。”而后越过千归兰,拉开了阁门。
雪融水滴干涸在墙梁上,屋内外风来回窜着,见阁门开了,围桌的几者静默下来,抬头来望。
大少主亲自挥手,请他进门,千归兰推辞不得,迈过门槛,进入屋内。
屋中,倒是神妖鬼齐聚一堂。
恍然一瞬,千归兰忆起少年时,若是彼时遇见天地间如此天资卓越之辈,他怕是要跑得远远地躲在大石后暗瞧着,哪里像现在这般自如?
不过,天地万子,芸芸众生皆万物,再无有一较高下了。
千归兰坦然一笑,微微颔首地走过去,抱拳一道:“有劳诸位来此。”
多日来,他上请天神救人魂、凿水渠,东南请灵山救萧珏……用尽解数,不敢再奢求谁来予助力。
未曾想踌躇时,贵者自请送上门来。
曲尘、潘连安、应将、杨玲见千归兰、云孤光进门,纷纷起身作揖,王书齐一动不动仅回头一望,痴醉地应了一声,还有一者也未动,竟是龙子萧屿,拄脸愣坐着。
这么些贵客,一桌坐不下,三桌坐满了,中间一小桌空着,紧里面一桌上有四位千归兰在天宫一见的小神君,也正微微作揖。
天书化为一张北冥与妖界之图,在小桌上浮着金丝,二界交汇间,宛若一道荆棘隔开天地,仙凡之别就在此地。
千归兰凝望一瞬,他亦想过舍下此地界限,由东令金玉河水直飞入仙界。
如此,金玉河水势必要经过寂灭的修罗界,那里一片死寂,定会亏空了金玉河水,思来想去,终是不可取,只好聚神专攻北冥界一路。
有杨玲、曲尘,金玉河水就能畅通无阻地到了北冥界,再与天水融为一体。萧屿在,可保金玉河水不起风浪。潘连安、应将相助,无论如何金玉河水也坚不可摧了。更有四小神君在此……
千归兰内心春花满绽。
这下,天地水相通、因果互应,还怕凡间衰败而天界陨落吗?
椅凳、衣衫音起。
曲尘坐下后喟叹道:“我多年不出世,在西天山上活成了一老朽木头,没想到一朝被你找出来后,过的日子竟比初登神界时还要忙。莫非东宫令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拿过它的神仙无一例外都忙得脚不沾地?”
“天地间哪有清闲的神仙。”云孤光一口回绝地说道,他也与千归兰一道在旁边小桌上坐下了,后又说:“你管着人间运道,偷懒些也无妨,运自顺着天地阴阳气流转。”
曲尘干笑几声,撇了撇嘴。
不同于她,杨玲一脸笑意,说道:“我们方才已论了半晌,此事迫在眉睫,明日后,我们就起身动行前去妖界西边。”
听此言,千归兰自然乐得,忙道:“甚好。”紧接着手中变出一物,放至杨玲面前。
屋中虽不昏暗,但也非明如白昼,杨玲一打眼,没看出个所以然,直至拿到手中,才发现此物为——
“南宫令?”杨玲蹙眉诧异一言,口忘了闭上。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阁中若有似无地流通着些许暗语。
云孤光也从袖中拿出一物,给了曲尘道:“你们先用着,行事也方便些。”
曲尘拿起定睛一看,果然,杨玲拿的南宫令,这就是北宫令,她不动声色收于袖中。
四小神君面面相觑,神界一共四块天令,此时,这间人界阁中就有三块,举天之力聚到一起,饶是仙神,也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