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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择佳木 风餐露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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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者拿了河图与令牌,未让千归兰多操心几许,没让他多嘱咐些水道泥沙,就浩浩汤汤离了此地。
“萧屿!”
千归兰蓦然叫住他,萧屿站住脚,手摩挲着脖颈转身走了回来,道:“怎么了?”
“你不是自困妖界不出?何时出来了?”
龙子屿咧嘴朝云孤光、千归兰一笑,说道:“唉,本来我是要跟秦碧玉拼个你死我活的,没想到一直寻不着机会,笼子里面,我弟把我骂了一顿,他说我蠢得像头猪一样,还把我踢出来了。正好嘛,我去金玉河里面当龙王!”
“你弟?”千归兰疑问。
“是啊,萧泽嘛!”
“好……”千归兰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如今的妖皇宫对你来说是虎狼之地,你早该离了那里。如此也好,就去金玉河吧,任你兴风作浪,秦碧玉还管不了那条河。”
“嗯呢!我可不好兴风作浪,自当好好守卫金玉河,更巴不得秦碧玉去了,正好与我一斗,睡了一百年,我也该醒了。”
“没怎么帮到你,一晃眼都成神了,好啊,不赖。”
龙子慢悠悠地夸着他。
千归兰浅笑颔首,道:“你……不做妖皇了?”
“一时半会儿没机会不是?”龙子一摊手。
远处一者急唤他跟上。
三者皆听见了,龙子摆手道:“日后再说,我先去金玉河里游游,走了!”
“哎!一路平安!”
金龙子萧屿告辞远走,龙纹金袍衣袂纷飞,快步赶上一众神妖鬼。
起风了,吹起千归兰鬓边发,他遥望着远走的龙子,说道:“他大抵是龙王最爱的儿子,我有时去那玉佩里闲走在龙宫中,见到了些龙王收藏的无尽古书、珍宝,这些珍贵之物,龙王都留给了萧屿。”
“父母爱子,最爱小子,幼子则更爱之。龙王把未出世的萧泽交给了云长雨,未必不爱他,只是母子来不及相见,余下的孩子中,萧屿最受她的宠爱。”云孤光道。
“萧屿为妖皇也好,龙王也罢,总归是我少时偶一见的朋友,他镇守在北冥与妖界的金玉河,我也放心。”
风徐徐吹之。
云孤光背过手,忽然问说:“金玉河通天后……或者说破了诅咒一劫后,你想要什么?是要为你的父母解去罪责,还是为你这些旧友谋些机缘?”
千归兰一下错愕,脑中浑噩起来,说:“……我从未想过。父亲母亲,一个在灵山修行,一个在昆仑山冰里睡着,待诅咒一事没了,他们所受的仇苦我会一一相破,逆天改咒一事,我也做不得。”
“神仙福地、法号仙职?”
千归兰摇了摇头。
“那……你希望你的义父扁浮舟,能从魔道中脱身,重返神路?”
“没,义父他、就是魔族,以后也不会再变,义父是天地间法力无边的唯一魔神,他亲口说过。”千归兰矢口否认。
“那你想做什么?”云孤光来了兴致,认真一问道。
“我想、我想去种些药材,制些新的药蛊,譬如风水轮流转蛊,除了变风水外,还有些别样的用途,一些蛊虫虽小,若施以妙用,比之金玉河水、昆仑神山的力量还要大些,有了这些,好悬壶济世。”千归兰沉浸其中,嘴上不自觉带笑,手上摆弄着制蛊的术法。
“去哪里?”
“去哪……”千归兰登时茫然失措,喃喃道:“风餐露宿也能制蛊,不大碍事,也许会去西荒山见见师父们。”
云孤光皱眉问:“那我呢?”
“你?你那么忙……会是在东宫吧……时不时去爬爬山,到云家歇歇脚……没事的时候,和诸位弟弟妹妹聚上一聚,去鬼界、灵山闲游散心。”
“你对我倒是了解。”云孤光沉声道。
千归兰眉心苦蹙,说:“我说的,都是些街头巷尾的孩童也知道的事,没什么了不起。”
他又转念提说:“王书齐为何也去了?一只坏鬼,能出何力气?”
“……”
千归兰等了片刻,收回目光,但见云孤光没有相答,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触到云孤光无喜无怒的眼神,千归兰蓦然尴尬一笑,脸上跃出了一个似鱼似狐的神情,他或许也知有些不妥,迅速收了起来,归于无颜。
云孤光一边往屋中走,一边说:“王书齐硬要跟去,说是见世面,帮些小忙,顺带跟着萧屿看些龙族的习性。”
千归兰回屋关上门,风顿时消了,听了云孤光的话,问道:“齐前辈油头滑脑,先前才偷了萧珏的龙相,对龙王姨姊妹的龙皮也有些觊觎。如今他跟在萧屿身边鬼鬼祟祟,千万别伤了萧屿。”
“有曲尘在,无事。”
云孤光淡定答道,顿了顿,又问说:“千归兰,你无所求,甘愿为苍生赐福,为天界灭咒,事成之后,不求一席之地,反倒去风餐露宿,究竟为何?”
“……”千归兰一时沉默,转身回见,亲眼看云孤光提着一盏灯,慢慢上了楼,耳中却听不见脚步声。
“不必急着答,想清楚后再说也不迟。”
云孤光抛下一句话,楼梯上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无字天书似察出了什么,又不明所以,飞至千归兰面前问道:“怎么了?金玉河刚通了妖界,北冥界也有着落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又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去风餐露宿?诅咒压不住了,还是哪些个天灾降了下来?天上的神仙又闹事了?”
它如一个无头苍蝇乱窜,金丝撒得到处都是。
千归兰捉住慌张的无字,拍了拍它,说道:“好了,莫要多心,没什么事,云孤光只是一问罢了。”
无字安静下来,懵懂一应。
“到了云家,不去寻些葡萄薏米水喝吗?快去吧,知你近日累了,先不言其他。”
他一说,实在是提醒了无字。
忆起这一美味,无字天书道:‘好啊,我去也,今夜不用等我啦!’而后撞门出去,哐当一下,门开了,又受力关上。
千归兰转身坐在床榻旁,望了一眼寥寥夜色下空荡的阁中,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眼下已是只剩他一个了,似比冷泉还冷清些。
他铭记天神之言,枯坐了半晌。
“……”幽幽叹出一口气后,千归兰拿起一盏灯,对镜观身。
出了冷泉后,他与云孤光都穿了身云家徒子的衣裳,大少主锦衣,千归兰则一袭宽袖纱衣,上面祥云汇聚布满青苍天,风流不羁。
不仅这身青苍纱衣是云孤光拿来的,千归兰的神位,亦是云孤光百年前天神记忆归脑之后早早定下来,催他去领的,还有……千归兰一眨眼,垂眸想到灵山仙人的话。
他这条涅槃后的性命,也是云孤光救下的。
还有什么可多求、不满得?
镜中男子摇头,千归兰也一样与之呼应,他提灯转身上楼,镜中空留锦绣阁屋与暗光映窗。
楼中残存一串串脚步声,至千归兰到了楼上才消失。
千归兰放下灯,朝伫立在花瓶前观花的云孤光走去,静了一息后说道:“光君非问我今后如何,我不能一一相答。”
“神仙知运晓命不假,本末倒置却不可。”
“我涅槃三次,三死方生,少时为父为母,也为己,有幸在今时悟道,今后愿潜心修行造福众生。”
云孤光听了,未就其言说什么,似不满意似的,皱眉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在验你道心?”
“……”
千归兰不知他所云何,缄口不言。
云孤光看着千归兰清白无言的面孔,浑身经脉惨痛,神魂心剧烈晃动顿时皆出,体内霎时空无一瞬。
猛然,他回到了太易之时。
万般从头来过。
光神心中易初始素蓬起,混沌养身,鸿蒙时刻方睁眼瞧万物,万物分天地、化阴阳,心中莫名空缺一片,再等流离人间数万年,七界始成,才得见一抹地火明极。
甫一呼吸,来到了此刻此夜,白日里他同这小妖去了山雪冷泉,夜晚时见了诸位仙神,直到现在——
“……”
一时半晌过后。
“那你要问什么?”面前小妖略带埋怨地轻声嘟囔着,偏过头去不看他,还悄声说道:“平日里不见你喜读书,说话还爱拐弯抹角……”
话里话外,竟是无比厌他!
登时,云孤光天火砸心,呼出一口热气,他是眼热、心热、头热、手热,一个没忍住,伸手拉住了千归兰的小臂。
蓦然一烫,千归兰惊道:“你的手……怎么这般……”
“快坐下歇一歇!”
小妖将云孤光抚至一旁坐下,为他倒了杯水,送进云孤光口中,千归兰蹙眉说道:“是不是在冷泉里待久了,染了风寒?”手轻抚上云孤光的额头,又是一声惊呼,旋即道:“这、这是病重了,先躺下!”
“哎呦……”推了一下,却未推动,千归兰触手只道是推着一块极热的大木头,他犹如兰草撼光木,无可移之分毫。
小妖踌躇着。
云孤光拦下他的手,垂首抚额,手肘拄在大腿上,道:“等等,你多忧了,我非得了风寒,并无大碍,不要动。”
“嗯。”
他一说,千归兰无比乖静,就坐在榻边上安生生地等云孤光慢慢调息,寸步不离,也不乱窜到处走,手里还拿着云孤光饮尽水的空杯子。
云孤光余光瞥见千归兰身上的青苍纱衣一角,纱衣颤也未颤愣愣不动着,从衣裳就可见出来,千归兰丝毫不知他是如何了。
大少主闭眼,从昆仑山上一见茫茫大雪山脉,再至今时今刻,细细回想,不放过每一小处。
迫不得已血停一息,终是冷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眼前簇簇火苗迭起。
云孤光念想:照一团火,无情地不断添柴只会令其气焰嚣张,最后席卷天地烧灭一切,也不可多加冷待,致其消亡。
鸿蒙初生之火。
唯有择佳木以护之,木生一寸火吞一寸,方为长久之道。
一转眼,云孤光拿下千归兰手中空杯,起身到桌旁倒了一水饮尽,转身看向榻上端坐的千归兰,说道:“你方才所言极是,我无其他要问。”
千归兰闻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