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新世界挚友》随止

4、第四章（修） “但它没有

　　十字路口不是一个驻□□流的好地方，他们避开越来越密集的人潮，一路上时不时地交谈几句，藤原由美子注意到，身旁的黑发少年有意无意地把她和其他行人隔开，避免被撞到。

　　居然被小自己好多岁的人照顾了呢。

　　“藤原前辈是有什么任务才会经过这里吗？”夏油杰问。

　　对方慢了半拍回神，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表情中浮现懊恼之意，“啊！差点忘了要去佐藤那里。”

　　“不过，并不是任务。”

　　她跟夏油杰解释，是自己前几天正好路过一家民宿发现有异常，具体问题她一个人没调查清楚，跟辅助监督反映后等了几天还没收到任何回复，藤原由美子放不下心，就直接打算再跑一趟。

　　“很负责呢。”夏油杰说。

　　也很好心。所以，会在看到身着高专制服的自己站在路边困扰的样子，上来询问夏油杰是否需要帮助。

　　收到这样的评价，藤原由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正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但是，”夏油杰话头一转，只是善意的提醒，“一个人来调查会有危险的吧。”

　　藤原由美子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我的一个前辈听了我所说的事后，原本要跟我一起过来的，但是他临时接到一个任务来不了了。”

　　“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藤原由美子表现得挺有信心，她有意在后辈面前树立自己可靠的前辈形象，“我还是很相信我的能力。”

　　“那不知道前辈介不介意带我一起去？”夏油杰神情真诚，“我现在的任务也没什么进展，正好很空闲，还不如趁此机会学习观摩下。”

　　他是认真的，毕竟现在的自己相当于刚出村的新手。虽然系统先前给他灌输了不少咒术界的相关知识，但是，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不介意。”藤原由美子欣然应下。

　　行至中途，她告诉了夏油杰更具体的细节。

　　那家民宿的主人叫佐藤裕康，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就藤原由美子此前接触下来的感受是，对方性格温和，不像什么坏人，但也就是这个人身上，攀附着一个古怪的咒灵。

　　“那个咒灵很奇怪。”藤原由美子陷入回忆中。

　　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那怪物简直像是一个人被扭曲了的躯壳，全身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没有可具体描述的外貌之分，只有两颗眼球一样的东西，始终跟着佐藤裕康而转动，它的嘴巴不像嘴巴，一直含糊不清地重复念着。

　　“我们……一起……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藤原由美子不知道它在说什么，这个咒灵应该是在三级的水平，看起来没什么智慧，解决起来简直轻轻松松，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继续说着，“但它没有彻底地消失。”

　　藤原由美子看着那怪物化为一滩血水，然后再看着它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变成了血红色的一团，像是人坏死了的血肉，又像是刚成形的胚胎，难以剔除。

　　佐藤裕康见多识广，作为一家民宿的主人，他招待的客人形形色色，期间也遇到过术师这样的存在。咒灵受到攻击显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没有吓晕过去，只是脸色一白，强作镇定，还能问现场的咒术师发生了什么。

　　经过交谈，藤原由美子知晓佐藤裕康虽然是普通人，但是知道一点诅咒的存在，这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她问对方知不知道有谁想害他。

　　藤原由美子仔细调查过一遍民宿，居住环境没有异常，民宿内也从未发生过恶性死亡事件，所以问题很大可能在佐藤裕康身上。这样杀不死的咒灵，她猜测是有人在恶意针对他，只有调查出幕后黑手，才能想办法让咒灵彻底消失。

　　但是，佐藤裕康说他也不知道有谁想害自己。他一向不与人生事端，周围认识他的人也都称这家民宿主人脾气好。

　　“他一定有所隐瞒吧。”夏油杰敏锐地指出，“不然，这咒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

　　藤原由美子认同他所说的。

　　这时，他们正好到了那家民宿。正如她对居住环境的评价那样，这家民宿的风景和装饰都很好，明明现在临近年末，但庭院内依然绿意盎然，常绿植物带来了如临春日的感觉，不知从哪个角落流出钢琴动听的旋律，跟着明亮的光线久久地盘旋在院中。

　　不远处，有人站在花草边浇着水。

　　无需询问，便知道那就是佐藤裕康。

　　夏油杰看到了藤原由美子所描述的那个咒灵，它已不是一团血肉的模样，而是如同一具被扭曲的人的躯体，呈血红色，紧紧地缠在佐藤裕康的后背，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诅咒气息比我第一次感觉到的要增强了些。”藤原由美子神色凝重地说，虽然仍旧在她可以对付的范围内，但按照这个诅咒力量提升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二级的水平了。

　　按常理来说，这根本不正常。她猜测道，“幕后之人要么拥有与之相关的术式，要么就是手里有着什么古怪的咒物。”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佐藤裕康的注意，他看过来的时候，神情微顿，很快他就放下浇水喷壶，向他们走来，他冲藤原由美子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这位是？”

　　“你好，我跟藤原前辈一起来的，我的名字是夏油杰。”黑发少年微笑着自我介绍，他虽然年轻，衣装打扮看上去奇怪而另类，但他给人的气质却又很稳重，足以让人忽略前者，感觉对方会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的那种类型。

　　如果在场有熟悉夏油杰的人，一定能瞧出他是在装模做样，而他向来也擅长这个。

　　佐藤裕康多看了一眼少年的制服，问的却是，“你应该还在上学吧？”

　　夏油杰愣了下，才回道，“是的。”

　　中年男人轻轻蹙起眉头，温和地问，“不危险吗？”

　　夏油杰没有料到对方注意的会是这一点，他明白藤原由美子为什么会说对方不像是坏人了。黑发少年笑了笑，“谢谢关心，”

　　他弯起了眉眼，下意识说，“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强。”

　　年轻人独有的意气从表面中泄露几分影子，身旁的藤原由美子没想到夏油杰会一反稳重的风格，突然说出这样近乎自大的话来，但并不狂妄得令人反感，他的口吻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一番寒暄之后，他们进入正题。藤原由美子问佐藤裕康，“所以还是对想害自己的人没什么头绪吗？”

　　男人摇了摇头，“抱歉，我真不知道。”

　　夏油杰注意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看出佐藤裕康确实没在说谎。

　　“那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呢？”藤原由美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夏油杰的陪同下已经排查了民宿其他工作人员的嫌疑，她没忍住吐槽，“果然，战斗人员不适合做这种费脑细胞的事。”

　　夏油杰听后若有所思，他说，“负责调查的是窗那边的人吧。”

　　“对，怎么了？”

　　“要不再向对面反映一遍吧，”夏油杰建议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术师负责祓除，调查则由他们负责，看之后能不能有新的突破。”

　　藤原由美子听出了对方有意安慰自己，她打起精神，“好，就按你说的做。”

　　夏油杰看着她打字编辑信息，一个猜测在他心里生发，却没道出口。只是旁观者清，失去记忆的他不像藤原由美子那样对机构抱有信任，他主动提出的建议其实更接近一次试探，没人说幕后黑手不能是咒术界内部的人吧。

　　而猜测只所以是猜测，是因为没有相应的证据。但如果第二次反映后依然没有引起调查，那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内部人员在从中作梗。

　　藤原由美子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她神情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夏油杰见她半天没吭声，微眯起眼睛，是察觉到不对了吗？

　　只听她突然一拍脑袋的清脆响，“啊！现在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已经下班了。”

　　夏油杰：“……”

　　“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收到消息了。”藤原由美子表情有些为难，“但我还有一个任务在身，今晚就需要动身出发，这几天应该都赶不回来了。”

　　夏油杰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我可以留这里照看佐藤先生的情况。”

　　“帮大忙了，幸好有你在。”藤原由美子松了口气。

　　她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刚调回国还没适应的问题，总觉得最近安排的任务有点多。”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女人那张掩饰不了疲倦的脸上，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很累吗？”

　　“诶？”藤原由美子偏头看向对方，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莫名地，她突然很想笑，于是，她也笑了出来。

　　笑意冲淡了那沉重的疲倦，而夏油杰困惑于她的笑，“怎么了？”

　　上一次被人问累不累好像已经过去了蛮久，藤原由美子没想到再跟自己说这句话的是小自己好几岁的后辈，她直白地回答，“因为被关心了。”

　　夏油杰面上尽力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心里却轻轻地啊了一声，觉得有些难以应对，对方居然是直球系选手。

　　藤原由美子认真地给出他之前问题的答案，“没有到很累的地步，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感觉并不坏。”

　　夏油杰一怔，倦意好像从对方身上褪去了，不见一丝影子，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和真挚的话语缓缓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唤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停在原地恍惚，慢了半拍发现对方没跟上来的藤原由美子喊了声，夏油杰随即应声跟上去，摆脱了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他们一起去找佐藤裕康商谈之后的事宜。

　　民宿的主人依然待在庭院里，好像他除了搭理这些花草之外便再没其他可干的事情了。藤原由美子上前去跟佐藤裕康交谈着，夏油杰脚下的步伐则放慢了。

　　流动在院子里的钢琴声轻快地旋转着，像是一首写给爱人的诗，抒情而动听。夏油杰仔细聆听了片刻，辨认出钢琴的旋律是不断重复循环着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首曲子。

　　黑发少年的视线落在中年男人的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泛着光泽的戒指。他们早就从佐藤裕康的口中知道，他有一位逝去了很多年的妻子，对方谈及此只有寥寥几语，旁听者这才意识到，他们连名字都不曾知晓。

　　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感情早已黯然失色了吗？

　　不，绝对不是。夏油杰望着对方谈话时偶尔思索的模样，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摩挲着那枚戒指，动作间带着温柔的意味。

　　注意到另一个人的目光，佐藤裕康偏过头冲夏油杰笑了笑，以示招呼。

　　此刻，夏油杰看清了对方身上的那种违和感。佐藤裕康表现得太自然了。在与藤原由美子讨论着和自己性命相关的事宜时，他苍白疲倦的脸色证明了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好，咒灵带给身体的伤害是骗不了人的。

　　但他的神情中，又缺失了一样本该与之相呼应的东西。

　　——恐惧。

　　夏油杰无声地叹了口气，事情有点难办了呢。

　　他们的商讨很快进入尾声，藤原由美子向佐藤裕康保证，“我会尽快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后，夏油杰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把藤原由美子叫到了一旁，和她说着悄悄话。

　　“虽然这么问很冒昧，”少年语气认真，“但是，前辈你能先借我点钱吗？”

　　藤原由美子：“诶？”

　　她走之前借给了夏油杰一笔现金，藤原由美子本来是想直接给对方的，不用偿还。她不缺钱。夏油杰态度礼貌却坚定地婉拒了，承诺自己之后肯定会还。而他借这笔钱的目的是：

　　“因为不想睡大街。”黑发少年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道。

　　他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编织的借口，“不管是对古怪的咒灵进行调查，还是我本来的那个临时任务，感觉都不是能一下子就解决掉的事情。这样的话，得需要有钱找地方住才行。”

　　而当下，佐藤裕康的民宿就是最佳的选择。

　　-

　　东京高专的医务室里，女医师在结束治疗后问，“感觉怎么样？”

　　禅院真希舒展了下筋骨，“感觉被满血复活了。”

　　“家入医生一如既往地可靠呢！”胖达在一旁说道，狗卷棘则赞同地竖起大拇指。

　　“而忧太的反转术式还不是很熟练，时灵时不灵。”胖达吐槽。

　　乙骨忧太一脸抱歉的表情，就差给人鞠躬了，“我会继续努力的，实在太对不起了，真希！”

　　“又来了。”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说。

　　胖达揉了揉少年僵硬的肩颈，“别那么较真啊，忧太。”

　　等学生们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去，五条悟才从走廊折返医务室。

　　“完全没有意识到不是同一个人啊，看来学生们的训练还是有待加强。”白发教师如此说道。但并不是人人都长了一双六眼，即使是夜蛾正道恐怕也不一定能准确认出。

　　家入不做评价，“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嘛，”五条悟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家入顶替了硝子做治疗的工作，当事人则利落地跑出去购物去了，五条悟对此吐槽，“之前硝子还说我不负责，现在看来，不负责的另有其人吧！”

　　在场的另一个人没有回复他，只是继续做她负责的工作。

　　硝子这回外出主要是为了去买酒，她对此的说法是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当然得买些酒回来庆祝。

　　她虽然戒了烟，但没戒酒。

　　在硝子临走之前，家入拜托她帮忙买些生活必需品。

　　硝子回复好，然后朝她要钱。

　　但身为这个世界的黑户，家入没钱。

　　“那就算了。”她说。

　　硝子当然不缺这么点钱，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帮你买，就当是你顶替我的工钱。”

　　家入突然想到自己少说了一个要买的东西，她补充，“记得还有打火机。”

　　硝子挥挥手，转身离开，“这还需要记吗？抽烟不带打火机的人是笨蛋。”

　　而家入有时就是会忘带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