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力》江北折柳

15、又是一年（正文完）

　　禁闭室的门缝里泄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实在聊胜于无，我把那缝盯着看了又看，可能是最近太累，最后竟然盯睡着了。

　　上次被带到中心塔来接受调查时，条件还没有这么差，至少有灯有水还有饭，两荤一素。

　　首长的抵达时间和我的预测差不太多，没过几个小时，安保就重新拉开了禁闭室的门，身侧站着的人我认识，是首长身边的季副官。

　　“许战指，可以跟我回去了。”他冲我颔首，又面向身侧的安保，“劳烦还有一位九教的教官，也由我们四区一起带回去。”

　　接到江日生后，目送安保离去，我胸口才觉得畅快不少，没那么闷了，扭头对上季副官打量的目光，疑惑发问：“怎么了？”

　　他指指我的手臂：“脏了。”

　　我举起胳膊一看，或许是在刚刚禁闭室哪里蹭到了，确实落了一大块灰尘，正准备上手拍掉，江日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拂去了那片深灰色。

　　“你们先走，我跟首长一起。”季副官的脚步在空港顿住，“等调查结果正式发文，二位就可以回去继续任教了。”

　　“辛苦你跑一趟。”

　　他不怎么爱笑，表达愉悦的时候要也只是嘴角轻飘飘地稍微上浮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察觉。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朝战舰微挑下巴，“回吧。”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已至夜深，刚长舒一口气，通讯就提示我有新的信息，成小酌兴奋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赶紧的赶紧的，来老陆寝室开小灶！夜宵走起！”

　　江日生也掏出他的通讯，苦笑着把陆鸣津的声音则放给我听：“我宿舍，速来，顺路买点饮料，成小酌说要喝。”

　　陆鸣津在医疗部门工作，这年头军医的活儿难干，宿舍房间都大不少，但他常常早出晚归，据成小酌说餐桌上堆满了各种随手一放的杂物，定期清理一次，他俩刚收拾出来，架好锅。

　　在浮躁的年代，难得唐虞还有这么多追求美食的人，成小酌算一个，食材由她赞助了大半。

　　当年在高教的小宿舍，我和江日生主要靠食堂生活，一年也没做过几次饭，手艺差得不相上下，被吐槽说从战斗力到厨艺都势均力敌，天生一对。

　　“来得正好，松茸刚下锅。”成小酌扬声叫我们，“江日生你可有口福了，这可是我妈前几天刚给我寄的，现在这个年头野生的想买都买不到。”

　　“借祚云的光。”他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在我身边，又把水倒上，热腾腾的锅气裹着香味往鼻子里钻，馋得我刚坐下就拿起了筷子。

　　“怎么说？”陆鸣津下了锅粉丝，问道。

　　我边往碗里扒拉各类佐料边回答：“后续不关我们的事了，也不是我们权限内可以处理的，我打听了一下，其实还是中心塔的问题。”

　　“果然那地方乱得很，还好你俩没留在中心塔。”成小酌顺着我的话叹了口气，“说到底，什么理想不理想的，都是象牙塔里空洞悬浮的大道理，我反正是俗人一个，能完完整整地活到退役就最好了。”

　　我看看她，又转着眼珠子看看斜对面的陆鸣津，后者抬眸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只是伸着筷子又给她碗里夹了菜。

　　我举起杯子，提议：“那就庆祝今天又平平安安地活一天？”

　　夜宵吃得很快，主要也是聊天小聚，结束后，成小酌自告奋勇收拾残局，把垃圾打包，陆鸣津把我们送到楼下又折返上去，走前不忘发挥他军医的职业病，叮嘱好好休息。

　　回我自己宿舍的路上就更安静了，凌晨的四区，除开巡逻执勤的，只剩下阵阵机械运转的低鸣。

　　待刷卡开门，回到那个我自己的小笼子，江日生用毛巾泡了热水递给我，擦了脸和脖子，才觉得舒坦安心不少。

　　等到真正躺在床上，天色已然蒙蒙亮了。

　　他的手从我脖子下面的空隙钻过来，手掌向上，拢住我的五指，握得很紧。

　　我感受着他手心的纹路和温度，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三天后，正式的调查文件由中心塔发到各区和各下属机构，我和江日生正式回到九教复课，连带着那几个学生都耽误了不少课时，又得赶紧补上，生活似回到正轨般忙碌起来。

　　九教的代课时光在教案、训练、课程和生活间，飞速溜走，侦报系找到了接班的情报研判课教官，我的将官中队第三期学员进修申请也批复了下来，通知了正式报到时间。

　　离开侦报系之前，大家还一起聚了一次，热热闹闹地表示常联系，便最终作别。

　　进修的考核成绩下来，很幸运地拿了个第一，邓教官，或者说邓指导员提到因第四期筹备事务繁多，希望我可以担任下一期进修学员的助教，我也欣然应允下来。

　　第四期的主报到处设置在行政一楼，学员陆续抵达，来往人员众多，却也保持着基本的安静。作为四期助教，我已提前熟悉过了所有人的基础档案，坐在邓指旁边，协助进行身份核验。

　　“下一位。”邓前川的声音促使着队伍又挪动了一点。

　　熟悉的身影站定在桌前，将他的文件材料递交给我，封面上呈现着最基本的个人信息。

　　姓名：江日生
　　编号：702--4-071013
　　军衔：少校
　　推荐单位：70209号前线教育与实战应用军事基地

　　我抬眼看去，他站在桌前，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常服，肩章闪着金属的光泽，有些刺眼的反光，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眉毛，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

　　检查了一遍他的材料，然后又递交给邓指进行二次复查，后者轻轻笑了一声，被我捕捉到，我挪着目光看过去，他正扫到主要社会关系那一份材料，且赫然显示着我的证件照。

　　莫名有点尴尬。

　　等忙完报到的事情后便立刻从邓指面前消失，简直落荒而逃。虽然也不知道在逃什么。

　　江日生果然在行政楼外面等我。

　　“邓指没留你？”他牵住我的手问。

　　“嗯，放人了。”我答，“去食堂吧，将官中队的饭特别好吃。”

　　“没看出来，都瘦了。”

　　我抓着他的手站定，仔细观察他的五官和身材，最终得出结论。

　　“嗯……好像你也瘦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