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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露为炽(三) 靠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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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过道的位子上趴着个人,白露要进去就得越过他。
“你好,可以让我进去吗?”白露看他的身影有些眼熟,压下疑惑。
那人抬起眼来,含着几许不耐,胸前压着的耳机线因为动作掉下半截,白露从里面隐约听到几个不成句的英语单词。
“dewdrop……sunrise……refraction……”
和课本录音一样的腔调,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他花了点时间清醒过来,认出白露:“是你啊。”
他一只手撑起脑袋,眼睛半开不开,打了个呵欠:“缘分。”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白露抬着纸箱的手有些发麻,也不说话,睁大眼直直盯着他。
一个人不让,一个人不说话,这场无言的对峙一直到前排同学开口才宣告结束。
“欸黎炽,新同学初来乍到你就不能展现点和平友爱?”
开口的人校服里面穿着件动漫痛衣,短发的每一根都特别精神地立在头上,笔直冲天。白露偏头看他,他立马笑起来露出虎牙:“白露同学,我叫薛凌,欢迎来到我们班啊。”
黎炽对他的殷勤嗤之以鼻,但还是听取他的建议,站起来主动让了座。
薛凌嘿嘿两下,向白露解释道:“你别生气啊,他有起床气,刚醒这会恨不得干碎世界。”
白露一大跨步迈到座位上,还没站稳,听了立马评价道:“如果要毁灭世界的高中生都是这个点才醒的话那我觉得多半没戏。”
薛凌仿佛遇见了知音,两眼放光,可惜转头看见好脾气似笑着的黎炽,浑身气焰被迫收回。
“这事儿吧,怪我。”
“为什么?”白露好奇。
薛凌顶着黎炽的死亡眼神吞咽一口:“他被我折腾了一整晚。”
“你说什么?”
黎炽往他桌上叩叩手指:“好好说。”
“炽总给我留点颜面吧。”他哀求神色,特别狗腿地起来掺着黎炽坐下,还附带捶肩按摩服务。
黎炽像是恢复了精神,大长腿搭着桌腿架起来,语气愉悦:“好说。”
这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张丽丽的注意,她小眼睛横飞过来:“黎炽薛凌,就算是班会课也是在上课,不要当我不存在。”
薛凌“好的老师”应的很积极,张丽丽才放下话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白露一本一本往桌箱里塞书,箱子逐渐见底。铺在最底下的一块黑色桌布现出影来,白露虔诚地抖了两抖,取出来盖在课桌上。
她坐在窗边,吹进来的风时不时掀起桌布一脚。白露起先没在意,后来突然一阵妖风把桌布吹得糊在了她脸上。
黎炽余光里瞥见她的懊恼神情,笑出声来。
讲台上张丽丽的声音隔着很远,因此耳边的笑声就格外清晰。
那种闷在胸腔里,像是气泡一样在耳边炸开的声音撞入白露脑海,一转头,他嘴边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上散漫地转着笔。
“我只是对风元素的运用还不娴熟,你笑什么?”
“没笑你,”他辩解道,“笑薛凌。”
“?”
“他昨晚抱着我鬼哭狼嚎,说这辈子从没有一个人给他这么多安全感。”
“你们玩这么大吗?”白露震惊。
前排的薛凌努力支起身子往后靠,小声嚷嚷:“炽总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
“你说的要和平友爱,”黎炽手里的笔敲上他后脑勺,“吵得我一晚上没睡成。”
“所以真相是?”白露被勾起好奇心。
“你不是魔女吗?自己算算。”黎炽重新带上耳机,裹着衣服又趴到桌上,显然还困极。
这种话说一半就当哑巴的人一律被拉入白露的黑名单,白露虚空朝他霍霍两刀,转向了另一个知情人。
有刚才的前车之鉴,白露特意放低了声音:“你们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薛凌装作还盯着讲台的样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背绷得笔直,“以后有机会跟你说。”
白露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说,也没有了往下问的心思。
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抽出“魔女日记”,上面的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晕倒前写上去的部分。
白露把它摆在桌布的六芒星图案中间,偷偷看了一眼黎炽,见他没有醒来的征兆才放心大胆地提笔。
“秘密集中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这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未知的诅咒呢?”
“——魔女的沉思”
奶茶店打折的真相才查到开头。而现在,命运将关键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这可比天天去奶茶店门口坐着用望远镜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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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课一结束,张丽丽就把白露叫到办公室了解情况。
白露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里面弥漫着浓浓的羊肉汤味,张丽丽抬着一碗羊肉粉吃得正香。
“张老师。”白露出声。
“噢白露啊,”她赶忙从旁边扯出张纸擦嘴,“来来坐这。”
白露顺势坐在她面前。
“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了解一下你现在的学习情况。你之前一个月都待在学校的借读班,那现在各科进度都到哪里了?有没有哪科学起来特别吃力的?有的话可以多跟老师们沟通哈,可以多问问身边同学,他们的成绩都还不错,很多问题都能跟你解答。别害怕跟大家沟通,来到这里就是一个新的大家庭,有什么事提出来才好一起解决。”
张丽丽的脸有些圆润,不装凶瞪大眼睛的时候温温和和的。
白露点点头,只留着一双眼睛在围巾外面乱眨,看上去十分无害。
“我知道的张老师。”
张丽丽的眼神扫到她脖子上厚重的围巾:“现在天这么热怎么戴着条围巾?”
“我戴习惯了。”白露犹疑着抓住围巾,“应该不用摘下来吧?”
“不用不用,我随便提一嘴。”张丽丽摆手,“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去自习吧,顺带帮我把黎炽叫来。”
“好,老师再见。”
白露拉门出去的时候,往办公室里又瞄了一眼。
张丽丽端着那碗羊肉粉走到别的老师桌边,吹嘘着这家店多么多么好吃。
下次去试试。白露记在心里。
班会课结束之后是晚读,英语课代表在教学白板上点开录音,眼睛半死不活地撑开,拉出极慢的腔调:“把书翻到第39页——”
白露跟着这句话踩进了教室,窸窸窣窣的翻书声盖过了略显嘈杂的说话声。短暂的静谧之后,读书声混在一起,乘着风飘到了窗户外面。
回到座位,黎炽桌上堆得极高的书要倒不倒,顽强地立在桌子边缘。
一本必修一英语极其嚣张地摊开在桌面,书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他人呢?”白露戳了戳前面眼神迷离念着英语的薛凌。
“哦,跑了。”
“他不上自习的吗?”
“他坐这听了一天的课已经够给面子了,自习课想逃就逃咯,反正青中现在只有实验班还在上课。”
白露赞同般点点头,本来要抽英语书的手转头扯下了椅背上的书包。
“你干什么?”薛凌回头看她。
白露语气有点兴奋:“逃课。”
不欲多说,猫着腰就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不是吧?”薛凌望着她的背影手都快拿不住英语书,“怎么说逃就逃。”
白露来到一中一个多月,还没上过实验班的专属自习课,逃课的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只是正常放学,丝毫没有逃课的实感。
她径直朝昨天黎炽翻墙的那个地方过去,黎炽从那里出来,那么一定比别的地方好翻。
地方挺好找,青中行政楼前的喷泉池往左拐,几颗高大的银杏遮掩在前面,两米高的墙面顶立着铁栅栏。
白露站在树底下往上面看,树丛间隐隐约约露出个人影来。
“黎炽?”
翠绿尖儿带点黄的银杏蓊郁茂密,遮住了大半视线,但这不妨碍白露认出人来。
黎炽大半个身躺在树干上,脚尖勾着书包带,听到声连眼也没睁开:“有事?”
他语气太过自然,白露没事也想有事。
“你翻不翻?”
黎炽坐起身,手拉下挡在眼前的银杏枝叶,有些稀奇:“想我逃课?”
银杏掉下几片,白露掸去落在头顶的一片,神情认真:“理智上是不想的,毕竟会让祖国失去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但情感上我很支持你。”
“如果你翻过去我一定紧跟你的脚步,但要是你只想在树上那就另当别论。”
两种情况都考虑到位,白露自认足够严谨。
没想到黎炽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反问道:“那我要是现在回去上自习呢?”
白露愣住。
黎炽只把腿一收,书包甩到背后,轻轻一蹬翻到了墙那边。
“别跟着我,回去上你的自习。”
隔着墙,声音依然清晰传入耳中,嘲笑意味十足。
树身还在微微摇晃,彰显着人刚刚离去的事实。
白露体内沉睡的魔女力量正在不断翻涌,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生气,力量释放出来会毁灭世界的。更何况怪闻还没有查清楚,愤怒的原罪必须在此刻压抑下来。
“魔女不会生气。”
两米多高的墙不算难翻,加之有银杏树做落脚点,现在爬还来得及。
白露把书包丢到墙外,将校服的袖子挽至手肘,摇摇树干确定够稳,借着蹬加的力一下爬到树的半腰位置。
到这里已经能看到外面的街景,白露一鼓作气,上到了和栅栏齐高的位置,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锈蚀的铁栅栏。
树枝分叉因为承重摇摇晃晃,白露担心它断掉,没给自己留心里建设的时间就抓住栅栏翻身过去。
被栅栏一格一格分开的空间像是拼图,白露慢慢睁开眼,黎炽站在几米之外的位置,黑发和敞开的红白校服,莫名和鼻尖的树叶香气拼接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画。
他像是早有预谋地等在那里:“学我逃课。”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让白露有种被抓包的愧疚感。
“让一让。”
白露装作镇定:“我怕两米多下来砸出事故。”
“需要人接吗?”
“你接?”
“我不接。”
白露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两米和二十米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
“二十米跳下来是啊啊啊,而两米是——”
白露纵身一跃,“哐”地轻巧落地。
“啊。”
她补上答案,挑衅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