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拥抱你》所深

8、早餐 许爱被这样

　　靳秋雨看出她的不自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主动先出声打招呼道：“许爱。”

　　许爱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捏了捏书包的肩带，踟蹰着慢慢走了过来，轻说了一声“秋雨……早上好。”

　　那声音太轻，靳秋雨差点没有听见，她微微颔首作以回应。
　　又反应过来这是在航科院的习惯。
　　她出声应“嗯”，然后说：“一起走吧。”

　　许爱轻应，提起一颗心跟靳秋雨一起走。

　　二人并肩沉默地走着。

　　许爱偷偷觑向身旁身高修长、神色冷淡五官明艳的靳秋雨，只一眼，就怕被发现般连忙收回视线。
　　她揪紧书包带，过了两秒才又小心问：“秋雨，你……你身体好些了吧？”

　　靳秋雨应：“嗯。”

　　“那，那今天也不骑自行车去学校吗？”许爱小心探问。

　　靳秋雨掀了下唇，到底没有出声编纂什么理由，还是只应了一声“嗯”。

　　许爱被这样的冷淡冻到，心中愈发局促难安。
　　一路神思恍惚。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没注意，踢到台阶差点绊倒。

　　靳秋雨余光看见动静，回头看她，就见女孩回神满脸涨红地跨上站台。

　　靳秋雨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个袋子，递向许爱，“早饭吃了吗？有小包子。”
　　许爱连忙摆摆手，小声：“我、我吃过了。”
　　“嗯。那我扔了。”靳秋雨说完走向垃圾桶。
　　许爱站在原地看到这幕简直心惊肉跳，她以为靳秋雨生气了，慌忙追过去拉了一点她的校服。
　　靳秋雨回头看她：“？”

　　许爱小脸有些白，不敢跟她对视，低头说：“你，你别扔啊，我其实还能再吃一点。”

　　靳秋雨闻言把袋子递给她。

　　许爱取出保温盒，打开盖子，包子和水煮蛋都还是烫的，看起来非常精致，闻起来也很香。哪怕她早上刚吃过粥，也被勾起食欲。
　　只是……
　　许爱想到什么，心跳得很快，手指无意识用力地握着透明保温盒，抬头看靳秋雨。

　　靳秋雨也正看着许爱，就见女孩红着脸偷偷看来一眼，又触电般立刻低下头颅。
　　靳秋雨蹙了下眉，问：“怎么了？”

　　许爱连连摇头！
　　她本来想，靳秋雨把这些早餐递给自己，自己不吃就要拿去丢掉，所以……这些原本就是她特意给自己带的？
　　她不敢问，只能惴惴中胡思乱想。
　　如果是。
　　靳秋雨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笼包很好吃、很好吃，面皮柔软又有韧性，肉馅儿饱满咸香新鲜，浓郁的汤汁挂在面皮里层。
　　一口咬下去，好吃到恨不得把手指都吞了！
　　许爱心里有个小人为这美味摇旗疯狂呐喊，现实中，却需要鼓起极大勇气递出食盒：“秋雨，你，你也再吃一个吧？”
　　靳秋雨看了一眼，说：“不用，我吃饱了。”
　　许爱眼神微暗，小声应：“喔……”

　　许爱已经吃过粥，她食量本就不大，不可能再吃下这么多。
　　她想问靳秋雨，能不能把把这些暂时放自己那，今天慢慢吃，吃完再还她。
　　又觉得这样很像麻烦精。
　　于是，她只能一声不吭努力吃。
　　不过小笼包真的非常好吃，哪怕她肚子很撑，也能塞下去，只是水煮蛋……

　　靳秋雨见许爱拿着白煮蛋一脸为难和迟疑，就说：“吃不下不用硬撑，吃不舒服比扔了要不划算。”

　　许爱听到这话，小心地巴巴望着她，“我可以带到学校，晚点吃吗？”
　　靳秋雨道：“嗯。”

　　许爱立刻感激地看她。

　　靳秋雨对上女孩喜悦明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下意识别开了眼。
　　她看向来路。
　　正好，远处一辆三十六路公交像是个吃撑了的胖子、朝这边摇摇晃晃地缓慢驶来。
　　与昨晚那位拐弯飘逸的飙车司机大不相同。
　　但靳秋雨脸色还是一瞬间难看起来，她回想起糟糕的乘车体验，心中很抵触地想——既然在梦里，乘公交的这段真的不能省略跳过吗？

　　事实证明，不能。

　　正是早高峰，上车纯靠人挤人。
　　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乘客上来，师傅一直喊往里面挤一挤，恨不得要把三维的人挤成二维平面。

　　许爱早已经习惯这架势，她担心的是靳秋雨，因为昨天看起来靳秋雨好像晕车。
　　然而她刚刚吃太撑了，被周围的乘客一挤，仿佛没咽到底的小笼包要从食管里满到嗓子眼，她自己难受，加上个子矮看不到靳秋雨，心里着急，鼻尖冒了一层汗。
　　幸好，乘客像沙丁鱼一样整齐“码”在一起，无论怎么启停惯性都不会摔倒，不需要她费力挤出小短手去抓金属杆。

　　公交车经过一块写字楼区域的时候，车上乌泱泱下去一群上班党，虽然也有上车的，但车内空间总算不再那么逼仄难受。
　　许爱也终于看到了靳秋雨，她挪过去，很担心地问靳秋雨还好吗。

　　靳秋雨下颌紧绷，一个字都没说。

　　终于熬到学校站。
　　下了车的两人也说不清谁更难受。
　　沉默地缓着。

　　许爱最先缓过来，小心地观察靳秋雨的脸色，犹豫着道：“秋雨……要不，你下次还是骑自行车上下学吧？”

　　靳秋雨冷着一张脸应：“嗯。”
　　心中却想：下次？没有下次，这梦也应该要醒了。

　　但这梦醒不来……
　　一天课程结束又到了放学时间。
　　面对“坐公交车煎熬半小时”和“骑十五年没骑的自行车”两者间的选择，靳秋雨看着面前女孩小心翼翼的眼神，选……

　　“那你先回吧。”靳秋雨说。

　　许爱听她这样说就知道是骑自行车了，但对靳秋雨的身体状况还有点不放心，问：“你可以吗？”

　　靳秋雨三十几的人了，怎么可能对一个十几岁小孩说自己不行。
　　但……
　　这是梦里啊。
　　靳秋雨看了眼前小女孩几秒钟，却说不出口。

　　许爱见她眼睛里似乎写满了“我想说话”，但偏偏又不说，心里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秋雨，怎么了？”

　　靳秋雨清了下嗓子，“你会骑自行车吗？”
　　不然你载我。

　　许爱有点尴尬，说：“我不会。我家里没有自行车。”

　　靳秋雨说：“好，你回家吧，我自己骑车。”
　　许爱问：“你发烧已经完全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许爱说着手指互相绞了绞，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书包里的那个饭盒还给她。
　　靳秋雨看了一眼，顺手就接下了。

　　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面对面的气氛好像一下就变得有点尴尬，最终还是许爱打破沉默，说：“那……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靳秋雨：“好。”

　　目送许爱离开视线，靳秋雨就放下了空食盒，坐在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的高中教室里。
　　她看着窗外夕阳，一手撑着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骑自行车，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骑自行车。
　　更何况这是梦，她再做一会儿都要醒来了，章落，还有一院那么多同事领导都在等她醒，新探测器的航天试验正在关键处，她不能睡太久……
　　想着想着，外面的天不知觉中已经黑了下来。
　　靳秋雨：“……”

　　靳秋雨没法跟这梦较劲，只能离开教学楼，望了望校门口方向，到底还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去找学校内的自行车车棚。
　　每个年级和班级都有各自的自行车停放区。
　　这个时间点，高二2班区域空荡荡，只剩一辆自行车。
　　靳秋雨拿出钥匙，成功解锁。

　　到底是本来就已经掌握的技能，尽管生疏，稍微找找平衡，在学校的橡胶跑道上练了两圈就能骑了。
　　安全起见，她平衡速度多骑了两圈，这才离开学校。

　　夏天哪怕晚上也仍然闷热，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个不停，靳秋雨没接，她只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找回去的路。
　　“现在”的城市远没有十五年后建设得好。
　　骑过几个路口，拐过几个红绿灯。
　　骑着骑着，脑海中道路竟然越来越清晰，最终，她成功抵达正确的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正从小区门口驶出。

　　靳秋雨控制车头往旁边微微避让，却见那车骤然停下，副驾驶降下车窗，妇人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着急——“雨儿！”
　　靳秋雨看见了，顿了顿，没喊人。
　　车门打开，年轻妇人下车快步走过来，神情关切地将她仔细上下打量，问：“雨儿你没出什么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靳秋雨听到某两个字，脑海中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转头看向车内驾驶座，车膜贴得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一想到对方。
　　她就本能地生理性厌恶，皱紧了眉。
　　车把一打就要骑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威严的声音——“你要去哪！”

　　靳秋雨双手握紧了刹车，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下，等回头脸上已经没有情绪起伏。
　　她冷眼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
　　男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一米八往上的身高，乌黑的侧分短发，周正英俊文质彬彬，可此时眉目沉着不怒自威。

　　她的亲生父亲靳利宏。
　　一个性格两面，虚伪好胜的人。

　　也是——
　　害死许爱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