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拥抱你》所深

12、拥抱 “你……是

　　“……”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谁都没动。

　　距离太近了。
　　许爱满脸爆红，窘迫仓皇地移开眼，细如蚊蝇地将把没说完的话说完：“……麻了。”

　　靳秋雨先笑了一声缓解女孩的尴尬局促，再问：“还好吧？”

　　许爱窘迫得要命，偷偷尝试起身，但两条死腿压根没法动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更小声：“腿、腿麻，站不起来。”
　　被扑倒的靳秋雨：“没事，慢慢来。”

　　好一会儿后许爱才起身，把靳秋雨也拉了起来。

　　绿化丛脏脏的。
　　两人各自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爱想起正事，说：“我去给你找找退烧药，我家里有的。”
　　“不用。”靳秋雨说：“已经好了。”
　　“真的？”许爱狐疑不信。
　　靳秋雨看着她说：“嗯。”
　　“那……”两人距离太近，许爱不敢一直和靳秋雨对视，移开眼，暗暗点了下脚尖，犹豫着说：“不早了，我要回去做作业了。”
　　靳秋雨：“嗯。”
　　“那……我回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
　　许爱有点不舍，但还是转身，磨磨唧唧地走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靳秋雨，靳秋雨站在那个路口，眼神安静深沉地看过来。
　　许爱走开几步，再次回头，靳秋雨仍在。
　　她脚尖迟疑，这一次没有继续落向家的方向，而是跑回到靳秋雨面前。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靳秋雨。”

　　靳秋雨没说话，只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夜风安静。
　　女孩神色有点不安，有点局促，努力压着微微凌乱的呼吸，捏着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靳秋雨想起当时在办公室，许爱低低垂着头，纤细的脖颈好像随时都会折断，她出声安抚会没事的，许爱红着眼点头，看起来稍微安心了一点。
　　可那安心到底付诸东流。

　　“靳……”

　　靳秋雨没等面前女孩再用那种无措和小心的语气喊她，直接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她。
　　许爱瞳孔猛缩，出声的话也戛然而止。
　　靳秋雨埋头在她脖颈，湿润的热意涌满眼眶，她收紧双臂，越收紧，越能真切感受到女孩身躯有多瘦削单薄。
　　这样瘦弱胆小的女孩，究竟哪来的勇气克服恐惧跑到高处一跃结束生命。
　　她明明，多踩两步通往天台的楼梯都会发抖。

　　夏夜穿得薄，许爱被靳秋雨抱进怀里那一瞬时大脑一片空白，但感受到脖子上好像有湿润的液体后，她回过神，一下慌了，“靳秋雨？你……”

　　靳秋雨擦了泪，松开许爱时已经看不见情绪失控，她甚至笑着说了下：“许爱，你真瘦，抱起来一把骨头。”

　　如果放在以前，话题肯定也就被转移了。
　　许爱在靳秋雨面前从来没有主心骨，总是被带偏的那一个，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许爱很担心地看着她，小心问：“你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靳秋雨沉默两秒，应道：“嗯，和我爸吵了一架。”

　　许爱知道靳秋雨从小崇拜敬爱她那位律师爸爸，这次吵完架肯定很伤心，她努力压下刚刚那个拥抱带给自己的震撼，安慰说：“和爸爸妈妈吵架是常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大人都是有口无心的，其实说完也会后悔。”
　　靳秋雨淡淡轻嗤，“他？会后悔？”
　　许爱说：“哎呀，你别这样，你们为什么吵架？”
　　“一点小事，我不想说。”
　　“好，不说就不说，我再陪你一会儿吧。”许爱说着，忍不住抬手抓挠了下胳膊肘。

　　靳秋雨看过去，那儿一大一小两个蚊子包并列，她从衣服袖子上撕下两个驱蚊贴，贴许爱短袖上，说：“算了，今天太晚了，你不是还要做作业？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生气啦？”
　　“嗯。”
　　“也不伤心了？”
　　“不伤心。”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靳秋雨看她，“许爱，你在调戏我？”
　　许爱嘻嘻笑起来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回去吧，明天见。”

　　许爱分辨着靳秋雨的情绪，确定她已经好多了，才挥挥手，“嗯嗯，拜拜~明天见！”

　　靳秋雨回去先洗了个澡。
　　洗完，她修长的手指在布满雾气的镜面上一抹。
　　镜中隐约可见少女四肢纤长匀停，皮肤紧致白皙，处处透露着青春和活力。

　　没必要计较科不科学。

　　靳秋雨眼睫一闪，眸色凌厉又锋锐。
　　不管现在这是重生也好，平行世界也罢，都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现在五月十九，还有十天。
　　许爱还没死，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必须行动起来，尽一切所能阻止悲剧发生改变结局。

　　第二天一早，靳秋雨起床。
　　餐厅只靳母一人，她在布着早餐，原本还有些忐忑，看到女儿穿戴整齐神色如常地过来坐下，顿时松了口气，将奶黄包和热牛奶放到她面前，又盛了一小盅南瓜粥，关切说：“身体好些了？”
　　“嗯。”
　　“那多吃点，昨晚只喝了粥。”
　　靳秋雨又应了一声“嗯。”
　　靳母彻底放心下来。

　　母女俩都没提昨天出差回来、此时应该也在餐桌上坐着的靳父去哪了。

　　靳秋雨吃完下楼。
　　踏板在脚下，晨风在面前。
　　风吹着略宽大的校服，下摆呼啦啦飘动，天气很好，靳秋雨见过很多这样的早晨，但从没有一天像这样，短暂的，被一种新生的自由的气息包裹。

　　进教室时还早，班里只有三四个学生。
　　靳秋雨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讲台上看座位表，有印象的不剩几个，也对不上脸。
　　她重点看自己与许爱的前后左右桌，以及班里有职务的学生。

　　当年事发突然，靳秋雨完全被蒙在鼓里，直到私了结案，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只知道导火索是许爱的日记。

　　——许爱在日记里写了一些与她相关的内容，日记本曝光后，几个班的学生们以讹传讹，最终传成她们在谈恋爱。谣言甚嚣尘上，班主任不得不请两家家长。

　　整件事顺下来一共三个疑点。
　　按照常理，从日记内容曝光到学生们口耳相传，中间需要不少时间，且她身为整个学生群体的一份子，多少该听到些风声。
　　可事实上，许爱的日记当天中午才被曝光，而她这个当事人当天下午被班主任叫去时还一无所知。
　　第三个疑点，从靳利宏打的那通电话内容来看，显然在抵达学校见到老师之前，就有人添油加醋将事情告诉过他。

　　所以，当初那场意外，更像是有预谋有组织的——
　　集体霸凌。

　　靳秋雨沉着眉走回自己座位，思考着谁可能是幕后主使，而那“梦里”打电话的西装男和打人的长发女又分别是谁。
　　两人至少与她是高中校友，不然不会知道许爱的事。
　　可长发女又与章落熟识。
　　章落，是她大学时才认识的校友……
　　难道那个“梦”只是梦，与现实并无实际关联？

　　“班长。”

　　靳秋雨思绪被打断，抬头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手里拿着一团揉皱的草稿纸和拆了笔芯的包装袋，看起来是经过这边丢垃圾，顺路招呼她。
　　靳秋雨应了一声收回视线，随手抽出课本。
　　这时，靳秋雨余光里又有人气吁吁小跑进教室后门，是许爱，她转过头看去。

　　许爱进门正好也往这边看。

　　两人视线对上。
　　靳秋雨没来得及示意什么，就见对方仓促慌乱地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往走廊靠墙的位置走去。
　　等许爱坐下，那个丢垃圾的男同学也到许爱后方位置坐下。
　　靳秋雨眼眸一闪，立刻看向那人。戴眼镜、身型不高，赵紫佑，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戴眼镜又个子不高。
　　难道殡礼上的那个西装男就是他？！
　　靳秋雨心中持高度怀疑，直到班上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学生，十个男学生里面有九个身型不高且戴着近视眼镜。
　　靳秋雨：“……”现在的学生，真是。

　　许爱一边打开书包拿出练习册和试卷，一边回想刚刚进教室和靳秋雨对视的一眼。
　　心跳又开始失律。
　　她懊恼地轻轻皱了下眉，抬手压了一压胸口。
　　耳根却悄然红起来。

　　都怪靳秋雨！
　　如果靳秋雨昨晚不主动拉她的手，她腿就不会发麻，就不会站不稳扑上去，不会回去后亢奋地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偏偏作业又很难完全没头绪。

　　许爱从文具盒里找出形状特殊的一支黑笔，那支笔的笔帽处有一个食指盖大小的圆形小镜子，她调整角度照了照自己眼下，一圈青黑。
　　阿！她心中哀嚎一声，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上。
　　好丑……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