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拥抱你》所深

13、对策 可过去几天

　　靳秋雨看许爱在桌上趴着精神恹恹的样子，不知道她遇到什么烦事了，想过去问问，这时一个女学生与另外几人同行有说有笑走过来，来到她身旁位置坐下。
　　“班长。”女生放下书包，笑着打招呼说：“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多了诶！”

　　靳秋雨看她，圆脸丹凤眼，高马尾，鼻梁周围布着雀斑但笑盈盈的，很外向开朗的样子。
　　是她现在的同桌王心晴。
　　在此前，靳秋雨对她并没有多少记忆。
　　“早上好。”靳秋雨应声，再往许爱那边看，就见许爱捧着本英语书，刚好悄悄回头往这边看，视线一接触就慌张转回去。
　　及耳的短发晃荡，隐约能看见乌发间殷红的耳廓。

　　欲盖弥彰，连“偷看”都不会掩饰。
　　知道许爱没有遇到麻烦，靳秋雨放心了，但对方这个举动，又不免让她想起当年悲剧的导火索——那本“恋爱”日记。
　　靳秋雨眼神一闪。

　　靳秋雨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从小靳利宏就对她耳提面命：不准早恋，考上大学前，学习最重要。
　　他举过不少例子，初中女生厕所诞子，宿舍楼里一尸两命，少女成绩下滑为情自杀等。
　　强调太多次，靳秋雨对谈恋爱生出了本能的厌恶和抵触，她严格控制与异性的社交距离，宁愿多看一页书，也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
　　上了大学和毕业后，她更没有时间和心思去谈。
　　哪怕章落在她面前把女朋友亲哭，两人在卡座上交缠成一团，恨不得原地开房，在她眼里，也跟发情□□的小猫小狗无异。
　　她没有感情，好像也就没有生理欲望。
　　没有生理欲望就更不愿意谈感情。

　　许爱还没成年，懂什么是喜欢？
　　当年靳利宏说的话虽然难听，却很现实。
　　许爱依赖她、需要她，不过像是茫茫大海中绝望时忽然抓到的一支浮木，日记里记录的，肯定也是此类情感。
　　只不过那些有预谋的校园欺凌，故意越描越黑。

　　靳秋雨回过神，随手翻开手中语文课本。

　　虽然起因是日记。
　　但她不会插手许爱写日记这件事，不会让许爱从此别写，更不会叫许爱立刻销毁日记。

　　写日记没有错，写什么内容都是许爱的自由。

　　归根结底就不是日记的问题。
　　而是校园欺凌。

　　如果不制止校园欺凌，即使处理了日记本，治标不治本，以后会有其他诱因与导火索，将许爱架在火上烤。

　　只是在靳秋雨记忆中，许爱在初中时被霸凌比较多，考上实验高中后与那些关系切割，霸凌也随之消失了。
　　怎么会突然爆发，还是那样有计划有组织？
　　霸凌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除非那是第一次，不然这期间肯定有迹可循。

　　靳秋雨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看到不代表不存在。
　　也许“许爱被霸凌”这件事，就像当时日记事发一样，她始终被蒙在鼓里。

　　靳秋雨以前从不特意去维系与哪个同学的情谊，她是班长，有班长的权威在，可同时，“班长”身份也等于老师的耳报神。
　　但凡同学之间有点违规违纪的事，都会瞒着班长。
　　如果那是霸凌团体，为了不惹祸上身，看见的同学基本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她得拉拢些人。
　　时间紧迫，王心晴就很合适，她开朗圆滑，与谁都能主动交好，如果是她想打听八卦，一定无往不利。

　　“对了，昨天都布置了哪些作业来着？”靳秋雨问王心晴，说：“前两天发烧，昏昏沉沉的，脑子有点蒙。”

　　王心晴有点意外，但还是很主动地拿过靳秋雨桌上的课本和练习本，翻出页面，果然看到空白一片。
　　不由对这位年级第一的班长心生怜悯。
　　可怜的，看来哪怕是学神，生病了也会掉神格！

　　“谢谢。”靳秋雨对她笑，“有你真好。”

　　王心晴骤然一听她这样示好的话，真受宠若惊了，原来这位学神性格这样友善的吗？

　　学生之间的友谊来得很快。
　　风风火火。

　　中午，靳秋雨吃完饭回到教室，还特意给王心晴带回一瓶冰水。
　　王心晴惊喜又惊讶，“给我吗？”
　　“嗯，我看你好像很怕热。”靳秋雨笑，说话时单手支着脸颊，工作后她已经很少笑，更不会用这样装嫩的神情语气说话，但此一时彼一时，她甚至体贴地问：“用不用我帮你开瓶盖？”

　　“噢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王心晴丹凤眼笑成月牙，自己拧开了冰水，再看靳秋雨，这时候喊班长就有点生分了，“秋雨，谢谢你啦。”
　　靳秋雨说：“我才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看笔记，这两天课程都跟不上。”
　　王心晴笑着哼哼，“不要谦虚了，大学神，你那么聪明绝顶自己看看都会了，哪里需要板书，我的笔记顶多锦上添花而已。”她开始会打趣，不再那么拘谨。

　　十几岁学生的友谊就是这样。
　　你主动释放一点善意，就会得到正向回馈。

　　靳秋雨察觉一道视线往这边偷偷看来，但她却没有抬头，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回视许爱就会惊慌躲开。
　　她只当做不知。
　　心中却想，她跟许爱之间，不也是这样？
　　只是许爱的情况更特殊，她像事一只颠沛流离被许多人恶意伤害过的小猫，她遍体鳞伤警惕任何靠近，需要别人一遍一遍地释放很多黄安的善意，才会慢慢不被惊跑，才会谨慎地留下，会愿意靠近被摸头，会喵喵叫回应。
　　打开心扉是很不容易的事。
　　可笑摧毁却那样简单。

　　直到放学，许爱今天一整天都没跟靳秋雨说上话，教室里不大，课间说话的人也少，所以只要她多留意，能很清楚听到靳秋雨和王心晴说笑的声音。
　　靳秋雨今天笑了很多次。

　　可过去几天里，靳秋雨没有对她笑过一次。

　　总是道歉，要么沉默，情绪低迷。
　　甚至当着她的面哭了。
　　靳秋雨的芯子好像换了一个，住进一个悲伤愧疚的灵魂，直到今天，靳秋雨才恢复正常。
　　许爱喜欢这样的正常，可心里又是很酸涩。

　　课堂板书吗？
　　许爱捏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她也有的。
　　她记得很认真，很全面，每一科都没有落下。
　　靳秋雨还夸过她字写得好看。

　　放学铃声响起，许爱第一时间回头，就看到靳秋雨收拾着课本与王心晴有说有笑着离开了座位。
　　就好像鼓胀的气球一下泄了气，许爱收回视线，颓丧地坐在椅子上。
　　突然椅背被轻轻敲了敲，是同桌在拍她椅子。
　　许爱了然，立刻半起身搬着椅子往内腾出可以通过的空间，等同桌离开后才将椅子退回原位。
　　这时椅子又被拍了拍。
　　许爱下意识又要端起椅子，却听到有人问——“不回家？”

　　许爱一愣，不敢置信地缓缓抬头看，看到真的是靳秋雨走到自己桌边笑着垂着眼问：“许爱，你是想再做会儿作业吗？”

　　神奇地，那笑容像是道阳光，瞬间驱散了许爱心中所有不郁与阴霾。
　　她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我也回家了！”
　　起身的时候太匆忙还差点被椅子腿绊到。

　　靳秋雨帮她将椅子往后拉开一些。

　　许爱将桌上的作业本胡乱往书包里收拾一气，起身说：“我们走吧。”

　　靳秋雨提醒：“你物理作业本没带。”
　　许爱一看，果然，连忙把物理练习册拿过塞书包里，然后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不急，怎么这么迷糊了？”

　　许爱一下涨红了脸，“我没、没急。”

　　靳秋雨说：“那就好，作业都带上了吗？”

　　“嗯嗯！”
　　许爱跟靳秋雨一起走出教室。

　　下了楼，两人在教学楼一层的花坛处分开，一个往校门口去，一个去自行车车棚。
　　只短短同行百米行程，却让许爱阴雨了一整天的心情放晴。
　　“拜拜秋雨~”她抬手挥了挥。

　　靳秋雨笑，也学着抬了下手，说：“拜拜。回见。”

　　回见~
　　回见~~回见！
　　许爱心情雀跃，背着书包脚下蹦蹦跳跳，校门口学生人潮有些挤，她回头朝车棚方向看去，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心情就是很好，转头收回视线要继续往前，却不小心踩了左前方同学一脚。
　　“啊，对不起！”她连忙退开道歉。

　　被踩的男生个子很高，体格看起来也很强壮，他转头皱了下眉，不是很爽地说：“看路啊！”
　　许爱诚惶诚恐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男生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眼被踩脏的新球鞋，几千块才穿第一天，啧了一声，仿佛故意学她说话一样撇起嘴唇重复：“啊~对不起。”

　　许爱羞窘，整张小脸已经涨得通红。

　　男生身边一个同学说：“同学，他这鞋六千块，Air Yeezy 1，全球限量款，你一句对不起，恐怕不够吧？”

　　许爱前一刻还涨红的脸瞬间苍白！

　　被踩的男生看她这反应，倒是心生不忍，拉了一把同学，“算了算了，别吓唬人了，走吧。”
　　那同学虽然走了，却是回头，冲许爱竖了个中指。

　　许爱蜡白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脸色，她低头看着路，小心地往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