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时限时大侠》沉木舟

5、第 5 章 按时下班。

　　不仅仅是知道李桦李垚很难跑过羯人骑兵。
　　对奚邈光来说，这更是自己刷高光搞kpi的绝佳时刻。
　　奚邈光不可能放任何一个羯人过去。

　　感谢羯人的馈赠，这次奚邈光手上有一把不错的武器。
　　很趁手。
　　弯刀银光一闪，奚邈光率先跃身，直扑前方一个羯人骑兵。

　　他落在马背上时，那骑兵才反应过来，慌忙抬刀来挡。奚邈光手腕一翻，弯刀贴着刀身滑进去，卡住对方兵刃，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那人的后颈，往下一按。
　　这些羯人骑兵为了灵活度没有披沉重的盔甲，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没钱，总之，只要被奚邈光近身，就会被他掀翻下马。
　　杀鸡一样。
　　奚邈光立在马背上，朝面色阴沉的羯人队帅扬了扬眉。
　　手腕一翻，弯刀脱手飞起，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落下来的瞬间他反手一扣按住刀柄，见此动作，对面骑兵齐齐后退了半步。

　　石有眯起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树皮面具怪人。
　　羯人控制的盈石就在附近，他时常率队骚扰大雍边镇，不单与大雍好几个将领照过面，江湖上那些自诩高手的侠客，撞上他也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回去的。
　　作为入行气境多年的高手，石有名义上只是一小队游骑兵的队帅，实则是羯人专门布置在边境的恶犬，盯着大雍边境，也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匈奴人。
　　赫连苏确实不负左贤王做下第一武勇的名声，若不是石有特别点了好几个部下留下来拖住他，自己也要和赫连苏耗大半天还不一定能杀了他。

　　但是这个面具怪人……
　　大雍汉人？
　　武道水平到了中三境，是质的飞越，与下三境的肉架子完全不一样。
　　能在这个年岁踏入中三境，就算不是大雍那些惯会造势扬名的世家子弟，也会被大雍天子视为可造之材，大加宣扬。

　　石有想掀开这个面具，他要看看下面到底是谁。
　　同时，石有也不想放这样一个少年武道天才回去。
　　他们羯人才刚刚建都立国，根基未稳，四方皆敌。放这样一个变数回去，无异于给大雍送去一把尖刀——他日北伐，第一个要取的就是羯人的脑袋。
　　刀锋斜斜擦着奚邈光身侧过去，割下一片长衫布料。
　　一刀不成，石有没有气馁，他最大的优势并不是自己的武道水平，而是人多。
　　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的军阵，就算都是下三境，也能让一个中三境高手觉得棘手。

　　羯人骑兵将奚邈光团团围住，同时配合队帅石有，但凡出手，都是往奚邈光的命门招呼。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奚邈光无法再如之前对付江湖人那般手下留情，来对付羯人骑兵。

　　原先抢来的马已经被扎了好几枪倒下，奚邈光只能先避开石有的刀，哪里有空就往哪里跑。被长枪弯刀围住，尖刃插过来的瞬间，奚邈光身形骤然压低，脚下横扫，扬起黄沙无数。

　　石有面色一变。
　　大多数人面对围阵，第一反应都是跳起。
　　可头顶弯刀早已交错成网，跳起来就是把自己送进刀口，届时弯刀齐齐落下，人还没落地就已经碎了。

　　黄沙迷了骑兵的眼，有人下意识闭眼，有人抬手去揉。
　　奚邈光就是趁这一瞬再次杀出。
　　他抄起一柄断刀，横砍马腿，先逼退左侧两骑。
　　羯人骑兵的阵形顿时乱了，马匹受惊嘶鸣，四下乱撞。石有勒紧缰绳，翻身飞起，双手持弯刀全力往奚邈光后背劈去。
　　奚邈光侧身回格，断刀卡住石有的大刀，刀锋相磨铮铮作响，震得虎口发麻。
　　石有：“你到底是谁？”
　　他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摘奚邈光的面具，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羯人话。
　　奚邈光听不懂，也没心思去研究什么意思。手腕青筋暴起，咬着牙硬扛住那股震劲，反压刀身借力，猛地一推——
　　竟然硬生生将石有的大刀推开了三寸。

　　两人目光交汇，手上动作却不停，来往几十招不分胜负。
　　刀锋几次擦着奚邈光的肩侧过去，石有越打越心惊。
　　就是这晃神的一瞬间，奚邈光抓住机会，旋身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鞍了。
　　还有半小时自己就要下班了。
　　得赶紧跑。

　　“追——”石有眼神发狠，眼看着奚邈光纵马冲阵，怒吼道：“丘水赵氏赵济慈——是不是你？！”
　　奚邈光刀劈枪挑，连斩三人落马，听到声音，回喊道：“听不懂，找个啥啊你是？”

　　“……”石有沉默。
　　目前而言，他所知道，且认为的双十年岁能迈入中三境，又敢孤身出现在此的，有可能与他打上几十个来回不落下风的，就只有号称疏狂剑的丘水赵济慈了。
　　这位年少成名的剑客出身世家，却几次三番拒了征辟，反而提剑行走江湖闯荡。

　　奚邈光的避而不答，让石有认定这更有可能是赵济慈。
　　那就更不能放人回去了，出身世家，这般武道水平，届时一旦投军，就是一把大杀器。
　　石有杀意翻涌，猛夹马腹追了上去。他双手握刀，刀锋斜指地面，气劲顺着刀身蔓延开来，在黄沙中拖出一道细长却极深的刀痕。
　　行气境的气劲，他已经用了大半。

　　前面那个戴树皮面具的少年还在跑，马速不快，却总能在刀光扫到的前一瞬偏开半寸。
　　石有越追越心惊——
　　奚邈光每次躲刀都没有回头，完全是凭感觉，他每一次出刀，对方好像能预见一般，总是能及时躲开。

　　“你跑不掉的！”
　　石有浑身血气上涌，再次出刀。
　　刀锋扫过，依旧没有扫到人。
　　奚邈光座下战马的马颈血唰地喷涌。
　　踩着倒地的战马闪身避开石有的刀，奚邈光险险就要擦地翻滚出去。
　　还好他及时调整姿势，不然整个画面一定很难看。

　　即使有系统，被石有这么接连追击，奚邈光也有些疲惫。
　　还有三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如果他不能在三分钟内解决石有，死的必然是他。

　　侧边石有又挥着大刀砍来，奚邈光不退反进，迎着石有的刀撞上去。
　　不仅仅是奚邈光急，石有也很急。
　　以为奚邈光要格挡，石有刀锋压得更低，将剩余的气劲尽数压进刀中。
　　接下来这一刀，他必中！

　　可奚邈光根本就没想接，矮身滑步，从刀锋下方擦着地面滑过去，整个人闪到石有的另一侧。
　　虽然肩膀硬吃了一下刀锋的气劲，不过石有这一刀也劈空了。
　　奚邈光悍然出刀。
　　断刀行云流水，自下而上撩起，刀锋顺着石有收刀的空档钻进去，贴着对方肋下甲片缝隙一转——

　　石有闷哼一声，腰腹猛缩，弃刀回肘，手肘直撞奚邈光面门。
　　奚邈光偏头避开，断刀继续在石有体内一绞。
　　刀锋从肋间斜斜穿出，泛着腥气的血雾炸开，染红奚邈光半边身子。

　　“你……你不是赵济慈……”石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血流不停。
　　赵济慈绝对不可能和他打到这个地步，还能反杀他。

　　奚邈光没说话。
　　——都说了听不懂了。
　　果然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还是肢体交流更有效。

　　视野边缘是系统提示的下班时间。
　　正正好。
　　按时下班。

　　奚邈光喘了口气，耳边传来细碎的铿锵声。
　　一个人影立在奚邈光面前，披甲负光，森然凛冽。
　　闭上眼陷入黑沉乡，奚邈光最后一个念头想的是：都是覆面系，怎么这人的气势……和他不相上下？

　　系统，这不对劲啊！
　　奚邈光猛地坐起。
　　身下是柔软暖和的被褥。
　　他躺在床上，有被子盖，床边有一堵墙，头顶还有低矮的木梁。
　　不再是旷野荒漠地，入目全是黄沙飞尘。

　　奚邈光掀开被子下床，才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急道：“你……你怎么起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妇人端着陶碗站在帐外，瞪圆了眼睛看他。

　　“好了就起来了。”
　　奚邈光扯了扯身上的中衣。
　　干净绵软，算不上特别合身，但是摸着手感很好。
　　他那套沾了血的长衫不知道被丢哪儿去了，不过想来也不能穿了。

　　土房外面还站着几个士兵，再不远处还有营帐和旗杆，看样子是个军营。
　　要水洗澡没那么容易。
　　总共就两间土房，自己能住上其中一间，还有人来照顾自己，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奚邈光很知足。
　　“这里是哪里？”他问。
　　“清河镇。”妇人答道。

　　“除了我，你们有找到两个小孩吗？”奚邈光比划了一下李桦和李垚的身高。
　　然而妇人只是军寨里帮忙煮饭做杂务的，其他事情并不清楚。
　　奚邈光睡了一天多，这妇人还以为他受伤很重，可贵人又说他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肩上那道乌青，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她好生照顾。
　　偏偏奚邈光一直不醒，让妇人提心吊胆。
　　幸好奚邈光一醒来就是活蹦乱跳的样子，还说自己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妇人很快端来一碗粟粥，配有几个胡饼。

　　她进门的时候，奚邈光还在揭面具洗脸。
　　树皮面具戴太久，内里被汗浸湿，边缘已经和面部皮肤黏在一起。奚邈光不敢太用劲去揭，摸索着边缘一点一点慢慢撕开。
　　左边下半张脸已经完全露出来。
　　黑褐色的树皮下，是白皙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淡粉的菱形唇形状优美，山根笔挺，鼻尖微微一点翘，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眉眼，偏生眉骨又利落，压住了那点过于精致的柔气。

　　正是白天，土屋内光线明亮。
　　奚邈光头发自然散落，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半张脸还覆在黑褐色的树皮下，另半张脸却已毫无遮拦地露在光里，侧脸的几缕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妇人端着吃食托盘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